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到底誰是哥
下午，聲樂練習室。
老師讓每個人唱一段《雪之花》。金時朔排中間。他唱得不算差，但老師聽完，說他「太收著」。
「你唱歌沒毛病，但沒有情緒。」聲樂老師說。
金時朔反駁，「我情緒都在歌里。」
老師說，「可別人聽不見。」
金時朔沒反駁。上輩子寫歌時，他最煩歌手把歌唱亂。輪到自己開口，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放開。
下課後，他一個人留在聲樂室，把《雪之花》又唱了三遍。最後一遍，他試著不控制，不壓著，把前世那點東西全放進去。唱完，嗓子有點痛。
東民從門口經過，停了一下，「你剛才那遍還行。」
金時朔對送自己到宿舍的熟人倒也不見外，「就還行？」
「比你昨天好點。」
金時朔無力吐槽，「哥，你誇人真能夸到人心窩裡。」
東民笑了一下，走了。
金時朔坐在鋼琴前，揉了揉嗓子。鏡子裡，自己的臉被燈光照得有點發紅，原來唱歌和寫歌是兩回事。寫歌的人可以躲在後面，唱歌的人，什麼都藏不住。
金時朔正準備起身，發現旁邊坐了個女生練習生，正拿手機對著他。
「別拍了。」金時朔說，「我還沒出道。」
女生說，「我知道，我拍的是你唱的《雪之花》。」
「為什麼？」
「好聽。」
「那你也得刪。我沒給肖像權。」
「你又不是藝人，要什麼肖像權？」女生歪著頭，笑得挺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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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時朔一時語塞。女生收好手機，沖他吐了下舌頭，跑了。
金時朔心想，這公司小孩不僅好騙，還都挺難搞。
晚上，宿舍。
金時朔推門進去，一股辣味撲過來，像有人往屋裡扔了顆泡麵炸彈。勝利盤腿坐在床上，面前一個銅鍋，嘴唇紅得跟剛吃完小孩似的。他抬頭掃了金時朔一眼，筷子還夾著半截麵條。
「回來了？」勝利含糊地說，「有人找你。」
金時朔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誰？」
「一個女生。」勝利吸了口面，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食堂多給了半勺飯，「個子不高，眼睛挺大。頭髮扎著，臉很白。」
金時朔動作頓了一下。他腦子裡先蹦出來的是鄭秀妍。不對，秀妍不可能跑到YG宿舍來。
「她說她是誰了沒？」金時朔問。
「沒。就說把這個給金冬天。」
金時朔低頭，看見自己床邊的小桌上放著瓶熱可可，便利店常見的那種。
「她還說什麼？」金時朔問。
「沒了。」勝利把面放下，抹了把嘴，「放下就走了。」
金時朔走過去，拿起那瓶熱可可。瓶蓋沒開過，連標籤都完好無損。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找到紙條，也沒找到任何能說明來路的東西。
「你笑什麼？」他忽然問。
勝利盤著腿，托著下巴，臉上那表情十分欠揍，「哥，你才來兩天，就有女生送水了。」
「估計是偷拍我唱歌的那個。」金時朔說。
勝利眼睛一下子睜大，「偷拍？都到這份上了？」
「什麼份上？」金時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你這就喝了？」勝利表情誇張，「你都不怕她下毒？」
金時朔差點噴出來。他硬咽下去，咳了兩聲，「她拍我唱歌，又給我送水，圖什麼？」
勝利說，「圖你拉肚子，明天高音唱不上去。」
「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損？」
「我這是合理推測。」勝利說得頭頭是道，「你想啊，你早上用高音把我嚇醒，說不定她也住附近，聽見了，懷恨在心。先假裝送水，裡面放點瀉藥。等你明天練聲課上噗。」
金時朔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個精神病，「你打遊戲打傻了吧。」
勝利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還有一種可能。她喜歡你。」
