第11章 證據
2015年10月6日上午十點，首爾麻浦區合井洞。
《音樂敘事》雜誌社坐落於麻浦區合井洞一棟毫不起眼的五層小樓，距離弘大並不算遠。
從合井地鐵站二號出口出來，步行五六分鐘便可抵達。這一帶扎堆分布著不少獨立工作室、小型錄音棚和小眾媒體機構，大樓一層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五樓就是雜誌社編輯部。辦公場地不大，整體裝修隨性又簡陋。
編輯部主任李尚洙盯著本月的廣告分成報表，疲憊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今年四十三歲的他，已經在這家雜誌社熬了整整九年，從一名普通小編輯一步步爬到編輯部主任的位置。早些年行業景氣的時候日子還算好過，可隨著網絡媒體飛速崛起，傳統紙媒越來越難做，他的收入也一日不如一日。
從前月刊發行量三四萬份是家常便飯，現如今能賣到一萬份都已經十分吃力。廣告資源持續縮水，雜誌社只能慢慢轉型，很大一部分收入來源變成獨立音樂人經紀公司的付費宣傳。
說白了，身為音樂雜誌編輯，李尚洙靠著自己在獨立圈子積攢下的人脈立足；而他本人的飯碗，又緊緊綁在這本雜誌身上。
雜誌則依靠廣告、獨家採訪資源、以及和各家經紀公司維繫的人情關係艱難存活。
幾天前，他還幫圈內熟人張基河搭了個手。具體內情對方沒有細說，可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十餘年，李尚洙心裡多多少少猜到幾分。
倘若張基河能夠徹底火起來，作為長期深度合作的媒體，這本雜誌自然也能分到不少紅利。
他暗自祈禱張基河能夠儘快出頭。家裡妻子天天念叨著要買護膚品化妝品，女兒學費開銷不小，平日裡還總吵著花錢買偶像周邊。那些周邊商品價格貴得離譜，一張專輯的價錢，差不多夠他吃上整整一個星期的炸醬麵……
「部長nim，外面有人找您。」一名女職員輕輕敲了敲房門。
「找我？」李尚洙微微一怔，他記得今天並沒有約好訪客，「有說是什麼事嗎？」
「對方說是過來談合作。」
難道是哪家娛樂公司的負責人，或是某個藝人經紀人找上門來了？
「請他進來。」
辦公室房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剪裁得體西裝的男人邁步走入房間，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眼神沉靜，自帶一股壓迫感。
「您好，這位先生，我似乎不認識您。」
李尚洙起身，輕聲說道。
崔道振沒有廢話，並沒有管起身的李尚洙，而是自顧自坐到了客座上，「李尚洙xi，您不認識我沒關係，您不用認識我。」
對方毫不客氣的姿態讓李尚洙心頭升起一絲慍怒：「不知道閣下今天到訪有什麼事情？」
「我來跟您談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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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
崔道振淡淡點頭，從西裝內袋取出兩張照片和一張銀行卡，一件件推到李尚洙面前的桌面上。
第一張照片是咖啡廳內的監控抓拍畫面，畫面里一共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他本人，另外兩人戴著口罩，可稍加辨認就能認出其中一人是張基河，剩下那個人的身份，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你....你是誰？」李尚洙聲音有些發顫。
「李尚洙xi，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錢，賺到了就是火中取栗，要是賺不到，」崔道振頓了一下，「手會被燒沒的。」
「你...你們這是威脅，我要報警！」
「如果你覺得報警有用的話，隨你。」
李尚洙心中翻湧，先是驚慌，隨即湧上一股怒火，最後所有情緒盡數褪去，渾身無力地癱坐回椅子上。
「李尚洙xi，你是聰明人，心裡該清楚有些人不是你能夠招惹得起的。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到頭來終究只是蚍蜉撼樹。」
李尚洙長長嘆了一口氣：「你們是衝著基河來的，對不對。」
崔道振臉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沒有直接作答。
「因為張基河……讓我猜猜，是 LOEN公司？還是 LOEN背後的姜家？」
「不要再往下猜了李尚洙xi，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是麻煩。」
李尚洙緩緩點了點頭：「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事情很簡單，撰寫一篇稿件，再錄製一段視頻。」崔道振把銀行卡又往前輕輕推了一截，「這裡面是五億韓元，事情辦妥，這筆錢全部歸你。你儘管放心，視頻和照片我們都會做完整打碼處理，除開事件相關當事人，沒有人能夠查到你的頭上。」
李尚洙重重嘆了一口氣，最終緩緩低下腦袋，算是答應了下來。
————
2015年10月6日晚七點，首爾江南區論峴洞。
D社總部大樓比想像中樸素一些。一棟六層高的灰色建築，外立面沒什麼裝飾，玻璃窗後能看到人影來來回回走動，和江南其他寫字樓別無二致。只是門口多了一道門禁和幾個安保，進出的記者大多背著長焦鏡頭包，步伐比普通人快上幾分。
朴正勛租的公寓在江西區，距離D社四十分鐘車程，一居室，月租七十五萬韓元。崔道振的人跟了兩天就摸清了底——三十一歲，未婚，無子女，父母早逝，孤身一人。社交圈子窄，除了同事就是幾個攝影圈的朋友，生活簡單到近乎乏味。每個月除了房租、吃飯、偶爾買新鏡頭，剩下的錢都存著。
這種人沒有軟肋，但也意味著他沒有需要保護的人。他的所有決策只基於一個判斷：劃不划算。
