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鄭家吃飯
顧恆拎著兩大袋採購回來的東西回到家。玄關感應燈亮起，屋裡總算多了點生活氣。
把兩姐妹要的飲品和零食隨手塞進冰箱與櫥櫃。剛才在超市還不覺得，一歇下來，連軸轉的時差徹底翻了上來，眼皮沉得直往下墜。他打了個哈欠，徑直鑽進次臥補覺。
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著響了起來。顧恆煩躁地拉過被子蒙住腦袋，但對面的人完全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他連眼睛都懶得睜，憑感覺在枕邊摸索著抓起手機，胡亂在屏幕上一划貼到耳邊，嗓音里滿是沒睡醒的低啞與起床氣：
「……誰啊。」
「呀，顧恆！你小子真回首爾了？！」聽筒里猛地炸開一聲吼，震得顧恆耳膜嗡嗡作響。
顧恆把手機拿遠了半寸，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頓了兩秒才把聲音和人對上號：「李明勛……你發神經啊，大白天的鬼叫什麼。」
「我鬼叫？哎西，要不是在清潭洞做造型的朋友說在附近超市好像看見你了，我還以為你死在法國了呢！」
電話那頭的男人罵罵咧咧，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工作室器械運轉的動靜，「四年啊，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人間蒸發，回來也不放個屁？今晚必須出來喝酒，不把你喝趴下我不姓李。」
「今晚不行，要去長輩家吃飯。」顧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翻了個身坐起來，這下睡意徹底散了大半，「改天吧，這幾天我都在首爾。」
「行，算你小子有藉口。明後天挑個時間，正好我工作室找了個新地方，過來參觀參觀」
「知道了，掛了。」
「嘟」的一聲掛斷電話。顧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一點四十分。
被這麼一鬧，本來就淺的睡眠徹底接不上了。他嘆了口氣，把手機隨手扔在被子上，下床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洗漱完出來，精神總算清爽了許多。他在次臥挑了件利落的黑色連帽衛衣和深色工裝長褲換上，順手拎上上午特意留出來、放在玄關條案上的那盒韓牛和干海帶，揣好門禁卡出了門。
順著坡道往下，他拐進街角一家老字號紅參行挑了盒高麗參，又在隔壁的水果店稱了一箱當季蜜瓜。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出盆唐區大宅的地址。
首爾午後的路況有些擁堵，車子一路向南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駛入安靜的傳統住宅區。顧恆在一棟獨棟紅磚小樓前下了車。
按響雕花鐵門的門鈴，對講門禁里很快傳來鄭父沉穩的聲音：「進。」
門鎖輕響，顧恆穿過前院的草坪，拉開實木大門。
「伯父，伯母，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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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鄭父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他兩秒，視線停在他略長的頭髮上：「頭髮怎麼留這麼長。」
「在歐洲習慣了，過兩天去剪。」顧恆笑著把紅參和蜜瓜放在玄關柜上，「伯父，這是給您和伯母帶的。」
「回自己家還買這些東西。」鄭父嘴上這麼說，嘴角卻鬆緩了下來。
廚房門拉開，繫著圍裙的鄭母李靜淑快步走出來。一見顧恆，李靜淑眼眶微紅，快步上前拍了他肩膀一掌：「哎一古，臭小子，總算捨得回來了！」
她拉著顧恆的小臂端詳，滿眼心疼：「瘦了，在巴黎沒好好吃飯吧？臉上肉都沒了。」
「伯母，真沒瘦，飯量一直挺大。」
