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被看穿
金時朔找到朴春的時候，她正在三樓拐角貼牆站著，閉著眼，耳朵里塞著白色的耳機。她沒在睡覺，也沒在發呆，整個人像在聽一首歌里的某個鼓點，眉頭微皺，頭輕輕地點著。
金時朔在離她一米的地方停下。
「朴春。」他喊。
沒反應。耳機聲音開得挺大。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金時朔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朴春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一隻手，二話沒說就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牆上，咚的一聲。
「你有病啊！」她一手捂住後腦勺，一手扯下耳機，疼得五官都皺起來了。
「我喊了你三遍。」金時朔說。
「我戴耳機呢！」
「所以我用肢體語言。」金時朔說，表情一本正經，「這是一種社交禮儀。」
朴春氣笑了，「你管在別人臉前揮手叫禮儀？」
「至少沒碰到你。」金時朔說，「我們之間，我連根頭髮都不會碰。」
朴春揉著後腦勺，瞪他，「你最好是因為有正事。」
「有。」金時朔說，「大事。」
朴春沒接話，等他下文。
金時朔清了清嗓子，在心裡飛速列了三種開場白。最後他選了最直球的一種，「我寫了兩首女團曲，想找你和昕雨一起唱。不是公司活動，是去弘大街頭試歌。我站後面彈吉他。勝利去湊人頭。唱完就走，不簽任何東西，不用報備。」
朴春看著他，沒說話。
「你先別急著拒絕。」金時朔飛快補了一句，「先聽歌。」
「我還沒說要去。」朴春說。
「所以我才讓你先聽歌。」金時朔把自己手機遞過去，「裡面有《Tell Me》和《Nobody》的小樣。昕雨錄了一版，但是《Nobody》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演唱，但我覺得你合適。」
朴春沒接。「為什麼非要找我。」她問。
「因為只有你能唱《Nobody》。」金時朔說，「昕雨聲線清，適合《Tell Me》。但《Nobody》要的是厚度，是那種站在舊式麥克風前，一開口別人就忘了在街上的人。YG現在，只有你有這個聲音。」
朴春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耳機線，「你倒是會挑。」
「我跟你合作過。」金時朔脫口而出，然後才意識到說錯了。
朴春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我聽過你唱歌。」金時朔找補，「月考和平時練習，我都在。你聲音什麼路子，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所以寫《Nobody》的時候，我心裡想的就是你的聲音。」
朴春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手指絞耳機線的速度明顯慢了。
「你寫歌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的聲音。」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像在確認某個事實。
「對。」金時朔說。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句話太像調情了。他不是故意的，但上輩子做製作人的習慣改不掉。寫歌的時候想誰的聲音，就跟喝水一樣自然。可聽的人不會這麼覺得。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果然，朴春眼睛微微眯起來。
「金冬天。」她叫他的藝名，聲音低了一點，「你這套話，對昕雨說過沒有？」
「沒有。」金時朔說。是真話。
「那對別的女生呢？」
金時朔張了張嘴。上輩子說過太多次。這輩子才剛開始，還來不及說。他只能裝傻，「我是寫歌的，不是寫情書的。」
「哼。」朴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分不清是信還是不信。她終於伸手，把手機拿了過去。
「我聽。」她說，「但只是聽。去不去，等我聽完再說。」
「行。」金時朔鬆了口氣。
「還有。」朴春把手機塞進口袋，抬頭看他，眼神重新變得又冷又狠，「你以後有事找我，直接說。不用站在樓梯口磨十分鐘。」
