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散漫的步調
兩天過去，首爾的大晴天總算回來了。
秀晶腳踝消了腫，踩著平底鞋能自己下地走動，一大早就被經紀人接回了f(x)的宿舍。鄭秀妍那邊更忙，少女時代全員被拉去錄製巡演的VCR，天還沒亮就出門了。
鬧騰了幾天的公寓，總算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恆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沒有鬧鐘，沒有崴腳的病號喊疼，更沒有某個女人大清早使喚他。
他頂著一頭亂毛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晃到客廳倒水喝。屋裡靜悄悄的，陽光大片大片鋪在地板上，一個人呆著說不出的愜意。
「爽。」
顧恆揉了揉後頸，打了個哈欠。在歐洲天天加班改圖，回首爾又連著伺候了幾天鄭家姐妹，今天總算能過上正常的休假生活了。
洗漱完，他翻出一件寬鬆的灰襯衫，套了件白T恤打底，踩著帆布鞋下了樓。
黑色路虎的車鑰匙被他直接扔在了玄關，懶得開。一個人出門壓馬路，坐車反而嫌累贅。
顧恆插著兜順著坡道往下晃悠。
九月初的風吹在臉上已經帶著點涼意。他沿著馬路溜達了一陣，拐進狎鷗亭一家理髮店。在巴黎留長的頭髮耷拉下來快擋眼睛了，前幾天鄭父還念叨他頭髮太長。
門鈴「叮鈴」一響。
吧檯後的金敏赫抬起頭，手裡的毛巾一停，愣了愣，隨即咧開嘴笑了：
「哎一古，這是誰啊？大設計師終於捨得從歐洲回來了？」
「敏赫哥，少寒磣我。」顧恆抬手跟他碰了下拳頭。
金敏赫拉開皮椅，抖開圍布披在他肩上，拿梳子挑了挑他長到搭住後領的發尾：
「四年沒見了吧？頭髮留這麼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塞納河邊當流浪漢呢。今天怎麼弄？剪短點？」
「兩邊推了，劉海剪掉。」顧恆看著鏡子，隨口道，「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造型，弄利落就行。」
金敏赫剪刀剛拿起來，手腕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瞥他：
「秀妍那丫頭同意你剪這麼短？。」
顧恆眉梢動了動：「她管我幹嘛？」
「你小子記性真差。」金敏赫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高三有一陣你背著她剃了個板寸，秀妍氣得來店裡找我，非說我把你剪得跟剛進論山訓練所的二等兵一樣。」
顧恆失笑，靠回椅背上閉上眼：
「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哥你趕緊剪吧。」
碎發一掃，額頭和眉眼全露了出來。原本那點散漫的調子收斂了不少，整張臉線條利落乾淨，帥得相當扎眼。
顧恆照了照鏡子，隨手撥弄了兩下劉海，付了錢推門出去。
路邊便利店買了一大杯冰美式，嘴裡叼著根剛點著的煙。四年沒在首爾街頭這麼晃蕩過了，滿大街都是穿短裙和風衣的年輕女孩，江南區這幾年的漂亮姑娘確實比他出國前多不少。
他慢悠悠穿過林蔭道，拐進一家唱片店隨便翻了翻幾張老搖滾黑膠，又在路邊買了包熱乎乎的炒栗子，拎著袋子邊吃邊走。
不用接送人，不用聽女人在耳邊念叨，耳根子清淨得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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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聖水洞。
顧恆溜達著進了李明勛的工作室。
沉重的鐵門一推開，一股濃郁的煙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開拍攝用的大燈，只有幾盞軌道燈亮著。李明勛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雙手抓著頭髮，整個人煩躁得快冒煙了。面前攤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畫冊和方案，助理縮在角落敲鍵盤，頭都不敢抬。
「西八……這幫腦殘甲方到底想拍個什麼鬼東西！」李明勛對著桌上的文件破口大罵，「一會兒要高端大氣，一會兒要清純鄰家，拍完了又嫌棄不夠性感！既要又要還要，他們怎麼不上天去拍？」
顧恆咬著冰咖啡的吸管晃過去，從旁邊冰箱裡拎了罐冰可樂，拉了張摺疊椅在李明勛對面坐下，咔噠一聲扣開拉環。
李明勛被動靜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看清是顧恆，李明勛愣了愣，隨即沒好氣地打量他兩眼：
「莫呀？顧恆？你把頭髮剪了？剪完後還挺像模像樣的……大白天的怎麼有空跑我這兒，鄭家兩姐妹今天放你假了？」
「病號歸隊，出來透透氣。」顧恆喝著可樂，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廢紙，「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癲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在叫喚。」