鄭母拉開鞋櫃最下層，抽出那雙洗乾淨的深藍色大號棉拖鞋扔在他腳邊：「快換上。昨晚折騰到半夜才落地，怎麼不多睡會兒倒時差？我都跟秀妍說了讓她行程結束接你一起回來。」
「想您和伯父了，四年沒見，哪能真踩著飯點才來。」顧恆換上合腳的拖鞋，順手拎起裝韓牛和海帶的袋子，笑著往廚房走，「而且牛尾湯費工夫，我提前過來給您打下手，肉我來處理。」
鄭母嘴角的笑意徹底漾開了，佯裝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角卻全是高興：「算你這小子還有點良心。」
顧恆洗了手，取下料理刀利落地切肉備料，鄭母在一旁準備小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在法國的事。
下午六點半，飯菜差不多備齊，玄關傳來開門聲。
「偶媽！餓死了！」秀晶光著襪子踩上地板，手裡拎著一袋甜甜圈，一抬頭看見顧恆在擺餐具，眼睛一亮，順手把袋子塞給他：「歐巴，幫我拿著！」
踩著高跟鞋的鄭秀妍隨後走了進來，隨手把墨鏡扔在玄關柜上。見顧恆繫著圍裙，鄭秀妍挑起眉梢：「來得挺早啊。」
「比某人踩著飯點回來強。」顧恆把甜甜圈放在餐邊柜上。
「呀，顧恆，我那是跑行程！哪像你，無業游民！」
「行了行了，你們一見面就吵，趕緊洗手吃飯。」鄭母端著砂鍋出來，「秀妍盛飯去。」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坐在主位的鄭父輕咳了一聲，伸手去夠桌角的清酒瓶。
鄭母眼角餘光一掃，立刻瞪了過去：「血壓都高成什麼樣了，還喝！」
「今天小恆第一天回來，好不容易一家人聚齊，陪孩子喝兩盅怎麼了。」鄭父面不改色，端著酒瓶先給顧恆倒滿，又順理成章地給自己滿上一大杯，「小恆，跟伯父碰一個。」
顧恆眼底泛起笑意，識趣地端起酒杯迎上去：「伯母，今天我替您看著，伯父就喝這一瓶。」
「你看他，拿你當擋箭牌呢。」鄭母嗔怪地搖了搖頭，倒也沒再攔著。
剛坐下，鄭秀妍就很自然地把自己碗裡的胡蘿蔔和洋蔥一股腦挑進了顧恆的碗裡。
「挑食的毛病一點沒改。」顧恆看著碗裡的蔬菜。
「要你管，反正你不挑食，多吃點。」鄭秀妍喝著湯，理直氣壯。
旁邊的秀晶眼疾手快，一筷子搶走了顧恆剛看準的韓牛排骨，塞進嘴裡嚼得兩頰鼓鼓的，得意地挑眉：「歐巴，手慢無。」
顧恆瞥了她一眼，手腕一轉，極其利落地把她剛盛好的大半碗牛尾湯端到了自己面前：「那大勢愛豆的湯我就替你喝了，省得你回歸水腫。」
「呀！那是我的湯！」秀晶嘴裡還塞著肉，急得差點噎住。
「鄭秀晶，吃你的排骨去，少搶小恆的。」鄭母在桌底下拍了小女兒一下，轉手又夾了一大塊最厚實的牛脊肉放進顧恆碗裡，「小恆多吃點，別理這丫頭。」
秀晶委屈地鼓起腮幫，朝顧恆做了個鬼臉。
鄭父端起清酒抿了一口，看著顧恆問：「工作辭了，接下來怎麼打算？」
「在歐洲太累，先歇一陣，暫時不打算回法國了。」顧恆如實道，「以後的事慢慢看。」
鄭父點了點頭：「想歇就歇一陣，在外面幾年連軸轉也沒放過假，不急。」
鄭母在一旁道：「住秀妍那兒要是不順心，大宅你的房間一直留著，隨時搬回來。」
「他在我那兒挺好的。」鄭秀妍咽下煎魚，「早晚飯他包，算抵房租。」
顧恆在旁邊接話：「昨晚回去，她冰箱裡的沙拉過期了三天，生菜都爛了。」
秀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鄭秀妍咬著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顧恆一腳。
飯後，鄭父和顧恆在客廳喝茶，鄭母讓顧恆去二樓看看以前留在大宅的舊箱子。
推開二樓客房的門，儲物櫃裡碼著兩個整理箱。顧恆盤腿坐下掀開箱蓋，裡面裝著高中時期的設計草稿、舊漫畫，還有一張初中時鄭秀妍留著厚齊劉海的合影。
「看什麼呢？」鄭秀妍換了身米色針織開衫，斜靠在門框上。
「看少時主唱Jessica大明星的黑歷史。」顧恆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鄭秀妍看清照片瞬間炸了毛，兩步跨過來伸手去搶：「呀！顧恆！給我扔了！」
顧恆摸了摸鼻尖，「切，不就是一張照片嗎。」轉過頭把照片壓回箱底，順手扣上了箱蓋。
晚上九點半，鄭母往顧恆懷裡塞了兩個裝滿小菜和燉肉的保鮮盒才放他們上車。
「歐巴，明天記得把買好的薯片留給我，我後天跑完通告回公寓找你！」秀晶今晚要留在盆唐大宅住，站在玄關一邊嚼著甜甜圈一邊朝顧恆揮手。