勝利見他不接，更來勁了，「你看，她拍你，說明她注意你。她送水，說明她關心你。她不留名，說明她害羞。這邏輯順不順？」
「順。」金時朔說，「順得我都信了。」
「那你說說，你覺得是什麼？」
金時朔把水瓶放回桌上，坐下，脫鞋，「我覺得是下午我練歌，她正好路過。拍了一段，走了。晚上良心發現，覺得拍人沒給錢，補瓶水。就這麼簡單。」
勝利「嘖」了一聲，「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又不是來有意思的。」金時朔說，「我是來出道的。」
「出道的人也得談戀愛啊。」
「誰規定的？」
「我規定的。」勝利理所當然，「當偶像不談戀愛，那不是浪費這張臉。」
金時朔看了他一眼。勝利十七歲，泡麵湯還掛在嘴角，頭髮油了，但他自己顯然不覺得這張臉和這桶泡麵之間有什麼衝突。
「你先把你嘴邊那點擦了吧。」金時朔說，「還談戀愛。誰看得上你。」
勝利一愣，抬手抹了把嘴，發現真有湯。他臉不紅心不跳，從枕頭底下抽了張紙巾，邊擦邊說，「我這叫真實。哥，你這種天天繃著的，才沒女生敢靠近。你看今天這個，送個水都不敢見你。為什麼？因為你太冷了。」
「我冷？」金時朔樂了，「我早上還給你唱高音呢，多熱情。」
「那叫攻擊性。」勝利糾正他，「不是熱情。」
金時朔沒繼續跟他扯，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走到門口，聽見勝利在後面說，「喂，那水你真喝啊？」
「喝都喝了。」
「要不再放一晚上，明天看它冒不冒泡。」勝利說。
「我謝謝你的關心。」金時朔拉開門。
「不客氣。」勝利在後面樂，「畢竟咱倆一個屋，你拉了我還得照顧你。」
水龍頭打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金時朔閉著眼，任水順著頭髮往下淌。
腦子卻開始轉。
她叫什麼來著？
想不起來。
上輩子在YG沒這號人的記憶。不過也正常。公司每年進進出出那麼多人，他能記住的，要麼出道了，要麼出事了。剩下的，都在舊樓里慢慢消失，連名字都留不下。
金時朔洗了澡回來，頭髮濕著，脖子上掛著條舊毛巾。勝利已經吃完了泡麵，正盤腿坐在床上剪指甲。
「你能不能白天剪？」金時朔說。
「白天沒空。」勝利頭也不抬，「我白天要練習，要打遊戲，還要替你收水。」
金時朔沒理他，坐下擦頭髮。屋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指甲刀的響聲和暖氣片的嗡嗡聲。
「哥。」勝利突然抬頭。
「說。」
「你几几年的？」
金時朔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他心算了一下，2007年，他十六歲，那就是92年。勝利是90年12月的，嚴格算起來，勝利還比他大。
但勝利從見面第一天就管他叫「哥」。
「我92的。」金時朔說。
勝利剪指甲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抬起頭，表情像被誰按了暫停，「你再說一遍？」
「92年。」金時朔重複。
「幾月？」
「一月。」
勝利瞪著他，手指還夾著指甲刀，「你92年1月，我90年12月。你比我還小一歲多。」
「嗯。」
「那你聽我叫你哥，你還應？」
「應得挺順口的。」
勝利臉都綠了，「呀！金冬天，你比我小，你得叫我哥！」
金時朔把毛巾掛好，看著勝利，表情特別真誠，「哦，這樣啊。那你要聽嗎？」
「聽什麼？」
「我叫你哥。」金時朔說，「不過我叫人哥，一般有事才叫。」
勝利被他看得發毛，「你能有什麼事？」
「比如明天早上，你鬧鐘響了，我就可以說哥，把鬧鐘關了，不然我唱高音。」金時朔說。
「那你還是別叫了。」
「那你之前叫了我兩天哥，怎麼算？」
「算我倒霉。」勝利把指甲刀往枕頭底下一塞，「我那是看你成熟。誰想到你比我還小。」
「那你剛才還叫我哥。」
「習慣了。」勝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對，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正常人會第一天就查看身份證嗎？」
「那你現在不是問了嗎？」
「我是要跟你算年齡！」勝利氣呼呼地說，「我白叫了。虧了。」
