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名字與新日程
清晨六點半，首爾的天空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微光。
SM舊大樓地下二層的練習室里，慘白的日光燈將整片橡膠地板照得有些刺眼。
由於常年處於地下且通風受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微悶熱氣，混雜著淡淡的地板蠟味與汗水蒸發的微咸氣息。
音響里播放的快節奏舞曲剛剛卡下最後一個重音節拍，緊接著便陷入了一片突兀的死寂。四個剛剛結束連續晨練的身影各自脫力般地癱坐在地板上，起伏劇烈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練習室里迴蕩。
靠著鏡子最內側的角落裡，一個身材嬌小勻稱的女人正屈膝坐著。
她穿了件修身的黑色短款無袖背心，下身是一條垂感極好的灰色束腳運動褲，顯得腰線緊緻、雙腿修長。長發隨意在腦後挽成一個蓬鬆的低丸子頭，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貼在白皙泛紅的頰邊。即便素麵朝天，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官比例依然精緻得挑不出毛病，清爽又扎眼。
她伸手拍了拍手掌，撐著膝蓋站起身，眉眼彎彎地看向地上癱坐著的幾個隊員，語氣輕快：「大家今天狀態都不錯，先休息十分鐘，等下把後半段順完就可以結束了。」
而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位置，另一個留著齊肩短髮、長相憨憨的女孩正盤著腿坐著。她手裡咬著礦泉水瓶蓋，嘴角的笑意卻在對上黑髮女人的視線時顯得有些勉強。她扯著鞋帶，把原本系好的蝴蝶結反覆解開又繫上，眼神頻頻往身側瞟，顯然心裡正揣著一件憋了很久的心事。
裴珠泫走過去在姜澀琪身邊蹲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濕貼在額前的劉海，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澀琪，今天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整個隊伍就你狀態最差，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姜澀琪像是做賊心虛被抓了個正著，整個人冷不丁打了個激靈：「歐尼，你突然湊過來嚇死我了！沒什麼事啦，就是我前天去清潭洞那邊超市買東西的時候……」
「呀！姜澀琪！」裴珠泫原本溫和的眉毛立刻揚了起來，好氣又好笑地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我們馬上就要回歸了，這種時候你還敢一個人偷偷溜去超市買零食？要是被金歐巴抓到，看你怎麼跟他交代！」
「歐尼……阿尼喲，不是零食的事！」姜澀琪急忙擺手，縮了縮脖子，有些結結巴巴地小聲哼唧，「是因為……我、我在超市里看到某個人了……」
「誰？該不會是李室長吧？」裴珠泫作勢要拉她的胳膊，「趁室長還沒找經紀人告狀，我現在帶你去跟他道歉……」
「歐尼，不是啦！」姜澀琪一把抱住裴珠泫的手腕，左右瞄了一眼還在另一頭喝水的隊友，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是……是顧恆歐巴。」
「顧恆」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抓著姜澀琪胳膊的手指驀地一僵。裴珠泫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唇色甚至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她垂下眼睫盯著地面，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過了好幾秒，才勉強扯了扯嘴角：「首爾那麼多人，你看錯了吧。」
「歐尼，可是我真的……」姜澀琪心裡一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別說了。」裴珠泫下意識避開她的手，撐著膝蓋站起身。她迅速背過身理了理貼在頸側的碎發，拍了兩下手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大家休息夠了就起來，把最後一遍順完就解散。」澀琪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訕訕地爬起來：「內，歐尼。」
音響重新炸響。裴珠泫站在最前方，伴隨著鼓點利落地卡點、轉身。只是大家都感覺出來，平時練舞總是跳得最好的隊長，不管怎麼跳都顯得不在狀態。
好幾個標誌性的定點動作她雖然沒有漏拍，但眼神卻始終沒有聚焦在鏡子裡的C位上，不是慢了半寸，就是神色緊繃得有些反常。一遍跳完，音樂戛然而止。
「歐尼，今天就先到這裡吧，你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孫勝完關掉音響走過來，有些擔憂地遞上毛巾。
裴珠泫沒有接，只是撐著膝蓋微微喘息，額前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她閉了閉眼，極力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直起身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勉強的笑意：「沒事，可能剛才練得太急了。你們先去沖澡換衣服吧，九點在樓下保姆車集合。」