當天晚上八點，朴正勛下班回家，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燒酒和一盒泡麵，拎著塑膠袋往單元門走的時候，單元門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站起來叫住了他。
「朴正勛xi。」
朴正勛腳步一頓，偏頭看過去。對方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穿深色外套，沒打領帶，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姿態隨意卻透著一股底氣。他沒見過這張臉。
「你是誰？」
崔道振往前走了一步，沒有握手的意圖，只是示意了一下單元門旁邊的花壇邊緣，「朴記者，借一步說話？耽誤不了您多久。」
朴正勛眯著眼打量了他兩秒。夜風把塑膠袋吹得嘩啦響，燒酒瓶在袋子裡磕出輕輕的聲響。他把袋子換到左手，「我不認識你。」
「您不認識我正常。但您應該認識張基河。」
朴正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塑膠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秒。如果不是崔道振一直在觀察，幾乎注意不到。
「進去說吧。「朴正勛側過身，刷卡推開了單元門。
崔道振跟著他上了三樓。公寓不大，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沙發上扔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攤著幾本攝影雜誌和一台筆記本電腦。朴正勛把泡麵和燒酒放在廚房檯面上，沒有招呼崔道振坐，自己先坐到了沙發邊緣，雙臂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說吧，你是誰的人。」
崔道振沒有坐，站在茶几旁邊，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取出來，一張一張擺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張，正是此前拿給李尚洙看過的三人合影。往下是朴正勛 9月23日向D社遞交的採訪拍攝許可複印件，再底下，一頁手寫口供，署名李尚洙。
三份材料平攤在茶几玻璃面上。
朴正勛低頭掃過一遍，抬眼看向崔道振。
「你知道我是誰了。」朴正勛說的不是問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查到了這裡，但你還沒拿到最核心的東西。」
「沒錯。」崔道振頷首，伸手從袋子裡取出最後一樣物件，輕輕推到茶几中央。
一張支票，後面一長串零格外扎眼，「正因如此，我們才過來找你。」
朴正勛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就憑這幾張紙，」他用下巴點了點茶几上那三張紙，「只能查到我跟他有接觸。證明不了什麼。」
「對。「崔道振承認得乾脆，「但我們今天能找到這棟樓、坐在這張沙發上，您覺得我們繼續往下查的話，還能查到什麼？」
朴正勛沒說話。
「朴記者，張基河給您付了多少，我們不管。但是您覺得，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藝人，能付得起多少呢？」
朴正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偏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折了角的攝影冊，目光在那個畫了圈的長焦鏡頭上停了一瞬。
「朴記者，你是一個有才華的攝影師，不該當一個人人厭棄的狗仔才對，我們會給您提供一個機會，讓您進入真正的攝影公司工作。」
朴正勛沉默幾秒，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權衡後的妥協：
「你們要拿到什麼？給我一個郵箱，報導放出之前，我把手裡確鑿的資料發過去。」
「要能一擊致命的。」
「還有事嗎？」
「沒了。「崔道振收起牛皮紙袋，「朴記者，合作愉快。」
他轉身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朴正勛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話：「你們背後的人，是LOEN那個新來的代表吧？」
崔道振沒有回頭，只是繫鞋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報紙上說的，姜家小兒子去LOEN當代表了。我看了一下你那個牛皮紙袋的摺痕，像是高檔定製的文件袋，普通公司用不起。」朴正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們財閥辦事，確實比張基河乾淨。」
崔道振站起來，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燈亮了一下又暗了。朴正勛坐在沙發上，把那張支票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起身走到廚房台面前，拆開那盒泡麵，撕開調料包倒進去，接熱水。
燒水壺發出嗡嗡的轟鳴，他靠在料理台邊，思緒飄回之前那次見面。
江南區那家咖啡廳，張基河戴著帽子縮在角落，對他說：「正勛哥，有件事想拜託你。」
當初接下這份活，一來報酬可觀，二來風險看著並不算高。
他端著泡麵坐到茶几前，撕開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還有點硬，湯不太燙。
但支票是真的。
窗外天黑透了。他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站在黑暗中慢慢咽下去。
《音樂敘事》雜誌社坐落於麻浦區合井洞一棟毫不起眼的五層小樓，距離弘大並不算遠。