金時朔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那你想怎樣？讓我叫你回來？也行。勝利哥。」
勝利聽到「哥」這個字，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非常複雜，像吃了顆過期的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別叫。」
「為什麼？不是你說我該叫你哥嗎？」
「你叫得我後背發涼。」勝利搓了搓胳膊，「算了算了，各叫各的。你繼續當我沒問。」
過了一會兒，勝利又冒出一句，「你才十六，楊社長知道嗎？」
「知道。」金時朔說，「街頭撿我的時候就問了。」
「他怎麼說？」
「他說十六歲正好，練兩年十八，出道正合適。」
勝利沉默了。他今年十七，練了快兩年，隊裡還沒給他安排solo。現在來了個十六歲的，開口就是出道。他忽然覺得嘴裡的泡麵味有點苦。
「哥。」金時朔突然叫了他一聲。
勝利一愣，「幹嘛？」
「你明天別替我打聽那個女生。」金時朔說。
「為什麼？我是你哥，幫弟弟把把關不是應該的？」勝利故意把哥字咬得重。
「因為我現在只想出道。」
勝利沒說話。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輕輕撞著玻璃，屋裡沒人再說話。
「我也是。」勝利忽然說。
金時朔偏過頭。黑暗中，他只能看見勝利那邊一團模糊的輪廓。
「我也是只想出道。」勝利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住進這棟樓的人，想要的都是出道。」
幾秒後，勝利被子裡傳來很輕的一聲笑。不知道是笑金時朔，還是笑他自己。
「睡吧。」金時朔說。
「嗯。」勝利翻了個身。
過了一分鐘，勝利又說，「喂，明天你別叫我哥啊，不習慣。」
金時朔閉著眼，「那叫你什麼？」
「就叫勝利唄。隊裡都這麼叫。」
「行。」金時朔說，「勝利。」
「幹嘛？」
「你指甲刀沒放好，硌我枕頭了。」
勝利罵了一句，黑暗中悉悉索索一陣，把指甲刀摸走。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窗外有雪落過的痕跡，白蒙蒙一層。屋內金時朔閉上眼，明天起來，又是新的一天。
老師讓每個人唱一段《雪之花》。金時朔排中間。他唱得不算差，但老師聽完，說他「太收著」。
「你唱歌沒毛病，但沒有情緒。」聲樂老師說。
金時朔反駁，「我情緒都在歌里。」
老師說，「可別人聽不見。」
金時朔沒反駁。上輩子寫歌時，他最煩歌手把歌唱亂。輪到自己開口，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放開。
下課後，他一個人留在聲樂室，把《雪之花》又唱了三遍。最後一遍，他試著不控制，不壓著，把前世那點東西全放進去。唱完，嗓子有點痛。
東民從門口經過，停了一下，「你剛才那遍還行。」
金時朔對送自己到宿舍的熟人倒也不見外，「就還行？」
「比你昨天好點。」
金時朔無力吐槽，「哥，你誇人真能夸到人心窩裡。」
東民笑了一下，走了。
金時朔坐在鋼琴前，揉了揉嗓子。鏡子裡，自己的臉被燈光照得有點發紅，原來唱歌和寫歌是兩回事。寫歌的人可以躲在後面，唱歌的人，什麼都藏不住。
金時朔正準備起身，發現旁邊坐了個女生練習生，正拿手機對著他。
「別拍了。」金時朔說，「我還沒出道。」
女生說，「我知道，我拍的是你唱的《雪之花》。」
「為什麼？」
「好聽。」
「那你也得刪。我沒給肖像權。」
「你又不是藝人，要什麼肖像權？」女生歪著頭，笑得挺無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金時朔一時語塞。女生收好手機，沖他吐了下舌頭，跑了。
金時朔心想，這公司小孩不僅好騙，還都挺難搞。
晚上，宿舍。
金時朔推門進去，一股辣味撲過來，像有人往屋裡扔了顆泡麵炸彈。勝利盤腿坐在床上，面前一個銅鍋，嘴唇紅得跟剛吃完小孩似的。他抬頭掃了金時朔一眼，筷子還夾著半截麵條。
「回來了？」勝利含糊地說，「有人找你。」
金時朔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誰？」