金時朔後脊樑一涼，「你怎麼知道我站了十分鐘？」
「勝利跟我說的。」朴春說，「他說你在我後面當柱子，還拿我當心理建設的對象。」
金時朔在心裡把勝利揍了八百遍。
「他還說，」朴春往前走了一步，離金時朔近了點，聲音壓得更低，「你不想利用我。金冬天，我看起來很傻嗎？」
金時朔喉結動了一下，「不傻。就是因為不傻，我才怕。」
朴春看著他，眼神有了極輕微的變化。那點冷還在，但底下像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
「你挺奇怪。」她說，退後一步，「別人找我幫忙，要麼裝熟，要麼裝無辜。你是唯一一個把我怕利用你寫在臉上的。」
「因為我上輩子，啊，因為我吃過虧。」金時朔說。
「跟我有什麼關係？」朴春問。
金時朔沒接話。他不能說，上輩子他沒幫過她，這輩子更不能拿她當工具。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矯情。
「算了。」朴春擺擺手，轉身往樓上走，「聽完後，下午你課結束後，我給你答覆。」
「那我等你。」金時朔說。
朴春只伸出一隻手，做了個滾的手勢。
金時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壓著的東西輕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又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但和上輩子不同，這一次，他至少沒裝。
「怎麼樣？」勝利又不知道從哪溜了出來，貼著牆，一臉八卦。
「她拿走了。」金時朔說。
「哇，那基本等於答應了。」勝利拍他肩膀，「你不知道，朴春肯答應幫忙，跟別人肯簽合同一個量級。」
「你少得意。她罵你了。」金時朔說。
「罵我什麼？」
「說你嘴碎。」
「那叫事實。」勝利一點不生氣，「我嘴碎，但好用。行了，接下來等信兒。她聽完歌，要是不找你，你主動買一盒藍莓飯糰蹲她琴包旁邊。她一感動，當場就去了。」
「你能不能出點陽間的主意。」金時朔說。
「這是實戰經驗。」勝利理直氣壯，「你這種人，就缺這個。」
金時朔不說話了。他抬頭看那根永遠在閃的燈管，心想，如果讓上輩子的朴春知道，那個把曖昧當武器的金製作，現在居然要在首爾舊樓里，為了哄一個二十的女生去街頭唱歌而絞盡腦汁，她大概會笑到直不起腰。
報應。真是報應。
金時朔搖搖頭，準備去便利店，買點東西，他對父親的阻攔的進攻還沒結束。
金時朔對著貨架糾結了二十分鐘。最後拎出來一袋水果軟糖、兩瓶玉米須茶、一盒無糖薄荷糖、一瓶溫熱的豆奶。付完錢一算，貴過他兩天的飯錢。
金時朔提著袋子出現在企劃部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門。裡面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請進」。
金時朔推門進去。企劃部比想像中還亂，桌上堆滿了列印紙、塑料模特、幾頂假髮，角落裡立著一張半人高的手繪背板，上面用螢光筆寫著「下半年新人企劃草案」。七個女的，有六個在工位，兩個在打電話，一個在修指甲，一個在吃水果，還有一個仰在椅子上，用一本書蓋著臉，不知道是裝死還是真死。
「我。」金時朔剛開口，就頓住了。因為靠門最近的姐姐看見他，眼睛瞬間亮起來，那表情就像超市搶到最後一盒打折草莓。
「來啦？」她聲音甜得發嗲，「是來找我的嗎？」
「我給大家帶了點喝的。」金時朔把袋子提起來，笑容控制在無害後輩的範圍內。
「哇。」吃水果的姐姐放下叉子，「長得帥還懂事，楊社長從哪兒挖來的。」
金時朔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已經開始出汗。這屋子裡的人，根本不用他刷臉。她們早就把他查了個底朝天。
「別站門口啊，進來坐。」靠門的姐姐伸手接過袋子，順手在他手腕上輕輕碰了一下。金時朔全身汗毛都豎起來，往後退了小半步。
「不用了，我馬上還要去練舞。」他說。
「練舞可以晚點，姐姐們又不會吃了你。」吃水果的姐姐笑得特別溫柔，眼神卻像X光機一樣從上到下掃他，「你個子真高，比我們組裡那些男企劃還高。腿也長。你站遠一點，我看看比例。」
金時朔轉身就想跑。但門已經被靠門的姐姐用腳輕輕一推，半掩上了。他回頭，七個女的，此刻齊刷刷看著他。那眼神與其說在看練習生，不如說在看一塊人形看板。
「比例還可以。」吃水果的姐姐站起來，繞著他走了半圈，「肩寬，頭小，脖子長。靜態能撐住校服，動態也不會崩。你笑一個。」