「知道了，吃你的吧。」顧恆失笑。
「路上慢點開，秀妍你晚上別超速。」鄭母在門前叮囑。
「知道了偶媽，走啦。」
鄭秀妍扣好風衣扣子，踩著平底鞋快步走下石階。顧恆拎著保鮮盒跟在她身後，初秋夜裡的江南微風習習，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極長。
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車廂隔絕了外面的夜風。車子平穩地開上回清潭洞的高速路，車窗外首爾的夜景化作一道道流動的光帶。顧恆靠著副駕駛的椅背閉目養神。
鄭秀妍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他一眼，隨口打破安靜：「都叫你不要跟阿爸喝那麼多了，真當自己酒量那麼好啊。」顧恆閉著眼，散漫地回答：「難得回一趟，伯父高興嘛。」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清潭洞公寓的地下車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玄關感應燈亮起，原本安靜了一整天的屋子再次亮堂起來。
顧恆把沉甸甸的保鮮盒提到廚房，拉開冰箱門一層層整齊地碼放好。
鄭秀妍踢掉鞋子，隨手把風衣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一樣軟趴趴地癱進沙發里，長舒了一口氣：「累死了……今天跑了一整天行程，骨頭都要散架了。」
顧恆關上冰箱門，倒了杯溫水走過來，順手擱在茶几上。鄭秀妍半眯著眼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站在沙發旁的男人，理直氣壯地開始使喚：「站在這幹嘛，過來幫歐尼捏捏肩。」
顧恆垂眸看著她那副大小姐做派，扯了扯嘴角：「喂，鄭秀妍，你使喚人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房東的合法權利。」鄭秀妍理所當然地偏過頭，揉了揉泛酸的眼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賴皮，「快點。」
「知道了，真是欠你的，從小到大就知道使喚我。」顧恆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沙發後側坐下，抬手搭上她緊繃的肩膀，掌心下的布料微涼，骨節分明的手指剛順著肩頸線條發力按下去，鄭秀妍就舒服地吸了口氣。
她像只被順了毛的小野貓，下巴軟趴趴地墊在抱枕上，隨著顧恆不輕不重的按壓，嗓子眼裡時不時溢出幾聲含糊又滿足的輕哼。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輕響。
按了幾分鐘，鄭秀妍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嗓音帶著一點鼻音的黏糊：「今天在大宅……阿爸沒怎麼念叨你吧？」
「沒，伯父挺理解的。」顧恆手上動作沒停，手指專注地拿捏著她肩頸處僵硬的穴位。
「那就好，偶媽之前還天天跟我念叨，怕你在巴黎過得不好……嗯，左邊再用點力……」
「知道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鄭秀妍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微弱平緩的呼吸聲。顧恆停下手，低頭看了一眼——她已經歪在抱枕上合上了眼，長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勻長平緩。
顧恆隨手從沙發邊扯過薄毯搭在她身上，沒再叫醒她，放輕腳步起身往次臥走去。
剛走到次臥門口，褲兜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摸出手機劃開屏幕，是一條剛發來的KakaoTalk消息。李明勛：【明天下午兩點，新沙洞那家老咖啡館。我朋友工作室就在附近，正好帶你過去認個門。】
顧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字回過去：【行。】