「一個女生。」勝利吸了口面，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食堂多給了半勺飯，「個子不高，眼睛挺大。頭髮扎著，臉很白。」
金時朔動作頓了一下。他腦子裡先蹦出來的是鄭秀妍。不對，秀妍不可能跑到YG宿舍來。
「她說她是誰了沒？」金時朔問。
「沒。就說把這個給金冬天。」
金時朔低頭，看見自己床邊的小桌上放著瓶熱可可，便利店常見的那種。
「她還說什麼？」金時朔問。
「沒了。」勝利把面放下，抹了把嘴，「放下就走了。」
金時朔走過去，拿起那瓶熱可可。瓶蓋沒開過，連標籤都完好無損。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找到紙條，也沒找到任何能說明來路的東西。
「你笑什麼？」他忽然問。
勝利盤著腿，托著下巴，臉上那表情十分欠揍，「哥，你才來兩天，就有女生送水了。」
「估計是偷拍我唱歌的那個。」金時朔說。
勝利眼睛一下子睜大，「偷拍？都到這份上了？」
「什麼份上？」金時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你這就喝了？」勝利表情誇張，「你都不怕她下毒？」
金時朔差點噴出來。他硬咽下去，咳了兩聲，「她拍我唱歌，又給我送水，圖什麼？」
勝利說，「圖你拉肚子，明天高音唱不上去。」
「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損？」
「我這是合理推測。」勝利說得頭頭是道，「你想啊，你早上用高音把我嚇醒，說不定她也住附近，聽見了，懷恨在心。先假裝送水，裡面放點瀉藥。等你明天練聲課上噗。」
金時朔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個精神病，「你打遊戲打傻了吧。」
勝利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還有一種可能。她喜歡你。」
勝利見他不接，更來勁了，「你看，她拍你，說明她注意你。她送水，說明她關心你。她不留名，說明她害羞。這邏輯順不順？」
「順。」金時朔說，「順得我都信了。」
「那你說說，你覺得是什麼？」
金時朔把水瓶放回桌上，坐下，脫鞋，「我覺得是下午我練歌，她正好路過。拍了一段，走了。晚上良心發現，覺得拍人沒給錢，補瓶水。就這麼簡單。」
勝利「嘖」了一聲，「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又不是來有意思的。」金時朔說，「我是來出道的。」
「出道的人也得談戀愛啊。」
「誰規定的？」
「我規定的。」勝利理所當然，「當偶像不談戀愛，那不是浪費這張臉。」
金時朔看了他一眼。勝利十七歲，泡麵湯還掛在嘴角，頭髮油了，但他自己顯然不覺得這張臉和這桶泡麵之間有什麼衝突。
「你先把你嘴邊那點擦了吧。」金時朔說，「還談戀愛。誰看得上你。」
勝利一愣，抬手抹了把嘴，發現真有湯。他臉不紅心不跳，從枕頭底下抽了張紙巾，邊擦邊說，「我這叫真實。哥，你這種天天繃著的，才沒女生敢靠近。你看今天這個，送個水都不敢見你。為什麼？因為你太冷了。」
「我冷？」金時朔樂了，「我早上還給你唱高音呢，多熱情。」
「那叫攻擊性。」勝利糾正他，「不是熱情。」
金時朔沒繼續跟他扯，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走到門口，聽見勝利在後面說，「喂，那水你真喝啊？」
「喝都喝了。」
「要不再放一晚上，明天看它冒不冒泡。」勝利說。
「我謝謝你的關心。」金時朔拉開門。
「不客氣。」勝利在後面樂，「畢竟咱倆一個屋，你拉了我還得照顧你。」
水龍頭打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金時朔閉著眼，任水順著頭髮往下淌。
腦子卻開始轉。
她叫什麼來著？
想不起來。
上輩子在YG沒這號人的記憶。不過也正常。公司每年進進出出那麼多人，他能記住的，要麼出道了，要麼出事了。剩下的，都在舊樓里慢慢消失，連名字都留不下。
金時朔洗了澡回來，頭髮濕著，脖子上掛著條舊毛巾。勝利已經吃完了泡麵，正盤腿坐在床上剪指甲。
「你能不能白天剪？」金時朔說。
「白天沒空。」勝利頭也不抬，「我白天要練習，要打遊戲，還要替你收水。」