金時朔笑不出來。
「他好像怕我們。」修指甲的姐姐終於說話了，眼皮都沒抬，「是不是我們太熱情了？」
「是被你們當衣服架子看了。」蓋書的姐姐慢悠悠坐起來，書掉在桌上，露出一張冷臉。她摘下眼鏡，打量了金時朔一眼，「你，轉一圈。」
金時朔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超市裡的烤雞。
「不轉。」他說。
「不轉就出去。」冷臉姐姐說。
金時朔沉默兩秒，慢慢舉起手，原地轉了一圈。動作僵硬得像在跳廣播體操。轉完，他聽見旁邊有人憋不住笑，笑出了聲。一個穿黃色毛衣的姐姐笑得直接趴到桌上。
「我讓他笑，他給我表演入伍體檢。」吃水果的姐姐笑得直拍手。
「停。」冷臉姐姐抬手，屋裡笑聲漸漸收住。她看著金時朔，「你來找我們，是有事吧。」
金時朔知道裝不下去了。他收起笑容，認真道，「我想跟姐姐們認識一下。以後如果公司有企劃需要人試衣服、拍樣片、看構圖，我可以幫忙。」
「你想在我們這邊留個好印象，以後選人的時候，能想到你。」冷臉姐姐說。句號都沒有，直接點破。
金時朔索性點頭，「對。」
「就這？」吃水果的姐姐說。
「還能幫你們跑腿，搬箱子。」金時朔說。
「搬箱子找男練習生，一叫一大把。你不一樣。」冷臉姐姐說，「你想讓我們記住你，可以。拿作品說話。」
金時朔從包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輕輕放到她桌上。是《空虛》的譜子和一段歌詞。
「這首歌，我寫完還不到一個月。練習生月考時唱過。如果企劃部需要給新人找歌，可以聽一下。」他說。
冷臉姐姐沒拿，只問，「你把自己寫的歌，交給企劃部？不走公司流程？」
「我只是請姐姐們給點意見。」金時朔說，語氣不卑不亢，「我練習生，不懂企劃。你們是專業人士。我信你們的耳朵。」
「嘴真甜。」吃水果的姐姐笑。
「這娃以後上綜藝，能氣死MC。」黃毛衣姐姐補了一句。
冷臉姐姐終於伸手拿起那張紙，掃了兩眼，沒說話，隨手壓到文件夾下面。
「行了。」她說，「你今天送的東西，我們收了。歌，回頭我聽完再說。你人，我記住了。」
「謝謝姐姐。」金時朔鞠了一躬。
「但下次再來。」冷臉姐姐補了一句，「別買豆奶。她們沒人喝。你自己帶走。」
金時朔愣住。他看向那瓶被遺忘的溫豆奶。所有姐姐都在點頭，表情一致得像排練過。他只好把豆奶拿回來，出門前，黃毛衣姐姐還衝他揮手，「下次帶無糖的！」
門關上。金時朔靠著牆，閉著眼喘了口氣。
「我以後再不幹這事了。」他小聲說。
結果當晚，勝利趴在床上，聽完他的企劃部歷險記，笑得整個人團成一團。
「你轉了。你居然轉了。」勝利邊笑邊捶床，「冬天啊，你不是高冷嗎？你不是桃花眼冰山臉嗎？你轉圈！哈哈哈哈！」
「閉上你的嘴。」金時朔把枕頭砸過去。
「我不行，我笑一會兒。」勝利抱著枕頭接著笑，「最後那瓶豆奶，你帶回來沒有？」
「帶了。」
「那給我。我明天當早餐。」
金時朔看著勝利那張欠揍的臉，認真考慮起下輩子投胎當啞巴的可能。
金時朔在離她一米的地方停下。
「朴春。」他喊。
沒反應。耳機聲音開得挺大。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金時朔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朴春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一隻手，二話沒說就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牆上，咚的一聲。
「你有病啊！」她一手捂住後腦勺，一手扯下耳機，疼得五官都皺起來了。
「我喊了你三遍。」金時朔說。
「我戴耳機呢！」
「所以我用肢體語言。」金時朔說，表情一本正經，「這是一種社交禮儀。」
朴春氣笑了，「你管在別人臉前揮手叫禮儀？」
「至少沒碰到你。」金時朔說，「我們之間，我連根頭髮都不會碰。」
朴春揉著後腦勺，瞪他，「你最好是因為有正事。」
「有。」金時朔說，「大事。」
朴春沒接話，等他下文。
金時朔清了清嗓子，在心裡飛速列了三種開場白。最後他選了最直球的一種，「我寫了兩首女團曲，想找你和昕雨一起唱。不是公司活動，是去弘大街頭試歌。我站後面彈吉他。勝利去湊人頭。唱完就走，不簽任何東西，不用報備。」
朴春看著他，沒說話。
「你先別急著拒絕。」金時朔飛快補了一句，「先聽歌。」
「我還沒說要去。」朴春說。