從合井地鐵站二號出口出來，步行五六分鐘便可抵達。這一帶扎堆分布著不少獨立工作室、小型錄音棚和小眾媒體機構，大樓一層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五樓就是雜誌社編輯部。辦公場地不大，整體裝修隨性又簡陋。
編輯部主任李尚洙盯著本月的廣告分成報表，疲憊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今年四十三歲的他，已經在這家雜誌社熬了整整九年，從一名普通小編輯一步步爬到編輯部主任的位置。早些年行業景氣的時候日子還算好過，可隨著網絡媒體飛速崛起，傳統紙媒越來越難做，他的收入也一日不如一日。
從前月刊發行量三四萬份是家常便飯，現如今能賣到一萬份都已經十分吃力。廣告資源持續縮水，雜誌社只能慢慢轉型，很大一部分收入來源變成獨立音樂人經紀公司的付費宣傳。
說白了，身為音樂雜誌編輯，李尚洙靠著自己在獨立圈子積攢下的人脈立足；而他本人的飯碗，又緊緊綁在這本雜誌身上。
雜誌則依靠廣告、獨家採訪資源、以及和各家經紀公司維繫的人情關係艱難存活。
幾天前，他還幫圈內熟人張基河搭了個手。具體內情對方沒有細說，可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十餘年，李尚洙心裡多多少少猜到幾分。
倘若張基河能夠徹底火起來，作為長期深度合作的媒體，這本雜誌自然也能分到不少紅利。
他暗自祈禱張基河能夠儘快出頭。家裡妻子天天念叨著要買護膚品化妝品，女兒學費開銷不小，平日裡還總吵著花錢買偶像周邊。那些周邊商品價格貴得離譜，一張專輯的價錢，差不多夠他吃上整整一個星期的炸醬麵……
「部長nim，外面有人找您。」一名女職員輕輕敲了敲房門。
「找我？」李尚洙微微一怔，他記得今天並沒有約好訪客，「有說是什麼事嗎？」
「對方說是過來談合作。」
難道是哪家娛樂公司的負責人，或是某個藝人經紀人找上門來了？
「請他進來。」
辦公室房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剪裁得體西裝的男人邁步走入房間，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眼神沉靜，自帶一股壓迫感。
「您好，這位先生，我似乎不認識您。」
李尚洙起身，輕聲說道。
崔道振沒有廢話，並沒有管起身的李尚洙，而是自顧自坐到了客座上，「李尚洙xi，您不認識我沒關係，您不用認識我。」
對方毫不客氣的姿態讓李尚洙心頭升起一絲慍怒：「不知道閣下今天到訪有什麼事情？」
「我來跟您談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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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振淡淡點頭，從西裝內袋取出兩張照片和一張銀行卡，一件件推到李尚洙面前的桌面上。
第一張照片是咖啡廳內的監控抓拍畫面，畫面里一共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他本人，另外兩人戴著口罩，可稍加辨認就能認出其中一人是張基河，剩下那個人的身份，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你....你是誰？」李尚洙聲音有些發顫。
「李尚洙xi，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錢，賺到了就是火中取栗，要是賺不到，」崔道振頓了一下，「手會被燒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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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覺得報警有用的話，隨你。」
李尚洙心中翻湧，先是驚慌，隨即湧上一股怒火，最後所有情緒盡數褪去，渾身無力地癱坐回椅子上。
「李尚洙xi，你是聰明人，心裡該清楚有些人不是你能夠招惹得起的。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到頭來終究只是蚍蜉撼樹。」
李尚洙長長嘆了一口氣：「你們是衝著基河來的，對不對。」
崔道振臉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沒有直接作答。
「因為張基河……讓我猜猜，是 LOEN公司？還是 LOEN背後的姜家？」
「不要再往下猜了李尚洙xi，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是麻煩。」
李尚洙緩緩點了點頭：「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事情很簡單，撰寫一篇稿件，再錄製一段視頻。」崔道振把銀行卡又往前輕輕推了一截，「這裡面是五億韓元，事情辦妥，這筆錢全部歸你。你儘管放心，視頻和照片我們都會做完整打碼處理，除開事件相關當事人，沒有人能夠查到你的頭上。」
李尚洙重重嘆了一口氣，最終緩緩低下腦袋，算是答應了下來。
————
2015年10月6日晚七點，首爾江南區論峴洞。
D社總部大樓比想像中樸素一些。一棟六層高的灰色建築，外立面沒什麼裝飾，玻璃窗後能看到人影來來回回走動，和江南其他寫字樓別無二致。只是門口多了一道門禁和幾個安保，進出的記者大多背著長焦鏡頭包，步伐比普通人快上幾分。
朴正勛租的公寓在江西區，距離D社四十分鐘車程，一居室，月租七十五萬韓元。崔道振的人跟了兩天就摸清了底——三十一歲，未婚，無子女，父母早逝，孤身一人。社交圈子窄，除了同事就是幾個攝影圈的朋友，生活簡單到近乎乏味。每個月除了房租、吃飯、偶爾買新鏡頭，剩下的錢都存著。
這種人沒有軟肋，但也意味著他沒有需要保護的人。他的所有決策只基於一個判斷：劃不划算。