「還能因為什麼，被這個破牌子折磨瘋了。」李明勛指著屏幕上剛拍的幾張模特樣片，滿臉煩躁，「這衣服上身垮得要命，怎麼拍怎麼土。偏偏品牌方那個女總監明天就要看成片，交不出來定金都得扣下。」
李明勛說著，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往顧恆面前轉了轉：
「你就看一眼。」
顧恆眼皮都沒抬一下：「不看。」
「顧恆。」
「叫爹也沒用。」
「爹。」
「……」
顧恆被噎得無語，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那張灰撲撲的樣片，直接翻了個白眼：
「少來這套。我辭職回首爾是來躺平過日子的，給多少錢都不干，嫌麻煩。」
「西八，這小子怎麼油鹽不進呢？」李明勛鬱悶地癱坐回去，「你到底回首爾幹嘛來了？成天閒在家裡，給鄭秀妍當全職保姆你就樂意了？」
「樂意啊。」顧恆剝了顆炒栗子扔進嘴裡，散漫地笑了一聲，「至少鄭秀妍長得好看，不用看這種像麵粉袋子一樣的丑衣服。」
李明勛被他堵得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笑了，抓起桌上的空煙盒朝他砸過去：
「滾滾滾，趕緊滾蛋，看著你就煩。」
顧恆偏頭躲開，拍了拍褲子站起身，把剩下的半袋炒栗子隨手扔在李明勛懷裡：
「走了，回公寓補覺。」
「呀，真走啊？晚上不喝一杯？」
「少煩我，今天只想一個人待著。」顧恆頭也不回地朝外擺了擺手，推開鐵門晃蕩著走進了日光里。
……
傍晚六點，漢江邊。
江風吹在身上帶著一層微涼的濕氣，江對岸的高樓霓虹已經陸陸續續亮成了一片。
顧恆在江邊的便利店塑膠袋裡裝了兩聽冰鎮啤酒和一包烤魷魚絲，慢悠悠走到木棧道旁的空長椅前坐下。「啪嗒」一聲拽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麥芽酒液，整個人舒坦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單手握著啤酒罐，另一隻手摸出手機劃拉著論壇。
前兩天無聊時，在手機上刷到過不少八卦熱帖，煞有介事地把漢江公園列為「南韓愛豆出沒聖地」，言之鑿鑿地說傍晚和深夜在這裡夜跑、散步，十有八九能偶遇戴著口罩的大勢女團成員。
顧恆咬著魷魚絲，抬眼往四周掃了一圈。
除了幾個穿著螢光速乾衣、滿頭大汗呼哧帶喘跑過去的中年大叔，就是牽著金毛犬慢吞吞遛彎的阿姨，連年輕姑娘的影子都沒幾隻。
他喝了口啤酒，忍不住低聲嗤笑了一句：
「哪個傻子在網上瞎編的……除了吹得腦仁疼的冷風和大爺大媽，連只野貓都碰不上。」
把半罐啤酒喝完，天色徹底黑透了。
剛把空罐子捏扁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箱，兜里的手機便短促地「嗡嗡」震動了兩聲。
顧恆摸出來按亮屏幕，跳出一條KakaoTalk的新消息，發件人頂著那張標誌性的冷臉頭像：【幼稚鬼鄭秀妍】。
【這幾天我們團要出去跑行程，我不在的時候，你不准隨便帶女人回去，也不准進我房間！】
顧恆挑了挑眉梢，單手在鍵盤上漫不經心地敲了兩個字甩過去：
【晚了。】
緊接著，聊天框裡直接刷出來一連串暴怒的問號：
【？？？？？】
【顧恆你瘋了嗎？！】
【呀！你真帶了？！還是進了我房間？！[菜刀][發火]】
看著屏幕上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氣，顧恆甚至能腦補出那個女人在化妝間裡瞪大杏眼、原地炸毛的模樣。他靠在長椅上低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敲字：
【嗯，帶了兩個。樓下超市挑的，一斤蘋果一斤梨。】
聊天界面靜止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三張張牙舞爪、齜牙咧嘴的惡貓暴打沙袋錶情包鋪天蓋地砸了過來，底下跟著一條帶著濃濃鼻音與火藥味的語音轉文字：
【呀！！！西八你想死嗎？！拿我尋開心好玩是吧？！】
【你的房間好香啊~[奸笑小貓]】
【顧恆！！】
顧恆收起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再理會她。
反正現在回公寓也是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呆，鄭秀妍和秀晶都沒空搭理他。
他沿著江邊溜達上岸，路過街口，看見樓上亮著家網吧，想都沒想就拐了進去。
要了台機子，順手在電腦上點了份拉麵和冰可樂。耳機往頭上一扣，他熟練地登錄了韓服帳號，伴隨著客戶端加載的聲響，整個人陷進椅背里，開始敲鍵盤。
等遊戲排隊的工夫，網管把炸醬麵端了過來。顧恆掰開筷子拌著面，餘光被斜前方機位的一道身影吸引了過去。
大晚上的在室內，那人頭上反扣著衛衣兜帽，裡面還壓著頂黑色棒球帽，臉上捂著個嚴嚴實實的大號白口罩。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盤腿縮在電競椅里，兩隻腳丫子踩在椅沿上，身子往前傾得快要貼上顯示器。
關鍵是這副鬼祟的架勢——每隔半分鐘，那顆腦袋就會往網吧大門口瞟上一眼，活像背著家裡偷跑出來上網的逃學初中生。
