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簽字
母親來簽字這天，金時朔比平時早到了公司。
徐英敏到YG的時候，金時朔已經在樓梯口等了二十分鐘。
他在大廳里來回走了二十分鐘，才發現保安一直在看他。保安大叔端著茶缸，看他在大廳里晃來晃去，說，「你等誰啊？等得跟要上台似的。」
「我媽。」金時朔說。
「哦。」保安點點頭，「那確實該緊張。」
金時朔心想，我上輩子被卡車撞之前都沒這麼緊張。
然後大門就被推開了。
徐英敏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白色羽絨服，米色毛線帽，耳垂上一對小耳釘，她看起來不像來簽文件，倒像是剛從一場拍攝里下來。前台小妹愣了一下，手還按在電話上，眼睛直直地看她。
「請問您找誰？」前台問。
「找我兒子。」徐英敏說，眼睛已經往這邊掃過來，「時朔啊。」
金時朔走過去。徐英敏上下打量他一眼，第一句話就是，「瘦了。」
「才幾天。」
「幾天就能瘦，說明你根本沒好好吃。」徐英敏說著，從包里掏出個暖手寶，塞進他手裡，「拿著。從小就這德行，一到冬天手涼得跟鬼一樣。」
金時朔握著暖手寶，沒說話。暖手寶還帶著她包里的溫度。金時朔感覺這樓里的暖氣開得再足，也沒有這一小團東西暖。
前台小妹在旁邊看得眼睛都圓了。新來的那個Winter，真有媽媽。而且他媽媽長得跟藝人似的。
「媽，你再不簽，我得被練習生管理部追著跑。」金時朔說。
「讓他們追。」徐英敏不緊不慢地解圍巾，「你媽來都來了，急什麼。」
正說著，勝利從樓上下來了。
他本來想溜去自動販賣機，結果一抬頭看見金時朔旁邊站著個陌生女人，腳步一下就頓了。他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徐英敏正好看過來。
「這是你室友？」徐英敏問。
金時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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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硬著頭皮走過來，站得筆直，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和時朔住一起的勝利。」
徐英敏看他一眼，笑得很親切，「哦，你就是那個鬧鐘很響的孩子？」
勝利轉頭看金時朔，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跟你媽告狀了？」
「沒有。我媽自己猜的。」金時朔眼都不帶眨一下的狡辯。
徐英敏說，「不用猜。你倆住一間，你遊戲輸了摔手柄，整個樓都聽見了。」
勝利臉色精彩極了。他昨晚確實摔了。還不是摔一次，是摔了三次。
「阿姨，那是意外。」勝利說。
「摔手柄是意外，鬧鐘響十二秒不按也是意外？」徐英敏笑得更深了。
勝利徹底沒話了。他看了金時朔一眼，眼神像在說，你咋啥都跟你媽說。
徐英敏又說，「不過我們時朔早上給你唱高音那事，我也知道了。練聲挺勤奮的。」
「阿姨，那不叫勤奮，那叫折磨。」
徐英敏說，「那你明天鬧鐘再響，我讓他給你唱一首完整的。」
勝利立刻擺手，「不用不用，我以後用震動。」
金時朔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他覺得，他媽來的這一趟，光這一場戲就值了。
會議室里，楊賢碩和東民已經在了。
徐英敏坐下來，先把圍巾和手套摘了，搭在椅背上。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合同，翻開第一頁。
「您慢慢看。」楊賢碩說。
「嗯。」徐英敏應了一聲，就開始看。不是那種裝裝樣子的看，是真看。一行一行，一頁一頁。遇到有疑問的地方，她會停下來，用指尖點著那行字，問，「這裡，練習生期間產生的所有作品權利歸公司，是包括出道前的歌嗎？」
東民說，「包括。這是行業慣例。」