當天晚上八點，朴正勛下班回家，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燒酒和一盒泡麵，拎著塑膠袋往單元門走的時候，單元門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站起來叫住了他。
「朴正勛xi。」
朴正勛腳步一頓，偏頭看過去。對方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穿深色外套，沒打領帶，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姿態隨意卻透著一股底氣。他沒見過這張臉。
「你是誰？」
崔道振往前走了一步，沒有握手的意圖，只是示意了一下單元門旁邊的花壇邊緣，「朴記者，借一步說話？耽誤不了您多久。」
朴正勛眯著眼打量了他兩秒。夜風把塑膠袋吹得嘩啦響，燒酒瓶在袋子裡磕出輕輕的聲響。他把袋子換到左手，「我不認識你。」
「您不認識我正常。但您應該認識張基河。」
朴正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塑膠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秒。如果不是崔道振一直在觀察，幾乎注意不到。
「進去說吧。「朴正勛側過身，刷卡推開了單元門。
崔道振跟著他上了三樓。公寓不大，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沙發上扔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攤著幾本攝影雜誌和一台筆記本電腦。朴正勛把泡麵和燒酒放在廚房檯面上，沒有招呼崔道振坐，自己先坐到了沙發邊緣，雙臂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說吧，你是誰的人。」
崔道振沒有坐，站在茶几旁邊，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取出來，一張一張擺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張，正是此前拿給李尚洙看過的三人合影。往下是朴正勛 9月23日向D社遞交的採訪拍攝許可複印件，再底下，一頁手寫口供，署名李尚洙。
三份材料平攤在茶几玻璃面上。
朴正勛低頭掃過一遍，抬眼看向崔道振。
「你知道我是誰了。」朴正勛說的不是問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查到了這裡，但你還沒拿到最核心的東西。」
「沒錯。」崔道振頷首，伸手從袋子裡取出最後一樣物件，輕輕推到茶几中央。
一張支票，後面一長串零格外扎眼，「正因如此，我們才過來找你。」
朴正勛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就憑這幾張紙，」他用下巴點了點茶几上那三張紙，「只能查到我跟他有接觸。證明不了什麼。」
「對。「崔道振承認得乾脆，「但我們今天能找到這棟樓、坐在這張沙發上，您覺得我們繼續往下查的話，還能查到什麼？」
朴正勛沒說話。
「朴記者，張基河給您付了多少，我們不管。但是您覺得，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藝人，能付得起多少呢？」
朴正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偏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折了角的攝影冊，目光在那個畫了圈的長焦鏡頭上停了一瞬。
「朴記者，你是一個有才華的攝影師，不該當一個人人厭棄的狗仔才對，我們會給您提供一個機會，讓您進入真正的攝影公司工作。」
朴正勛沉默幾秒，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權衡後的妥協：
「你們要拿到什麼？給我一個郵箱，報導放出之前，我把手裡確鑿的資料發過去。」
「要能一擊致命的。」
「還有事嗎？」
「沒了。「崔道振收起牛皮紙袋，「朴記者，合作愉快。」
他轉身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朴正勛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話：「你們背後的人，是LOEN那個新來的代表吧？」
崔道振沒有回頭，只是繫鞋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報紙上說的，姜家小兒子去LOEN當代表了。我看了一下你那個牛皮紙袋的摺痕，像是高檔定製的文件袋，普通公司用不起。」朴正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們財閥辦事，確實比張基河乾淨。」
崔道振站起來，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燈亮了一下又暗了。朴正勛坐在沙發上，把那張支票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起身走到廚房台面前，拆開那盒泡麵，撕開調料包倒進去，接熱水。
燒水壺發出嗡嗡的轟鳴，他靠在料理台邊，思緒飄回之前那次見面。
江南區那家咖啡廳，張基河戴著帽子縮在角落，對他說：「正勛哥，有件事想拜託你。」
當初接下這份活，一來報酬可觀，二來風險看著並不算高。
他端著泡麵坐到茶几前，撕開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還有點硬，湯不太燙。
但支票是真的。
窗外天黑透了。他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站在黑暗中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