把兩姐妹要的飲品和零食隨手塞進冰箱與櫥櫃。剛才在超市還不覺得，一歇下來，連軸轉的時差徹底翻了上來，眼皮沉得直往下墜。他打了個哈欠，徑直鑽進次臥補覺。
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著響了起來。顧恆煩躁地拉過被子蒙住腦袋，但對面的人完全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他連眼睛都懶得睜，憑感覺在枕邊摸索著抓起手機，胡亂在屏幕上一划貼到耳邊，嗓音里滿是沒睡醒的低啞與起床氣：
「……誰啊。」
「呀，顧恆！你小子真回首爾了？！」聽筒里猛地炸開一聲吼，震得顧恆耳膜嗡嗡作響。
顧恆把手機拿遠了半寸，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頓了兩秒才把聲音和人對上號：「李明勛……你發神經啊，大白天的鬼叫什麼。」
「我鬼叫？哎西，要不是在清潭洞做造型的朋友說在附近超市好像看見你了，我還以為你死在法國了呢！」
電話那頭的男人罵罵咧咧，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工作室器械運轉的動靜，「四年啊，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人間蒸發，回來也不放個屁？今晚必須出來喝酒，不把你喝趴下我不姓李。」
「今晚不行，要去長輩家吃飯。」顧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翻了個身坐起來，這下睡意徹底散了大半，「改天吧，這幾天我都在首爾。」
「行，算你小子有藉口。明後天挑個時間，正好我工作室找了個新地方，過來參觀參觀」
「知道了，掛了。」
「嘟」的一聲掛斷電話。顧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一點四十分。
被這麼一鬧，本來就淺的睡眠徹底接不上了。他嘆了口氣，把手機隨手扔在被子上，下床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洗漱完出來，精神總算清爽了許多。他在次臥挑了件利落的黑色連帽衛衣和深色工裝長褲換上，順手拎上上午特意留出來、放在玄關條案上的那盒韓牛和干海帶，揣好門禁卡出了門。
順著坡道往下，他拐進街角一家老字號紅參行挑了盒高麗參，又在隔壁的水果店稱了一箱當季蜜瓜。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出盆唐區大宅的地址。
首爾午後的路況有些擁堵，車子一路向南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駛入安靜的傳統住宅區。顧恆在一棟獨棟紅磚小樓前下了車。
按響雕花鐵門的門鈴，對講門禁里很快傳來鄭父沉穩的聲音：「進。」
門鎖輕響，顧恆穿過前院的草坪，拉開實木大門。
「伯父，伯母，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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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鄭父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他兩秒，視線停在他略長的頭髮上：「頭髮怎麼留這麼長。」
「在歐洲習慣了，過兩天去剪。」顧恆笑著把紅參和蜜瓜放在玄關柜上，「伯父，這是給您和伯母帶的。」
「回自己家還買這些東西。」鄭父嘴上這麼說，嘴角卻鬆緩了下來。
廚房門拉開，繫著圍裙的鄭母李靜淑快步走出來。一見顧恆，李靜淑眼眶微紅，快步上前拍了他肩膀一掌：「哎一古，臭小子，總算捨得回來了！」
她拉著顧恆的小臂端詳，滿眼心疼：「瘦了，在巴黎沒好好吃飯吧？臉上肉都沒了。」
「伯母，真沒瘦，飯量一直挺大。」
鄭母拉開鞋櫃最下層，抽出那雙洗乾淨的深藍色大號棉拖鞋扔在他腳邊：「快換上。昨晚折騰到半夜才落地，怎麼不多睡會兒倒時差？我都跟秀妍說了讓她行程結束接你一起回來。」