那如果是孩子自己帶來的作品呢？」
楊賢碩補充道，「另算。」
徐英敏點點頭，繼續翻。
金時朔坐在旁邊，他媽看合同比他上輩子審合同還仔細。自己母親徐英敏年輕的時候，肯定也這樣跟人談判過。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見過世面之後沉澱下來的。
「宿舍那邊，孩子們怎麼住？」徐英敏突然問。
「練習生宿舍，兩人或四人一間。Winter和勝利住一起。」
「那還行。」徐英敏說，「那孩子雖然鬧，但看著不壞。」
金時朔心說，您才剛見勝利兩分鐘。
徐英敏又翻了一頁，問，「出道分成和結算周期，這裡沒寫。是另簽嗎？」
東民說，「對，出道後另簽經紀約。練習生合同只管培訓期間。」
徐英敏嗯了一聲，繼續看。
看到違約金條款時，她笑著問，「這數不小啊。」
金時朔說，「我又不跑。」
徐英敏說，「你跑一次就夠我受了。」
楊賢碩沒忍住，笑了一下。徐英敏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楊社長笑起來比照片上顯年輕。」
楊賢碩摸了摸下巴，「是嗎？謝謝。」
這場面怎麼越來越像家長會。
徐英敏終於翻到最後一頁，從包里拿出筆。那是一支很細的黑色簽字筆，筆帽合上時會有咔的一聲。她把筆帽拔開，在監護人欄寫下三個字。
徐英敏。
字很漂亮，和合同上印刷體的黑字放在一起，也不遜色。
金時朔看著那三個字落下去，像一塊石頭終於落地。從今天起，他在這棟樓里，不是暫住的了。
徐英敏簽完，把合同合上，推過去。她抬頭看楊賢碩，臉上的笑收起，聲音卻還是溫和的，「楊社長，我們家孩子脾氣倔，認死理。以後你該罵罵，該練練。他要是喊苦，你替我踹他。」
楊賢碩說，「放心。我會好好培訓您家的孩子的。」
「還有，」徐英敏說，「他學習的事，你們公司管不管？」
「練習生有文化課安排。但如果他自己不學，我們也沒辦法。」
徐英敏看向金時朔，「聽見沒？自己學。」
「聽見了。」
「別只帶耳朵。」徐英敏把筆收進包里，「我下個月看成績單。你要敢給我拿個不及格，電話馬上到。」
金時朔小聲說，「我成績還行。」
「你數學就沒上過七十分，還還行？」
金時朔閉嘴了。
簽完字，金時朔帶徐英敏在樓里轉了轉。
走廊，練習室，食堂。徐英敏一路看得很認真。路過練習室門口，幾個練習生從門裡探出頭，小聲議論「那是Winter的姐姐嗎」。金時朔聽見了，回頭，「我媽。」那幾個腦袋嗖地縮了回去。
「你人緣還行。」
金時朔說，「他們只是好奇。」
徐英敏，「好奇也是人緣的開始。你以前在學校，連讓人好奇都不肯。」
。這是事實。上輩子這時候，他已經被送去美國了。學校里的同學，連他叫什麼都沒記住。
走到食堂門口，打飯大媽正好在收桌子。徐英敏過去，和人家聊了幾句。金時朔站在幾步外，看他媽和食堂大媽有說有笑，不知道在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徐英敏走回來，「那大媽說給你多加過飯，說你這孩子瘦。你謝謝人家沒？」
「謝了。」
「那就行。別讓人家白疼你。」
徐英敏抬頭，看見牆上那塊少了一截的標語，問，「這少一個字，怎麼沒人補？」
金時朔說，「楊社長說後面是熱。貼出來就沒那味了。」
「你們公司真有性格。」
「是挺有性格。」
送徐英敏走的時候，雪又下起來了。
徐英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看著金時朔，「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沒有。」
「吉他呢？要不要換把好的？」徐英敏問。
金時朔回想現在躺在宿舍的吉他，琴包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他搖頭，「不用。這把挺好。」
徐英敏看了他兩秒，「像你。破是破了點，但還硬挺著。」
「您這是誇我嗎？」
「你聽出來是夸就行。」
司機早已拉開車門，候著了。徐英敏坐進去。車窗搖下來，她又補了一句，「明天記得吃熱的。」
「知道了。」