金時朔沒理他，坐下擦頭髮。屋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指甲刀的響聲和暖氣片的嗡嗡聲。
「哥。」勝利突然抬頭。
「說。」
「你几几年的？」
金時朔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他心算了一下，2007年，他十六歲，那就是92年。勝利是90年12月的，嚴格算起來，勝利還比他大。
但勝利從見面第一天就管他叫「哥」。
「我92的。」金時朔說。
勝利剪指甲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抬起頭，表情像被誰按了暫停，「你再說一遍？」
「92年。」金時朔重複。
「幾月？」
「一月。」
勝利瞪著他，手指還夾著指甲刀，「你92年1月，我90年12月。你比我還小一歲多。」
「嗯。」
「那你聽我叫你哥，你還應？」
「應得挺順口的。」
勝利臉都綠了，「呀！金冬天，你比我小，你得叫我哥！」
金時朔把毛巾掛好，看著勝利，表情特別真誠，「哦，這樣啊。那你要聽嗎？」
「聽什麼？」
「我叫你哥。」金時朔說，「不過我叫人哥，一般有事才叫。」
勝利被他看得發毛，「你能有什麼事？」
「比如明天早上，你鬧鐘響了，我就可以說哥，把鬧鐘關了，不然我唱高音。」金時朔說。
「那你還是別叫了。」
「那你之前叫了我兩天哥，怎麼算？」
「算我倒霉。」勝利把指甲刀往枕頭底下一塞，「我那是看你成熟。誰想到你比我還小。」
「那你剛才還叫我哥。」
「習慣了。」勝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對，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正常人會第一天就查看身份證嗎？」
「那你現在不是問了嗎？」
「我是要跟你算年齡！」勝利氣呼呼地說，「我白叫了。虧了。」
金時朔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那你想怎樣？讓我叫你回來？也行。勝利哥。」
勝利聽到「哥」這個字，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非常複雜，像吃了顆過期的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別叫。」
「為什麼？不是你說我該叫你哥嗎？」
「你叫得我後背發涼。」勝利搓了搓胳膊，「算了算了，各叫各的。你繼續當我沒問。」
過了一會兒，勝利又冒出一句，「你才十六，楊社長知道嗎？」
「知道。」金時朔說，「街頭撿我的時候就問了。」
「他怎麼說？」
「他說十六歲正好，練兩年十八，出道正合適。」
勝利沉默了。他今年十七，練了快兩年，隊裡還沒給他安排solo。現在來了個十六歲的，開口就是出道。他忽然覺得嘴裡的泡麵味有點苦。
「哥。」金時朔突然叫了他一聲。
勝利一愣，「幹嘛？」
「你明天別替我打聽那個女生。」金時朔說。
「為什麼？我是你哥，幫弟弟把把關不是應該的？」勝利故意把哥字咬得重。
「因為我現在只想出道。」
勝利沒說話。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輕輕撞著玻璃，屋裡沒人再說話。
「我也是。」勝利忽然說。
金時朔偏過頭。黑暗中，他只能看見勝利那邊一團模糊的輪廓。
「我也是只想出道。」勝利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住進這棟樓的人，想要的都是出道。」
幾秒後，勝利被子裡傳來很輕的一聲笑。不知道是笑金時朔，還是笑他自己。
「睡吧。」金時朔說。
「嗯。」勝利翻了個身。
過了一分鐘，勝利又說，「喂，明天你別叫我哥啊，不習慣。」
金時朔閉著眼，「那叫你什麼？」
「就叫勝利唄。隊裡都這麼叫。」
「行。」金時朔說，「勝利。」
「幹嘛？」
「你指甲刀沒放好，硌我枕頭了。」
勝利罵了一句，黑暗中悉悉索索一陣，把指甲刀摸走。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窗外有雪落過的痕跡，白蒙蒙一層。屋內金時朔閉上眼，明天起來，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