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主演∶鄭秀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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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的天空泛著青灰色,窗外刮著細碎的乾冷秋風。

  清潭洞公寓裡亮著廚房頂燈。中島台上的不鏽鋼煮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汽,飄著牛肉湯和蘿蔔的清甜味。

  鄭秀晶踩著拖鞋從次臥晃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身上是一套松垮的灰白格紋棉睡衣。

  昨晚為了背今天發布會的問答提綱,她幾乎到兩點多才勉強合眼,眼下泛著淡淡的青灰。

  「醒了就去洗漱,站那兒發什麼呆。」

  中島台後面,顧恆正低頭把切碎的小蔥撒進湯鍋里。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微褪色的純黑衛衣,袖口挽到小臂。

  檯面上擺著剛泡好的溫蜂蜜水,旁邊還擱著一小袋剝好的即食栗子。

  「歐巴……」

  秀晶拖著步子晃過去,整個人趴在高腳凳上,下巴直接磕在大理石檯面上,嗓音又啞又軟:「困死了。」

  「活該,誰讓你昨晚抱著台本背到半夜。」

  顧恆關掉爐火,盛了一小碗牛肉湯泡飯推到她面前,把銀勺子塞進她手裡:「趕緊吃了,等會在車上多休息一會兒。」

  秀晶舀了口湯咽下去,熱氣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渾身那股晨起的涼意這才散開一些。

  她咽下飯,餘光往台面另一頭瞄了一眼。

  那裡擱著SM公司前天送來的品牌贊助鞋盒。一雙足有七厘米高的黑色細帶高跟鞋擺在旁邊,鞋跟細得扎眼。

  此時那雙鞋旁邊正放著美工刀、砂紙,還有兩片被剪成半弧形的醫用矽膠減震墊。

  原本硬邦邦的真皮足弓處,已經被顧恆用小刀削去了一層多餘的襯皮,墊進了極貼合的軟墊;鞋跟受力點的角度也被微調過,細細的踝帶內側貼上了一層薄薄的防磨絨。

  顧恆把手上的水漬擦乾,抬眼打量了她兩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右腳伸出來。」

  秀晶乖乖把右腳從棉拖鞋裡褪出來,抬起懸在他面前。

  腳踝外側還隱約留著一層發暗的青黃痕跡,那是扭傷後沒徹底散掉的淤血。但除了那一小塊淤斑,整隻腳生得極漂亮——腳背皮肉白皙薄削,隱著兩三道淡淡的青色細絡,纖細深陷的足弓弧度利落。受了清晨地板涼氣的激刺,幾枚修剪圓潤的腳趾還下意識微微蜷縮著,泛著淺淡的櫻粉色,反倒將踝骨那一圈未褪盡的暗沉襯得扎眼。

  顧恆單手托住她的腳跟,指腹在關節受力處輕輕按了一下。

  秀晶眉頭一跳,倒吸了一口涼氣。

  「鄭秀晶,你腦子被門夾了?」

  顧恆抬眼瞥她,眼神裡帶著點嫌棄和無奈:「明知道傷口,公司送來這種反人類的鞋你也接受?」

  「發布會是全網直播啊,男主角是Rain前輩,女二號車藝蓮歐尼淨身高快一米七三。」

  秀晶扁了扁嘴,小聲嘟囔:「我穿平底鞋站中間像什麼樣子?又不是去逛菜市場。」

  「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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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恆嗤笑了一聲,手裡動作卻沒停。