車窗搖上去，車子慢慢開遠。金時朔站在門口，看著尾燈在雪裡小成兩個紅點。
勝利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過來，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
過了幾秒，勝利說，「你媽挺好的。」
「還說要給我帶熱牛奶。」勝利說，「雖然我不喝，但挺感動的。」
金時朔轉頭看他，「你不是乳糖不耐受嗎？」
勝利說，「我裝的。我不喝純牛奶，但有人要給我帶，我心裡還是暖的。」
「你有病。」
「你才有病。有人疼還不知足。」
金時朔沒說話。他抬頭看天。雪很小，落在臉上就化了，像誰在輕輕撫摸著他。
「下次你媽來，能不能帶點泡菜？」勝利又說，「我吃膩食堂了。」
「你當我媽是食堂大媽？」
「你媽做的肯定比食堂大媽好吃。」
「你倒是會挑。」
「我臉皮厚，活得久。」
晚上，宿舍。
勝利喊道「餵。」
「嗯？」
「你以後叫我哥的事，還算不算數？」勝利說。
金時朔說，「你不是不讓我叫嗎？」
勝利說，「我是說偶爾。比如人前給我點面子。別的人眼裡，我就是你哥。」
金時朔說，「那得看心情。」
勝利說，「你這人，一點都不知道尊重年長者。」
金時朔說，「我十六，你十七。你大我一歲，擺什麼長輩架子？」
勝利說，「一歲也是哥！在韓國，大一歲就是前輩，就是天！」
金時朔直接打斷施法，「晚安，哥。」
勝利愣住。過了幾秒，被子裡傳來很輕的一聲輕罵。
金時朔笑了。
窗外雪還沒停。房間裡有暖氣的嗡嗡聲，和兩個少年很小很小的笑聲。
「再叫一遍。」勝利忽然說。
「哥。」
「算了，還是別叫了。我聽著像你要整我。」
「是你讓我叫的。」
「我後悔了。」
金時朔翻了個身，他想，徐英敏現在應該到家了。或者還在車裡。或者已經坐在客廳，對著父親那張冷臉，說「我簽了」。
無所謂了。
路已經鋪到腳邊，他只需要往前走。
「晚安，勝利。」
勝利沒回。過了幾秒，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沖他這邊豎了個中指。
徐英敏到YG的時候，金時朔已經在樓梯口等了二十分鐘。
他在大廳里來回走了二十分鐘，才發現保安一直在看他。保安大叔端著茶缸，看他在大廳里晃來晃去，說，「你等誰啊？等得跟要上台似的。」
「我媽。」金時朔說。
「哦。」保安點點頭，「那確實該緊張。」
金時朔心想，我上輩子被卡車撞之前都沒這麼緊張。
然後大門就被推開了。
徐英敏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白色羽絨服，米色毛線帽，耳垂上一對小耳釘，她看起來不像來簽文件，倒像是剛從一場拍攝里下來。前台小妹愣了一下，手還按在電話上，眼睛直直地看她。
「請問您找誰？」前台問。
「找我兒子。」徐英敏說，眼睛已經往這邊掃過來，「時朔啊。」
金時朔走過去。徐英敏上下打量他一眼，第一句話就是，「瘦了。」
「才幾天。」
「幾天就能瘦，說明你根本沒好好吃。」徐英敏說著，從包里掏出個暖手寶，塞進他手裡，「拿著。從小就這德行，一到冬天手涼得跟鬼一樣。」
金時朔握著暖手寶，沒說話。暖手寶還帶著她包里的溫度。金時朔感覺這樓里的暖氣開得再足，也沒有這一小團東西暖。
前台小妹在旁邊看得眼睛都圓了。新來的那個Winter，真有媽媽。而且他媽媽長得跟藝人似的。
「媽，你再不簽，我得被練習生管理部追著跑。」金時朔說。
「讓他們追。」徐英敏不緊不慢地解圍巾，「你媽來都來了，急什麼。」
正說著，勝利從樓上下來了。
他本來想溜去自動販賣機，結果一抬頭看見金時朔旁邊站著個陌生女人，腳步一下就頓了。他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徐英敏正好看過來。
「這是你室友？」徐英敏問。
金時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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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硬著頭皮走過來，站得筆直，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和時朔住一起的勝利。」