另外兩人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只當她是最近回歸壓力太大，應了一聲便結伴往更衣室走。姜澀琪留在最後，磨磨蹭蹭地走到裴珠泫身邊，眼神里滿是自責與無措：「歐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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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琪啊。」裴珠泫打斷了她，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聲音輕得幾乎只有氣音，「剛才的話……別跟勝完她們提，也別再想了。」
姜澀琪看著她蒼白的唇色，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能把所有疑問咽了回去，悶悶地點了點頭：「……內，我知道了。」
直到練習室的厚重隔音門徹底關上，整間地下室才真正安靜下來。她緩緩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發白的自己。
四年前那條只有簡短三個字的消息、突然註銷的社交帳號、空蕩蕩的公寓、還有在公司地下停車場的一幕……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因為一個猝不及防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在原地呆了很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抬手拍了拍冰涼的臉頰，極低聲地自言自語：「裴珠泫，現在你是Irene，是大家的隊長，不能再想這些了。」轉過身，快步走向更衣室。
……
中午十一點半，江南區的一家健身房裡，隨著履帶漸漸停穩，顧恆雙手撐著扶手平復了一下略顯急促的呼吸，抓起搭在前面的白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側的汗。看著儀錶盤5公里的讀數，心裡忍不住爆粗。
哎西……
畢業進公司天天加班熬夜，現在跑個五公里就快升天了。
不行，還是得多練。
哪天要是被鄭秀妍抓去當苦力，指不定又得被那女人翻著白眼嘲諷連秀晶都不如。
……
下午兩點剛過，顧恆回到了清潭洞的頂層公寓。推開大門，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玄關處少了一雙鄭秀妍平時常穿的黑色尖頭細高跟鞋，鞋櫃旁換鞋凳上搭著的一件薄風衣也不見了蹤影。顯然，這位大忙人一早就被經紀人接走，趕去美容室做造型跑通告了。
顧恆赤著腳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走進了浴室，站在浴室鏡子，看著僅剩一點痕跡的腹肌，嘆了口氣，緊握雙拳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顧恆，要懷挺啊......
將一身的汗氣與疲憊沖刷乾淨後從浴室走出來，他來到廚房接了半杯溫水，端著水杯剛走回客廳準備在沙發上靠著看會兒電視，扔在茶几上的手機便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亮起的來電顯示只有簡潔的三個字：鄭秀妍。顧恆走上前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下了免提鍵將手機扔在玻璃茶几上，自己則陷進了寬大柔軟的沙發里：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顯得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助理和造型師在旁邊低聲確認行程的碎語。緊接著，鄭秀妍那帶著點標誌性清冷鼻音、但語氣依舊雷厲風行的嗓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喂，顧恆？你在公寓嗎？」
顧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剛回，剛洗完澡。怎麼了，大明星通告跑完了？」
「呀，跑完什麼啊，我這剛做完下午畫報拍攝的妝發，晚上還有個電台直播呢。」鄭秀妍在電話那頭輕吸了一口氣，背景里的助理和造型師好像走開了，她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不少，「明天上午你有什麼安排沒有？」
顧恆靠著沙發靠墊，挑了挑眉：「暫時沒有，怎麼，又有快遞要我幫你去物業前台扛上來？」「誰天天有那麼多大件快遞啊。」
鄭秀妍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語氣聽起來極為理直氣壯，「明天上午別到處亂跑。九點半，陪我出去一趟，去狎鷗亭那邊的一家買手集合店。」
顧恆有些好笑地握著水杯晃了晃：「買衣服？你衣帽間裡那些品牌方送的當季贊助都快把櫃門擠爆了吧，還需要親自去買手店掃貨？」
「呀，誰跟你說是去買衣服了。」鄭秀妍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幾分認真，「明天上午那邊有一個獨立設計師品牌的秋冬面料與配飾訂貨會，是不對外公開的內部沙龍。」
「我最近在看幾家歐洲和本土的面料供應商，想過去看看他們這季帶過來的樣品。本來約了秀晶一起去，但是那丫頭臨時又有新的行程，根本抽不出時間。」
鄭秀妍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理直氣壯：「你既然整天閒著，正好跟我去掌掌眼。在歐洲待了那麼多年，看面料和版型總比門外漢強吧。」
顧恆不滿道：「鄭秀妍，我現在就淪落到只能當備胎了？」
「什麼備胎，說得那麼難聽。」
鄭秀妍在那邊輕嘖了一聲，迅速反駁道，「中午忙完了請你吃大餐，清潭洞這邊的日料或者韓牛隨你挑，這總行了吧？」沒等顧恆開口答應或者拒絕，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經紀人催促她該去換第一套拍攝服裝的喊聲。
鄭秀妍語速飛快地在聽筒里丟下最後一句叮囑：「行了，我要去工作了，就這麼說定了！明早跟我一起從公寓出發，你要是敢睡過頭讓我打電話叫你，你就死定了。」
話音未落，聽筒里便傳來了極其乾脆利落的「嘟嘟」掛斷忙音。
嘖，什麼嘛，明明我是回來休息的，一個個都想讓我上班……