屏幕上的角色再次倒地。女生捏著滑鼠罵了兩句，往椅背上一靠，順手把口罩扯到下巴，拿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她又習慣性地往網吧門口看。
這一回頭，正好撞上顧恆的視線。
兩個人隔著過道看了兩秒。
顧恆筷子還夾著面。
女生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可樂。
再摸摸下巴。
「……」
口罩被她飛快地拉了回去。
可惜已經晚了。
剛才那幾秒足夠顧恆把臉看清。
年紀不大的樣子，臉很小，素顏還帶著點沒完全褪掉的嬰兒肥，一雙眼睛倒是比隔著口罩時還顯眼，唇形很漂亮，嘴唇微微抿著。
漂亮得不像普通學生。
不過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娛樂公司和練習生，顧恆也沒當回事，低下頭繼續吃麵。
過了十幾秒。
「那個……」
顧恆抬頭。
她已經重新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你剛才看見了嗎？」聲音隔著口罩，有些偏低的沙啞。
「看見了。」
「……」
「放心，我不認識你。」
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我又沒問你認不認識我。」
「那你問什麼？」
「我就問你看沒看見！」
「哦。」
顧恆繼續吃麵。
她盯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轉了回去。
沒多久，斜前方再次傳來熟悉的陣亡音效。
「阿西……」
顧恆掃了一眼她的屏幕。
「這也能死？」
兜帽腦袋立刻扭了回來。
「什麼叫『這也能死』？」
「殘血進草，還一個人追三個。」
「我剛才差點就殺掉了。」
「差多少？」
「一點。」
「嗯，差三個。」
「……」
女生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很厲害？」
「還行。」
「那你這麼會說，要不要一起？」
顧恆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我本來就在排。」
「那來啊。」
「輸了別怪我。」
「你先管好你自己。」
十幾分鐘後。
「中路！中路！呀，你別搶我的藍！」
「你一個輔助要什麼藍？」
「誰告訴你我是輔助了？！」
顧恆按開計分板，看了一眼她那個刺眼的0/4。
「確實不像。」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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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沒有鬧鐘，沒有崴腳的病號喊疼，更沒有某個女人大清早使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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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揉了揉後頸，打了個哈欠。在歐洲天天加班改圖，回首爾又連著伺候了幾天鄭家姐妹，今天總算能過上正常的休假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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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風吹在臉上已經帶著點涼意。他沿著馬路溜達了一陣，拐進狎鷗亭一家理髮店。在巴黎留長的頭髮耷拉下來快擋眼睛了，前幾天鄭父還念叨他頭髮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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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古，這是誰啊？大設計師終於捨得從歐洲回來了？」
「敏赫哥，少寒磣我。」顧恆抬手跟他碰了下拳頭。
金敏赫拉開皮椅，抖開圍布披在他肩上，拿梳子挑了挑他長到搭住後領的發尾：
「四年沒見了吧？頭髮留這麼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塞納河邊當流浪漢呢。今天怎麼弄？剪短點？」
「兩邊推了，劉海剪掉。」顧恆看著鏡子，隨口道，「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造型，弄利落就行。」
金敏赫剪刀剛拿起來，手腕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瞥他：
「秀妍那丫頭同意你剪這麼短？。」
顧恆眉梢動了動：「她管我幹嘛？」
「你小子記性真差。」金敏赫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高三有一陣你背著她剃了個板寸，秀妍氣得來店裡找我，非說我把你剪得跟剛進論山訓練所的二等兵一樣。」