徐英敏看他一眼，笑得很親切，「哦，你就是那個鬧鐘很響的孩子？」
勝利轉頭看金時朔，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跟你媽告狀了？」
「沒有。我媽自己猜的。」金時朔眼都不帶眨一下的狡辯。
徐英敏說，「不用猜。你倆住一間，你遊戲輸了摔手柄，整個樓都聽見了。」
勝利臉色精彩極了。他昨晚確實摔了。還不是摔一次，是摔了三次。
「阿姨，那是意外。」勝利說。
「摔手柄是意外，鬧鐘響十二秒不按也是意外？」徐英敏笑得更深了。
勝利徹底沒話了。他看了金時朔一眼，眼神像在說，你咋啥都跟你媽說。
徐英敏又說，「不過我們時朔早上給你唱高音那事，我也知道了。練聲挺勤奮的。」
「阿姨，那不叫勤奮，那叫折磨。」
徐英敏說，「那你明天鬧鐘再響，我讓他給你唱一首完整的。」
勝利立刻擺手，「不用不用，我以後用震動。」
金時朔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他覺得，他媽來的這一趟，光這一場戲就值了。
會議室里，楊賢碩和東民已經在了。
徐英敏坐下來，先把圍巾和手套摘了，搭在椅背上。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合同，翻開第一頁。
「您慢慢看。」楊賢碩說。
「嗯。」徐英敏應了一聲，就開始看。不是那種裝裝樣子的看，是真看。一行一行，一頁一頁。遇到有疑問的地方，她會停下來，用指尖點著那行字，問，「這裡，練習生期間產生的所有作品權利歸公司，是包括出道前的歌嗎？」
東民說，「包括。這是行業慣例。」
那如果是孩子自己帶來的作品呢？」
楊賢碩補充道，「另算。」
徐英敏點點頭，繼續翻。
金時朔坐在旁邊，他媽看合同比他上輩子審合同還仔細。自己母親徐英敏年輕的時候，肯定也這樣跟人談判過。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見過世面之後沉澱下來的。
「宿舍那邊，孩子們怎麼住？」徐英敏突然問。
「練習生宿舍，兩人或四人一間。Winter和勝利住一起。」
「那還行。」徐英敏說，「那孩子雖然鬧，但看著不壞。」
金時朔心說，您才剛見勝利兩分鐘。
徐英敏又翻了一頁，問，「出道分成和結算周期，這裡沒寫。是另簽嗎？」
東民說，「對，出道後另簽經紀約。練習生合同只管培訓期間。」
徐英敏嗯了一聲，繼續看。
看到違約金條款時，她笑著問，「這數不小啊。」
金時朔說，「我又不跑。」
徐英敏說，「你跑一次就夠我受了。」
楊賢碩沒忍住，笑了一下。徐英敏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楊社長笑起來比照片上顯年輕。」
楊賢碩摸了摸下巴，「是嗎？謝謝。」
這場面怎麼越來越像家長會。
徐英敏終於翻到最後一頁，從包里拿出筆。那是一支很細的黑色簽字筆，筆帽合上時會有咔的一聲。她把筆帽拔開，在監護人欄寫下三個字。
徐英敏。
字很漂亮，和合同上印刷體的黑字放在一起，也不遜色。
金時朔看著那三個字落下去，像一塊石頭終於落地。從今天起，他在這棟樓里，不是暫住的了。
徐英敏簽完，把合同合上，推過去。她抬頭看楊賢碩，臉上的笑收起，聲音卻還是溫和的，「楊社長，我們家孩子脾氣倔，認死理。以後你該罵罵，該練練。他要是喊苦，你替我踹他。」
楊賢碩說，「放心。我會好好培訓您家的孩子的。」
「還有，」徐英敏說，「他學習的事，你們公司管不管？」
「練習生有文化課安排。但如果他自己不學，我們也沒辦法。」
徐英敏看向金時朔，「聽見沒？自己學。」
「聽見了。」
「別只帶耳朵。」徐英敏把筆收進包里，「我下個月看成績單。你要敢給我拿個不及格，電話馬上到。」
金時朔小聲說，「我成績還行。」
「你數學就沒上過七十分，還還行？」
金時朔閉嘴了。