他無奈地轉身走回次臥，拉開衣櫃挑出明天出門要穿的深色長褲和外搭，整齊地搭在床尾的實木長凳上。
SM舊大樓地下二層的練習室里，慘白的日光燈將整片橡膠地板照得有些刺眼。
由於常年處於地下且通風受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微悶熱氣，混雜著淡淡的地板蠟味與汗水蒸發的微咸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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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鏡子最內側的角落裡，一個身材嬌小勻稱的女人正屈膝坐著。
她穿了件修身的黑色短款無袖背心，下身是一條垂感極好的灰色束腳運動褲，顯得腰線緊緻、雙腿修長。長發隨意在腦後挽成一個蓬鬆的低丸子頭，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貼在白皙泛紅的頰邊。即便素麵朝天，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官比例依然精緻得挑不出毛病，清爽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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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還是得多練。
哪天要是被鄭秀妍抓去當苦力，指不定又得被那女人翻著白眼嘲諷連秀晶都不如。
……
下午兩點剛過，顧恆回到了清潭洞的頂層公寓。推開大門，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玄關處少了一雙鄭秀妍平時常穿的黑色尖頭細高跟鞋，鞋櫃旁換鞋凳上搭著的一件薄風衣也不見了蹤影。顯然，這位大忙人一早就被經紀人接走，趕去美容室做造型跑通告了。
顧恆赤著腳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走進了浴室，站在浴室鏡子，看著僅剩一點痕跡的腹肌，嘆了口氣，緊握雙拳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顧恆，要懷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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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亮起的來電顯示只有簡潔的三個字：鄭秀妍。顧恆走上前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下了免提鍵將手機扔在玻璃茶几上，自己則陷進了寬大柔軟的沙發里：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顯得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助理和造型師在旁邊低聲確認行程的碎語。緊接著，鄭秀妍那帶著點標誌性清冷鼻音、但語氣依舊雷厲風行的嗓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喂，顧恆？你在公寓嗎？」
顧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剛回，剛洗完澡。怎麼了，大明星通告跑完了？」
「呀，跑完什麼啊，我這剛做完下午畫報拍攝的妝發，晚上還有個電台直播呢。」鄭秀妍在電話那頭輕吸了一口氣，背景里的助理和造型師好像走開了，她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不少，「明天上午你有什麼安排沒有？」
顧恆靠著沙發靠墊，挑了挑眉：「暫時沒有，怎麼，又有快遞要我幫你去物業前台扛上來？」「誰天天有那麼多大件快遞啊。」
鄭秀妍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語氣聽起來極為理直氣壯，「明天上午別到處亂跑。九點半，陪我出去一趟，去狎鷗亭那邊的一家買手集合店。」
顧恆有些好笑地握著水杯晃了晃：「買衣服？你衣帽間裡那些品牌方送的當季贊助都快把櫃門擠爆了吧，還需要親自去買手店掃貨？」
「呀，誰跟你說是去買衣服了。」鄭秀妍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幾分認真，「明天上午那邊有一個獨立設計師品牌的秋冬面料與配飾訂貨會，是不對外公開的內部沙龍。」
「我最近在看幾家歐洲和本土的面料供應商，想過去看看他們這季帶過來的樣品。本來約了秀晶一起去，但是那丫頭臨時又有新的行程，根本抽不出時間。」
鄭秀妍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理直氣壯：「你既然整天閒著，正好跟我去掌掌眼。在歐洲待了那麼多年，看面料和版型總比門外漢強吧。」
顧恆不滿道：「鄭秀妍，我現在就淪落到只能當備胎了？」
「什麼備胎，說得那麼難聽。」
鄭秀妍在那邊輕嘖了一聲，迅速反駁道，「中午忙完了請你吃大餐，清潭洞這邊的日料或者韓牛隨你挑，這總行了吧？」沒等顧恆開口答應或者拒絕，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經紀人催促她該去換第一套拍攝服裝的喊聲。
鄭秀妍語速飛快地在聽筒里丟下最後一句叮囑：「行了，我要去工作了，就這麼說定了！明早跟我一起從公寓出發，你要是敢睡過頭讓我打電話叫你，你就死定了。」
話音未落，聽筒里便傳來了極其乾脆利落的「嘟嘟」掛斷忙音。
嘖，什麼嘛，明明我是回來休息的，一個個都想讓我上班……
他無奈地轉身走回次臥，拉開衣櫃挑出明天出門要穿的深色長褲和外搭，整齊地搭在床尾的實木長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