「想您和伯父了，四年沒見，哪能真踩著飯點才來。」顧恆換上合腳的拖鞋，順手拎起裝韓牛和海帶的袋子，笑著往廚房走，「而且牛尾湯費工夫，我提前過來給您打下手，肉我來處理。」
鄭母嘴角的笑意徹底漾開了，佯裝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角卻全是高興：「算你這小子還有點良心。」
顧恆洗了手，取下料理刀利落地切肉備料，鄭母在一旁準備小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在法國的事。
下午六點半，飯菜差不多備齊，玄關傳來開門聲。
「偶媽！餓死了！」秀晶光著襪子踩上地板，手裡拎著一袋甜甜圈，一抬頭看見顧恆在擺餐具，眼睛一亮，順手把袋子塞給他：「歐巴，幫我拿著！」
踩著高跟鞋的鄭秀妍隨後走了進來，隨手把墨鏡扔在玄關柜上。見顧恆繫著圍裙，鄭秀妍挑起眉梢：「來得挺早啊。」
「比某人踩著飯點回來強。」顧恆把甜甜圈放在餐邊柜上。
「呀，顧恆，我那是跑行程！哪像你，無業游民！」
「行了行了，你們一見面就吵，趕緊洗手吃飯。」鄭母端著砂鍋出來，「秀妍盛飯去。」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坐在主位的鄭父輕咳了一聲，伸手去夠桌角的清酒瓶。
鄭母眼角餘光一掃，立刻瞪了過去：「血壓都高成什麼樣了，還喝！」
「今天小恆第一天回來，好不容易一家人聚齊，陪孩子喝兩盅怎麼了。」鄭父面不改色，端著酒瓶先給顧恆倒滿，又順理成章地給自己滿上一大杯，「小恆，跟伯父碰一個。」
顧恆眼底泛起笑意，識趣地端起酒杯迎上去：「伯母，今天我替您看著，伯父就喝這一瓶。」
「你看他，拿你當擋箭牌呢。」鄭母嗔怪地搖了搖頭，倒也沒再攔著。
剛坐下，鄭秀妍就很自然地把自己碗裡的胡蘿蔔和洋蔥一股腦挑進了顧恆的碗裡。
「挑食的毛病一點沒改。」顧恆看著碗裡的蔬菜。
「要你管，反正你不挑食，多吃點。」鄭秀妍喝著湯，理直氣壯。
旁邊的秀晶眼疾手快，一筷子搶走了顧恆剛看準的韓牛排骨，塞進嘴裡嚼得兩頰鼓鼓的，得意地挑眉：「歐巴，手慢無。」
顧恆瞥了她一眼，手腕一轉，極其利落地把她剛盛好的大半碗牛尾湯端到了自己面前：「那大勢愛豆的湯我就替你喝了，省得你回歸水腫。」
「呀！那是我的湯！」秀晶嘴裡還塞著肉，急得差點噎住。
「鄭秀晶，吃你的排骨去，少搶小恆的。」鄭母在桌底下拍了小女兒一下，轉手又夾了一大塊最厚實的牛脊肉放進顧恆碗裡，「小恆多吃點，別理這丫頭。」
秀晶委屈地鼓起腮幫，朝顧恆做了個鬼臉。
鄭父端起清酒抿了一口，看著顧恆問：「工作辭了，接下來怎麼打算？」
「在歐洲太累，先歇一陣，暫時不打算回法國了。」顧恆如實道，「以後的事慢慢看。」
鄭父點了點頭：「想歇就歇一陣，在外面幾年連軸轉也沒放過假，不急。」
鄭母在一旁道：「住秀妍那兒要是不順心，大宅你的房間一直留著，隨時搬回來。」
「他在我那兒挺好的。」鄭秀妍咽下煎魚，「早晚飯他包，算抵房租。」
顧恆在旁邊接話：「昨晚回去，她冰箱裡的沙拉過期了三天，生菜都爛了。」
秀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鄭秀妍咬著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顧恆一腳。
飯後，鄭父和顧恆在客廳喝茶，鄭母讓顧恆去二樓看看以前留在大宅的舊箱子。
推開二樓客房的門，儲物櫃裡碼著兩個整理箱。顧恆盤腿坐下掀開箱蓋，裡面裝著高中時期的設計草稿、舊漫畫，還有一張初中時鄭秀妍留著厚齊劉海的合影。
「看什麼呢？」鄭秀妍換了身米色針織開衫，斜靠在門框上。
「看少時主唱Jessica大明星的黑歷史。」顧恆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鄭秀妍看清照片瞬間炸了毛，兩步跨過來伸手去搶：「呀！顧恆！給我扔了！」
顧恆摸了摸鼻尖，「切，不就是一張照片嗎。」轉過頭把照片壓回箱底，順手扣上了箱蓋。
晚上九點半，鄭母往顧恆懷裡塞了兩個裝滿小菜和燉肉的保鮮盒才放他們上車。
「歐巴，明天記得把買好的薯片留給我，我後天跑完通告回公寓找你！」秀晶今晚要留在盆唐大宅住，站在玄關一邊嚼著甜甜圈一邊朝顧恆揮手。
「知道了，吃你的吧。」顧恆失笑。
「路上慢點開，秀妍你晚上別超速。」鄭母在門前叮囑。