「所以我才讓你先聽歌。」金時朔把自己手機遞過去，「裡面有《Tell Me》和《Nobody》的小樣。昕雨錄了一版，但是《Nobody》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演唱，但我覺得你合適。」
朴春沒接。「為什麼非要找我。」她問。
「因為只有你能唱《Nobody》。」金時朔說，「昕雨聲線清，適合《Tell Me》。但《Nobody》要的是厚度，是那種站在舊式麥克風前，一開口別人就忘了在街上的人。YG現在，只有你有這個聲音。」
朴春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耳機線，「你倒是會挑。」
「我跟你合作過。」金時朔脫口而出，然後才意識到說錯了。
朴春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我聽過你唱歌。」金時朔找補，「月考和平時練習，我都在。你聲音什麼路子，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所以寫《Nobody》的時候，我心裡想的就是你的聲音。」
朴春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手指絞耳機線的速度明顯慢了。
「你寫歌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的聲音。」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像在確認某個事實。
「對。」金時朔說。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句話太像調情了。他不是故意的，但上輩子做製作人的習慣改不掉。寫歌的時候想誰的聲音，就跟喝水一樣自然。可聽的人不會這麼覺得。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果然，朴春眼睛微微眯起來。
「金冬天。」她叫他的藝名，聲音低了一點，「你這套話，對昕雨說過沒有？」
「沒有。」金時朔說。是真話。
「那對別的女生呢？」
金時朔張了張嘴。上輩子說過太多次。這輩子才剛開始，還來不及說。他只能裝傻，「我是寫歌的，不是寫情書的。」
「哼。」朴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分不清是信還是不信。她終於伸手，把手機拿了過去。
「我聽。」她說，「但只是聽。去不去，等我聽完再說。」
「行。」金時朔鬆了口氣。
「還有。」朴春把手機塞進口袋，抬頭看他，眼神重新變得又冷又狠，「你以後有事找我，直接說。不用站在樓梯口磨十分鐘。」
金時朔後脊樑一涼，「你怎麼知道我站了十分鐘？」
「勝利跟我說的。」朴春說，「他說你在我後面當柱子，還拿我當心理建設的對象。」
金時朔在心裡把勝利揍了八百遍。
「他還說，」朴春往前走了一步，離金時朔近了點，聲音壓得更低，「你不想利用我。金冬天，我看起來很傻嗎？」
金時朔喉結動了一下，「不傻。就是因為不傻，我才怕。」
朴春看著他，眼神有了極輕微的變化。那點冷還在，但底下像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
「你挺奇怪。」她說，退後一步，「別人找我幫忙，要麼裝熟，要麼裝無辜。你是唯一一個把我怕利用你寫在臉上的。」
「因為我上輩子，啊，因為我吃過虧。」金時朔說。
「跟我有什麼關係？」朴春問。
金時朔沒接話。他不能說，上輩子他沒幫過她，這輩子更不能拿她當工具。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矯情。
「算了。」朴春擺擺手，轉身往樓上走，「聽完後，下午你課結束後，我給你答覆。」
「那我等你。」金時朔說。
朴春只伸出一隻手，做了個滾的手勢。
金時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壓著的東西輕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又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但和上輩子不同，這一次，他至少沒裝。
「怎麼樣？」勝利又不知道從哪溜了出來，貼著牆，一臉八卦。
「她拿走了。」金時朔說。
「哇，那基本等於答應了。」勝利拍他肩膀，「你不知道，朴春肯答應幫忙，跟別人肯簽合同一個量級。」
「你少得意。她罵你了。」金時朔說。
「罵我什麼？」
「說你嘴碎。」