顧恆失笑，靠回椅背上閉上眼：
「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哥你趕緊剪吧。」
碎發一掃，額頭和眉眼全露了出來。原本那點散漫的調子收斂了不少，整張臉線條利落乾淨，帥得相當扎眼。
顧恆照了照鏡子，隨手撥弄了兩下劉海，付了錢推門出去。
路邊便利店買了一大杯冰美式，嘴裡叼著根剛點著的煙。四年沒在首爾街頭這麼晃蕩過了，滿大街都是穿短裙和風衣的年輕女孩，江南區這幾年的漂亮姑娘確實比他出國前多不少。
他慢悠悠穿過林蔭道，拐進一家唱片店隨便翻了翻幾張老搖滾黑膠，又在路邊買了包熱乎乎的炒栗子，拎著袋子邊吃邊走。
不用接送人，不用聽女人在耳邊念叨，耳根子清淨得要命。
……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下午兩點半，聖水洞。
顧恆溜達著進了李明勛的工作室。
沉重的鐵門一推開，一股濃郁的煙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開拍攝用的大燈，只有幾盞軌道燈亮著。李明勛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雙手抓著頭髮，整個人煩躁得快冒煙了。面前攤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畫冊和方案，助理縮在角落敲鍵盤，頭都不敢抬。
「西八……這幫腦殘甲方到底想拍個什麼鬼東西！」李明勛對著桌上的文件破口大罵，「一會兒要高端大氣，一會兒要清純鄰家，拍完了又嫌棄不夠性感！既要又要還要，他們怎麼不上天去拍？」
顧恆咬著冰咖啡的吸管晃過去，從旁邊冰箱裡拎了罐冰可樂，拉了張摺疊椅在李明勛對面坐下，咔噠一聲扣開拉環。
李明勛被動靜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看清是顧恆，李明勛愣了愣，隨即沒好氣地打量他兩眼：
「莫呀？顧恆？你把頭髮剪了？剪完後還挺像模像樣的……大白天的怎麼有空跑我這兒，鄭家兩姐妹今天放你假了？」
「病號歸隊，出來透透氣。」顧恆喝著可樂，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廢紙，「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癲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在叫喚。」
「還能因為什麼，被這個破牌子折磨瘋了。」李明勛指著屏幕上剛拍的幾張模特樣片，滿臉煩躁，「這衣服上身垮得要命，怎麼拍怎麼土。偏偏品牌方那個女總監明天就要看成片，交不出來定金都得扣下。」
李明勛說著，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往顧恆面前轉了轉：
「你就看一眼。」
顧恆眼皮都沒抬一下：「不看。」
「顧恆。」
「叫爹也沒用。」
「爹。」
「……」
顧恆被噎得無語，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那張灰撲撲的樣片，直接翻了個白眼：
「少來這套。我辭職回首爾是來躺平過日子的，給多少錢都不干，嫌麻煩。」
「西八，這小子怎麼油鹽不進呢？」李明勛鬱悶地癱坐回去，「你到底回首爾幹嘛來了？成天閒在家裡，給鄭秀妍當全職保姆你就樂意了？」
「樂意啊。」顧恆剝了顆炒栗子扔進嘴裡，散漫地笑了一聲，「至少鄭秀妍長得好看，不用看這種像麵粉袋子一樣的丑衣服。」
李明勛被他堵得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笑了，抓起桌上的空煙盒朝他砸過去：
「滾滾滾，趕緊滾蛋，看著你就煩。」
顧恆偏頭躲開，拍了拍褲子站起身，把剩下的半袋炒栗子隨手扔在李明勛懷裡：
「走了，回公寓補覺。」
「呀，真走啊？晚上不喝一杯？」
「少煩我，今天只想一個人待著。」顧恆頭也不回地朝外擺了擺手，推開鐵門晃蕩著走進了日光里。
……
傍晚六點，漢江邊。
江風吹在身上帶著一層微涼的濕氣，江對岸的高樓霓虹已經陸陸續續亮成了一片。
顧恆在江邊的便利店塑膠袋裡裝了兩聽冰鎮啤酒和一包烤魷魚絲，慢悠悠走到木棧道旁的空長椅前坐下。「啪嗒」一聲拽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麥芽酒液，整個人舒坦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單手握著啤酒罐，另一隻手摸出手機劃拉著論壇。
前兩天無聊時，在手機上刷到過不少八卦熱帖，煞有介事地把漢江公園列為「南韓愛豆出沒聖地」，言之鑿鑿地說傍晚和深夜在這裡夜跑、散步，十有八九能偶遇戴著口罩的大勢女團成員。
顧恆咬著魷魚絲，抬眼往四周掃了一圈。
除了幾個穿著螢光速乾衣、滿頭大汗呼哧帶喘跑過去的中年大叔，就是牽著金毛犬慢吞吞遛彎的阿姨，連年輕姑娘的影子都沒幾隻。
他喝了口啤酒，忍不住低聲嗤笑了一句：
「哪個傻子在網上瞎編的……除了吹得腦仁疼的冷風和大爺大媽，連只野貓都碰不上。」
把半罐啤酒喝完，天色徹底黑透了。
剛把空罐子捏扁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箱，兜里的手機便短促地「嗡嗡」震動了兩聲。