「知道了偶媽，走啦。」
鄭秀妍扣好風衣扣子，踩著平底鞋快步走下石階。顧恆拎著保鮮盒跟在她身後，初秋夜裡的江南微風習習，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極長。
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車廂隔絕了外面的夜風。車子平穩地開上回清潭洞的高速路，車窗外首爾的夜景化作一道道流動的光帶。顧恆靠著副駕駛的椅背閉目養神。
鄭秀妍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他一眼，隨口打破安靜：「都叫你不要跟阿爸喝那麼多了，真當自己酒量那麼好啊。」顧恆閉著眼，散漫地回答：「難得回一趟，伯父高興嘛。」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清潭洞公寓的地下車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玄關感應燈亮起，原本安靜了一整天的屋子再次亮堂起來。
顧恆把沉甸甸的保鮮盒提到廚房，拉開冰箱門一層層整齊地碼放好。
鄭秀妍踢掉鞋子，隨手把風衣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一樣軟趴趴地癱進沙發里，長舒了一口氣：「累死了……今天跑了一整天行程，骨頭都要散架了。」
顧恆關上冰箱門，倒了杯溫水走過來，順手擱在茶几上。鄭秀妍半眯著眼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站在沙發旁的男人，理直氣壯地開始使喚：「站在這幹嘛，過來幫歐尼捏捏肩。」
顧恆垂眸看著她那副大小姐做派，扯了扯嘴角：「喂，鄭秀妍，你使喚人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房東的合法權利。」鄭秀妍理所當然地偏過頭，揉了揉泛酸的眼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賴皮，「快點。」
「知道了，真是欠你的，從小到大就知道使喚我。」顧恆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沙發後側坐下，抬手搭上她緊繃的肩膀，掌心下的布料微涼，骨節分明的手指剛順著肩頸線條發力按下去，鄭秀妍就舒服地吸了口氣。
她像只被順了毛的小野貓，下巴軟趴趴地墊在抱枕上，隨著顧恆不輕不重的按壓，嗓子眼裡時不時溢出幾聲含糊又滿足的輕哼。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輕響。
按了幾分鐘，鄭秀妍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嗓音帶著一點鼻音的黏糊：「今天在大宅……阿爸沒怎麼念叨你吧？」
「沒，伯父挺理解的。」顧恆手上動作沒停，手指專注地拿捏著她肩頸處僵硬的穴位。
「那就好，偶媽之前還天天跟我念叨，怕你在巴黎過得不好……嗯，左邊再用點力……」
「知道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鄭秀妍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微弱平緩的呼吸聲。顧恆停下手，低頭看了一眼——她已經歪在抱枕上合上了眼，長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勻長平緩。
顧恆隨手從沙發邊扯過薄毯搭在她身上，沒再叫醒她，放輕腳步起身往次臥走去。
剛走到次臥門口，褲兜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摸出手機劃開屏幕，是一條剛發來的KakaoTalk消息。李明勛：【明天下午兩點，新沙洞那家老咖啡館。我朋友工作室就在附近，正好帶你過去認個門。】
顧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字回過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