  他從藥箱裡摸出一卷肉色肌效貼,裁出兩長兩短,手法熟練地順著她的跟腱和踝骨十字交錯貼緊。

  「鞋子我改過了,重心往腳掌前側挪了半寸,省得你站久了腳疼。但你少亂動,要是今天敢在台上摔個狗吃屎,明天頭條丟人可別怪我。」

  貼布拉緊的瞬間,腳踝處原本空懸的虛浮感立刻被兜住了。

  秀晶踩在地毯上試著踏了兩下,果然不怎麼別勁。

  她眨了眨眼,原本發蔫的眉眼頓時彎了起來,伸腳在顧恆小腿側輕踹了一下:「顧大設計師嘴巴越來越毒了。」

  「老實吃飯。」顧恆拍開她的腳踝,站起身把藥箱收好,「吃完去換衣服。」

  ……

  五點四十,公寓地下車庫。

  黑色的保姆車打著雙閃停在電梯口。

  經紀人李珉浩室長手裡捏著厚厚一疊行程表,剛推開車門,就看見電梯門滑開,秀晶一身全黑的私服衛衣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單手插兜、穿著深色夾克的顧恆。

  李珉浩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神情一下子有些警惕:「顧恆xi?你怎麼也下來了?」

  「她腳踝沒好透,我順道跟車過去看看。」

  顧恆把秀晶的藥包遞過去,語氣懶散:「到了我就在待機室和車裡待著,不露面,不耽誤你們劇組的事。」

  李珉浩眉頭擰了擰,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車庫,把顧恆拉到車門旁壓低聲音:「顧恆xi,不是我不通情理。今天木洞大樓底下全是各家娛樂記者的長槍短炮,外頭還有不少粉絲和站姐。你這長相要是被鏡頭掃到了,明天頭條指不定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同居緋聞來!到時候金理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李室長,想什麼呢。」

  顧恆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跟秀妍、秀晶從小一起長大的底細,你們公司高層哪個不清楚?再說了,我今天掛你們工作人員的牌子,進去只管鞋和衣服,連台前都不去,記者能拍到什麼?」

  秀晶在旁邊拉開車門,回頭沖李珉浩翻了個白眼:「李室長,大清早的別疑神疑鬼行不行?歐巴要是沒幫我改鞋墊,我今天在台上連二十分鐘都站不下來。」

  李珉浩看了看秀晶腳上嚴嚴實實的帆布鞋,又看了看顧恆手裡拎著的專業鞋盒與應急藥包,臉上的防備這才慢慢鬆弛下來,把菸頭在滅煙盒裡掐滅。

  「行吧行吧,趕緊上車。」

  李珉浩嘆了口氣,朝顧恆做了個請的手勢:「顧恆xi,那你千萬得記住了,到了SBS絕不能亂走動,就在二樓內側待機室待著。」

  「放心吧,室長nim,我有分寸。」顧恆點了點頭,矮身坐進了後排靠門的位置。

  車子開出清潭洞,匯入清晨潮濕冰涼的雨霧裡。

  車廂里暖氣烘烘的,李珉浩翻開手裡的媒體名單,語氣嚴肅起來。

  「今天到場的媒體證發了兩百四十張,首爾體育、日刊體育、還有幾家主要門戶網站全排在前排。朴正勛那個老油條也來了,最喜歡抓著偶像轉型演員的痛腳猛踩。」

  秀晶低頭看著名單,指尖把衣角捏得有些發皺。

  顧恆坐在斜對面的獨立單人座上,原本正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養神。聽到這兒,他眼皮掀了掀,側頭看向秀晶。

  看著她緊緊抿著的下唇,顧恆嗤笑了一聲,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扶手箱。

  「行了,還沒上台呢,臉白得跟抹了石灰一樣給誰看?」

  秀晶轉頭瞪他:「歐巴你少說風涼話,又不是你面對幾十台攝像機。」

  「二十來歲的大活人,還怕幾個拿筆桿子敲鍵盤的?」

  顧恆挑了挑眉,語氣漫不經心:「那些娛記問刁難問題,無非就是想抓你當場變臉或者說錯話。你越緊張他們越來勁。問到不想答的,別急著張嘴,拿杯子喝口水緩兩秒。台下誰先急誰就輸了。」

  李珉浩在前排聽著,忍不住回頭插了句嘴:「顧恆xi這話糙理不糙。秀晶啊,你平時在舞台上看著冷,記者最喜歡拍你面無表情的樣子作文章。今天哪怕心裡再火大,嘴角也得給我掛著笑,聽見沒?」