顧恆摸出來按亮屏幕，跳出一條KakaoTalk的新消息，發件人頂著那張標誌性的冷臉頭像：【幼稚鬼鄭秀妍】。
【這幾天我們團要出去跑行程，我不在的時候，你不准隨便帶女人回去，也不准進我房間！】
顧恆挑了挑眉梢，單手在鍵盤上漫不經心地敲了兩個字甩過去：
【晚了。】
緊接著，聊天框裡直接刷出來一連串暴怒的問號：
【？？？？？】
【顧恆你瘋了嗎？！】
【呀！你真帶了？！還是進了我房間？！[菜刀][發火]】
看著屏幕上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氣，顧恆甚至能腦補出那個女人在化妝間裡瞪大杏眼、原地炸毛的模樣。他靠在長椅上低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敲字：
【嗯，帶了兩個。樓下超市挑的，一斤蘋果一斤梨。】
聊天界面靜止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三張張牙舞爪、齜牙咧嘴的惡貓暴打沙袋錶情包鋪天蓋地砸了過來，底下跟著一條帶著濃濃鼻音與火藥味的語音轉文字：
【呀！！！西八你想死嗎？！拿我尋開心好玩是吧？！】
【你的房間好香啊~[奸笑小貓]】
【顧恆！！】
顧恆收起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再理會她。
反正現在回公寓也是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呆，鄭秀妍和秀晶都沒空搭理他。
他沿著江邊溜達上岸，路過街口，看見樓上亮著家網吧，想都沒想就拐了進去。
要了台機子，順手在電腦上點了份拉麵和冰可樂。耳機往頭上一扣，他熟練地登錄了韓服帳號，伴隨著客戶端加載的聲響，整個人陷進椅背里，開始敲鍵盤。
等遊戲排隊的工夫，網管把炸醬麵端了過來。顧恆掰開筷子拌著面，餘光被斜前方機位的一道身影吸引了過去。
大晚上的在室內，那人頭上反扣著衛衣兜帽，裡面還壓著頂黑色棒球帽，臉上捂著個嚴嚴實實的大號白口罩。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盤腿縮在電競椅里，兩隻腳丫子踩在椅沿上，身子往前傾得快要貼上顯示器。
關鍵是這副鬼祟的架勢——每隔半分鐘，那顆腦袋就會往網吧大門口瞟上一眼，活像背著家裡偷跑出來上網的逃學初中生。
屏幕上的角色再次倒地。女生捏著滑鼠罵了兩句，往椅背上一靠，順手把口罩扯到下巴，拿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她又習慣性地往網吧門口看。
這一回頭，正好撞上顧恆的視線。
兩個人隔著過道看了兩秒。
顧恆筷子還夾著面。
女生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可樂。
再摸摸下巴。
「……」
口罩被她飛快地拉了回去。
可惜已經晚了。
剛才那幾秒足夠顧恆把臉看清。
年紀不大的樣子，臉很小，素顏還帶著點沒完全褪掉的嬰兒肥，一雙眼睛倒是比隔著口罩時還顯眼，唇形很漂亮，嘴唇微微抿著。
漂亮得不像普通學生。
不過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娛樂公司和練習生，顧恆也沒當回事，低下頭繼續吃麵。
過了十幾秒。
「那個……」
顧恆抬頭。
她已經重新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你剛才看見了嗎？」聲音隔著口罩，有些偏低的沙啞。
「看見了。」
「……」
「放心，我不認識你。」
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我又沒問你認不認識我。」
「那你問什麼？」
「我就問你看沒看見！」
「哦。」
顧恆繼續吃麵。
她盯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轉了回去。
沒多久，斜前方再次傳來熟悉的陣亡音效。
「阿西……」
顧恆掃了一眼她的屏幕。
「這也能死？」
兜帽腦袋立刻扭了回來。
「什麼叫『這也能死』？」
「殘血進草，還一個人追三個。」
「我剛才差點就殺掉了。」
「差多少？」
「一點。」
「嗯，差三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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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厲害？」
「還行。」
「那你這麼會說，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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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按開計分板，看了一眼她那個刺眼的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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