簽完字，金時朔帶徐英敏在樓里轉了轉。
走廊，練習室，食堂。徐英敏一路看得很認真。路過練習室門口，幾個練習生從門裡探出頭，小聲議論「那是Winter的姐姐嗎」。金時朔聽見了，回頭，「我媽。」那幾個腦袋嗖地縮了回去。
「你人緣還行。」
金時朔說，「他們只是好奇。」
徐英敏，「好奇也是人緣的開始。你以前在學校，連讓人好奇都不肯。」
。這是事實。上輩子這時候，他已經被送去美國了。學校里的同學，連他叫什麼都沒記住。
走到食堂門口，打飯大媽正好在收桌子。徐英敏過去，和人家聊了幾句。金時朔站在幾步外，看他媽和食堂大媽有說有笑，不知道在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徐英敏走回來，「那大媽說給你多加過飯，說你這孩子瘦。你謝謝人家沒？」
「謝了。」
「那就行。別讓人家白疼你。」
徐英敏抬頭，看見牆上那塊少了一截的標語，問，「這少一個字，怎麼沒人補？」
金時朔說，「楊社長說後面是熱。貼出來就沒那味了。」
「你們公司真有性格。」
「是挺有性格。」
送徐英敏走的時候，雪又下起來了。
徐英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看著金時朔，「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沒有。」
「吉他呢？要不要換把好的？」徐英敏問。
金時朔回想現在躺在宿舍的吉他，琴包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他搖頭，「不用。這把挺好。」
徐英敏看了他兩秒，「像你。破是破了點，但還硬挺著。」
「您這是誇我嗎？」
「你聽出來是夸就行。」
司機早已拉開車門，候著了。徐英敏坐進去。車窗搖下來，她又補了一句，「明天記得吃熱的。」
「知道了。」
車窗搖上去，車子慢慢開遠。金時朔站在門口，看著尾燈在雪裡小成兩個紅點。
勝利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過來，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
過了幾秒，勝利說，「你媽挺好的。」
「還說要給我帶熱牛奶。」勝利說，「雖然我不喝，但挺感動的。」
金時朔轉頭看他，「你不是乳糖不耐受嗎？」
勝利說，「我裝的。我不喝純牛奶，但有人要給我帶，我心裡還是暖的。」
「你有病。」
「你才有病。有人疼還不知足。」
金時朔沒說話。他抬頭看天。雪很小，落在臉上就化了，像誰在輕輕撫摸著他。
「下次你媽來，能不能帶點泡菜？」勝利又說，「我吃膩食堂了。」
「你當我媽是食堂大媽？」
「你媽做的肯定比食堂大媽好吃。」
「你倒是會挑。」
「我臉皮厚，活得久。」
晚上，宿舍。
勝利喊道「餵。」
「嗯？」
「你以後叫我哥的事，還算不算數？」勝利說。
金時朔說，「你不是不讓我叫嗎？」
勝利說，「我是說偶爾。比如人前給我點面子。別的人眼裡，我就是你哥。」
金時朔說，「那得看心情。」
勝利說，「你這人，一點都不知道尊重年長者。」
金時朔說，「我十六，你十七。你大我一歲，擺什麼長輩架子？」
勝利說，「一歲也是哥！在韓國，大一歲就是前輩，就是天！」
金時朔直接打斷施法，「晚安，哥。」
勝利愣住。過了幾秒，被子裡傳來很輕的一聲輕罵。
金時朔笑了。
窗外雪還沒停。房間裡有暖氣的嗡嗡聲，和兩個少年很小很小的笑聲。
「再叫一遍。」勝利忽然說。
「哥。」
「算了，還是別叫了。我聽著像你要整我。」
「是你讓我叫的。」
「我後悔了。」
金時朔翻了個身，他想，徐英敏現在應該到家了。或者還在車裡。或者已經坐在客廳，對著父親那張冷臉，說「我簽了」。
無所謂了。
路已經鋪到腳邊，他只需要往前走。
「晚安，勝利。」
勝利沒回。過了幾秒，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沖他這邊豎了個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