  秀晶被兩人一唱一和堵得沒話說,小聲哼了一句:「知道了。」

  ……

  八點半,木洞SBS大樓二層主待機室。

  走廊里全是匆忙的腳步聲,推門進去,房間裡充斥著髮膠噴霧和電熱棒的焦香。

  「秀晶快來!」

  主造型師崔歐尼立刻招手,拿過戲裡的黑色無袖短裙:「今天妝容走清爽質感,劉海剪碎,突出生活感。」

  秀晶坐在化妝鏡前換裝。

  顧恆隨手拉了張靠門側的摺疊椅坐下,從兜里摸出手機低頭劃拉,姿態低調,完全沒去摻和劇組工作人員的忙碌。

  崔歐尼給秀晶穿鞋時,拿起那雙改過的黑高跟鞋反覆瞧了幾眼,忍不住扭頭喊李珉浩:「珉浩啊,這足弓墊改得也太神了吧?哪家工坊的手藝啊,居然一點都不磨跟腱!」

  李珉浩站在旁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我們找的頂尖設計師改的,這可是高定水準。」

  角落裡的顧恆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輕挑了挑。

  門帘這時被撩開。

  鄭智薰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暗格西裝走了進來,三十出頭的頂級巨星,身形挺拔,氣場極穩。

  「前輩好。」屋裡的人紛紛鞠躬。

  鄭智薰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到秀晶身上,眼角彎起標誌性的笑意:「秀晶啊,腳踝怎麼樣了?還能走吧?」

  秀晶立刻站直行禮:「好多了,前輩。」

  「那就好,今天可全指望我們女主角撐場面呢。」鄭智薰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保溫杯,「待會兒記者肯定拿咱倆十二歲的年齡差開刀,刁鑽的拋給我,你在旁邊只管負責微笑。」

  鄭智薰目光不經意掃過靠門坐著的顧恆,見他氣質利落出挑,好奇地隨口問了句:「這位是……新來的造型總監?」

  李珉浩趕忙上前一步打圓場:「啊,智薰哥,這位是秀晶家裡相熟的高定設計師顧恆xi,今天特地來幫忙盯著鞋子和版型的。」

  顧恆適時站起身,禮貌地朝鄭智薰欠了欠身:「鄭智薰前輩,久仰。」

  鄭智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頷首:「年輕有為啊,怪不得今天秀晶這身看著格外合身。」

  金明洙隨後也進了門,一身純黑正裝,神色緊繃。

  作為男二號,也是現役大勢男團的當紅門面,他手裡的台本被捏出了深深的褶印。

  兩人隔著化妝鏡碰了一下視線,金明洙勉強笑了笑,眼底全是同齡偶像被推上風口浪尖的緊繃。

  十點十五分,走廊里傳來場導的大聲通報:「媒體席入場完畢!請主創到側門候場!」

  秀晶把腳踏進高跟鞋,借著扶手站起身。

  經過改裝的鞋墊穩穩兜住踝骨,原本預想的劇烈鑽心疼並沒有出現。

  她轉過身準備往外走,目光下意識在屋裡巡了一圈。

  坐在角落裡的顧恆收起手機站起身,兩手插在褲兜里,朝她挑了挑眉梢。

  他臉上沒什麼誇張的加油神情,只是微揚了揚下巴,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珉浩快步走在前面帶路:「秀晶,穩住步子,深呼吸!」

  秀晶收回視線,將裙角撫平,邁步走進了光線明亮的長廊。

  ……

  側門推開的剎那,密集的快門聲瞬間炸響,白光成片晃得人眼花。

  台下擠了上百名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鄭智薰率先邁步,秀晶落後半步走上高台。

  腳踝雖然墊了軟墊,但七厘米的高度依然讓傷處的肌肉緊繃著。

  秀晶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收緊,嘴角掛著標準的淺笑,步幅均勻地走到正中間。

  「Rain看左邊!」

  「Krystal挽一下手臂,配合一下海報姿勢!」

  台下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鄭智薰屈起手肘,秀晶順勢挽住,側過身迎著鏡頭。

  強光照得眼睛發澀,她克制著眨眼的頻率,整整在台上站了二十分鐘,直到拍照結束,才跟著其他人退到長桌後坐下。

  落座的瞬間,墨綠色的大絨布垂落地面。

  借著桌布掩護,秀晶悄悄把右腳從鞋跟里退了出來,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而在側幕後方的監視器旁,李珉浩正緊張地咬著大拇指指甲,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轉播屏。

  顧恆單手插兜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屏幕正中央那個端坐的女孩身上。

  長桌前,媒體提問正式展開。

  前幾個常規問題剛過,第三排靠邊的一個中年男記者就站了起來,接過話筒,胸前掛著《首爾體育》的工作牌。

  那記者的目光直接鎖在秀晶臉上,眼神銳利。

  「想請問女主角Krystal xi。」

  大廳里的鍵盤聲瞬間小了下去。

  「這是你第一次真正擔任三大台水木劇的女一號,搭檔的是Rain這樣的大前輩。目前外界對『演技豆』的質疑聲音非常大,很多人認為二十歲的年紀根本駕馭不了這麼厚重的感情戲,甚至有人指出這是經紀公司強行推流的結果。請問你本人在片場感受到了質疑嗎?你覺得自己具備作為公共台女一號的實力嗎?」

  問題拋出來,空氣瞬間緊繃。

  幕布後的李珉浩臉色刷地白了,低聲罵了一句粗口:「西八,這狗東西果然挑刺!」

  顧恆眉頭微動,目光依舊定定地看著監視屏。

  台上,鄭智薰正要伸手拉過面前的話筒,秀晶卻已經先一步將立麥拉到了嘴邊。

  她神情很平靜,目光筆直迎上那個中年記者,沒有慌亂,也沒有動怒。

  「說沒有壓力,是在說謊。」

  清澈微啞的聲音在音響里迴蕩。

  「拿到劇本的時候,這些問題我自己也在心裡想過很多次。二十歲是客觀事實,經驗不足是客觀事實,站在Rain前輩身邊感到沉重的負擔,同樣是客觀事實。」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但我不想在這裡做任何蒼白的辯解。劇組既然信任我,把『尹世娜』交給我,我就必須對鏡頭負責。我想最好的回答不是今天在發布會上說了什麼,而是開播後熒幕里的呈現。」

  秀晶微微揚著下巴,語氣沉穩坦蕩:

  「希望開播後大家看到的是努力生活的尹世娜,而不是舞台上的Krystal。如果播完之後大家依然覺得我不夠格,所有的批評指責,我都全盤接受。謝謝大家。」

  說完,她放下話筒,朝台下微微欠身。

  提問的記者愣了一下,沒能再找茬,坐回了位子。

  台下安靜了兩秒,前排幾個資深文化記者帶頭鼓起掌,掌聲很快響成一片。

  幕布後的李珉浩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我的祖宗哎……嚇死我了,答得真絕!」

  顧恆看著屏幕上女孩微微揚起的側臉,嘴角無聲地翹了翹。

  鄭智薰在旁邊側頭看了秀晶一眼,眼神帶著讚許,拿起麥克風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在片場軸得很,腳傷了還堅持拍雨里的戲,大家看了劇就知道她有多拼。」

  ……

  下午一點,發布會結束。

  穿過側幕退回後台,沉重的防火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死。

  門剛關上,秀晶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腳下一個踉蹌。

  旁邊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

  是顧恆。

  李珉浩也快步沖了過來,從助理手裡接過平底鞋:「快扶著坐下!別站著了!」

  顧恆扶著秀晶在過道長椅上坐下,直接半蹲下身,利落地解開高跟鞋搭扣,把那雙鞋從她腳上褪了下來。

  腳踝雖然沒腫得太誇張,但被鞋帶勒出一道深紅色的印子,摸上去滾燙。

  李珉浩趕忙遞上止痛冷噴霧和冰袋,嘴裡念叨個不停:「趕緊噴上!剛才那段答得太漂亮了,社裡剛才發消息來誇了,今天回去金室長保准沒話說。」

  顧恆把冰袋貼上去,動作很熟練地按著傷處,斜睨了秀晶一眼:「在台上挺能說的啊,下了台就站不住了?」

  秀晶靠著牆壁,整個人累得脫力,看著他低頭敷冰袋的側臉,長長舒了一口氣:「還不是聽了你的,喝水緩了兩秒。不然剛才真想瞪他一眼。」

  顧恆嗤笑一聲:「你瞪一個試試,明天頭條就是冷麵愛豆現場發飆。」

  李珉浩在旁邊一邊刷著手機一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可千萬別瞪。哎顧恆xi,今天真虧了你這雙改過的鞋,換成原版,秀晶可撐不了那麼久。」

  顧恆幫她把軟拖鞋換上,拍了拍她的膝蓋站起身:「舉手之勞。回車上吧,別在風口待著。」

  ……

  傍晚,首爾下起了細密的秋雨。

  保姆車堵在江邊北路,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慢吞吞地擺動著。

  車廂里沒開大燈,有些暗。

  前座的李珉浩拿著手機不停回電話,聲音透著興奮:「對對對,明天上午十點去坡州外景地……對,熱搜我們看了,風向非常好……好好好,辛苦各位通稿記者了。」

  掛斷電話,李珉浩回頭看了看後排:「秀晶啊,明早直接從清潭洞接你?今晚好好睡一覺,別看手機惡評了。」

  「我才沒力氣看了呢。」

  後排角落裡,秀晶把自己縮在大號衛衣里。

  右腳搭在兩個厚靠墊上,貼著草藥冷敷貼。

  顧恆坐在她斜對面的單人座上,手裡轉著車鑰匙,側頭看著窗外堵得通紅的車尾燈。

  秀晶把臉陷在領口裡,側過頭看著顧恆在昏暗光線下的側臉。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顧恆的手臂,聲音軟糯發悶:「歐巴……」

  「幹嘛?」顧恆側過臉看她。

  「腳還是疼。」秀晶扁了扁嘴,眼底帶著點小委屈:「那個首爾體育的記者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一樣,討厭死了。」

  顧恆看著她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把隨身包里沒開封的一盒剝好的溫熱板栗扔進她懷裡。

  「不是挺威風的嗎?還『所有的批評我都認』。」

  顧恆挑眉打趣她:「當時在台側我都怕你一個沒忍住,當場衝下去把那記者的眼鏡踩碎了。」

  「我有那麼暴力嗎?!」秀晶抓著板栗袋子,氣呼呼地瞪他,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抿出了笑意。

  李珉浩在前排聽見,也回過頭笑罵:「可拉倒吧,她剛才在台上那眼神,我都替那記者捏了把汗。也就是顧恆xi在,換做平時,這丫頭指不定直接冷臉不接話了。」

  秀晶抓了顆板栗丟向前排:「李室長你好好看路!」

  車廂里的人都笑了起來,原本沉重壓抑了一整天的氣氛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秀晶剝了一顆軟糯的板栗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身子往椅背深處陷了陷,嘆了一大口氣:「累死了。」

  「回公寓給你煎牛排。」顧恆隨口應了一句,轉頭繼續看著窗外的雨幕。

  「我要吃全熟的,不要帶血絲。」

  「知道了,真麻煩。」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雨刷器規律輕微的刮水聲。

  秀晶嚼著甜絲絲的板栗,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原本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眼皮漸漸發沉。

  保姆車打起右轉向燈,伴著細碎的水花聲,穩穩拐進了清潭洞公寓地下車庫的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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