「那叫事實。」勝利一點不生氣，「我嘴碎，但好用。行了，接下來等信兒。她聽完歌，要是不找你，你主動買一盒藍莓飯糰蹲她琴包旁邊。她一感動，當場就去了。」
「你能不能出點陽間的主意。」金時朔說。
「這是實戰經驗。」勝利理直氣壯，「你這種人，就缺這個。」
金時朔不說話了。他抬頭看那根永遠在閃的燈管，心想，如果讓上輩子的朴春知道，那個把曖昧當武器的金製作，現在居然要在首爾舊樓里，為了哄一個二十的女生去街頭唱歌而絞盡腦汁，她大概會笑到直不起腰。
報應。真是報應。
金時朔搖搖頭，準備去便利店，買點東西，他對父親的阻攔的進攻還沒結束。
金時朔對著貨架糾結了二十分鐘。最後拎出來一袋水果軟糖、兩瓶玉米須茶、一盒無糖薄荷糖、一瓶溫熱的豆奶。付完錢一算，貴過他兩天的飯錢。
金時朔提著袋子出現在企劃部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門。裡面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請進」。
金時朔推門進去。企劃部比想像中還亂，桌上堆滿了列印紙、塑料模特、幾頂假髮，角落裡立著一張半人高的手繪背板，上面用螢光筆寫著「下半年新人企劃草案」。七個女的，有六個在工位，兩個在打電話，一個在修指甲，一個在吃水果，還有一個仰在椅子上，用一本書蓋著臉，不知道是裝死還是真死。
「我。」金時朔剛開口，就頓住了。因為靠門最近的姐姐看見他，眼睛瞬間亮起來，那表情就像超市搶到最後一盒打折草莓。
「來啦？」她聲音甜得發嗲，「是來找我的嗎？」
「我給大家帶了點喝的。」金時朔把袋子提起來，笑容控制在無害後輩的範圍內。
「哇。」吃水果的姐姐放下叉子，「長得帥還懂事，楊社長從哪兒挖來的。」
金時朔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已經開始出汗。這屋子裡的人，根本不用他刷臉。她們早就把他查了個底朝天。
「別站門口啊，進來坐。」靠門的姐姐伸手接過袋子，順手在他手腕上輕輕碰了一下。金時朔全身汗毛都豎起來，往後退了小半步。
「不用了，我馬上還要去練舞。」他說。
「練舞可以晚點，姐姐們又不會吃了你。」吃水果的姐姐笑得特別溫柔，眼神卻像X光機一樣從上到下掃他，「你個子真高，比我們組裡那些男企劃還高。腿也長。你站遠一點，我看看比例。」
金時朔轉身就想跑。但門已經被靠門的姐姐用腳輕輕一推，半掩上了。他回頭，七個女的，此刻齊刷刷看著他。那眼神與其說在看練習生，不如說在看一塊人形看板。
「比例還可以。」吃水果的姐姐站起來，繞著他走了半圈，「肩寬，頭小，脖子長。靜態能撐住校服，動態也不會崩。你笑一個。」
金時朔笑不出來。
「他好像怕我們。」修指甲的姐姐終於說話了，眼皮都沒抬，「是不是我們太熱情了？」
「是被你們當衣服架子看了。」蓋書的姐姐慢悠悠坐起來，書掉在桌上，露出一張冷臉。她摘下眼鏡，打量了金時朔一眼，「你，轉一圈。」
金時朔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超市裡的烤雞。
「不轉。」他說。
「不轉就出去。」冷臉姐姐說。
金時朔沉默兩秒，慢慢舉起手，原地轉了一圈。動作僵硬得像在跳廣播體操。轉完，他聽見旁邊有人憋不住笑，笑出了聲。一個穿黃色毛衣的姐姐笑得直接趴到桌上。
「我讓他笑，他給我表演入伍體檢。」吃水果的姐姐笑得直拍手。
「停。」冷臉姐姐抬手，屋裡笑聲漸漸收住。她看著金時朔，「你來找我們，是有事吧。」
金時朔知道裝不下去了。他收起笑容，認真道，「我想跟姐姐們認識一下。以後如果公司有企劃需要人試衣服、拍樣片、看構圖，我可以幫忙。」
「你想在我們這邊留個好印象，以後選人的時候，能想到你。」冷臉姐姐說。句號都沒有，直接點破。
金時朔索性點頭，「對。」
「就這？」吃水果的姐姐說。
「還能幫你們跑腿，搬箱子。」金時朔說。
「搬箱子找男練習生，一叫一大把。你不一樣。」冷臉姐姐說，「你想讓我們記住你，可以。拿作品說話。」
金時朔從包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輕輕放到她桌上。是《空虛》的譜子和一段歌詞。
「這首歌，我寫完還不到一個月。練習生月考時唱過。如果企劃部需要給新人找歌，可以聽一下。」他說。
冷臉姐姐沒拿，只問，「你把自己寫的歌，交給企劃部？不走公司流程？」
「我只是請姐姐們給點意見。」金時朔說，語氣不卑不亢，「我練習生，不懂企劃。你們是專業人士。我信你們的耳朵。」
「嘴真甜。」吃水果的姐姐笑。
「這娃以後上綜藝，能氣死MC。」黃毛衣姐姐補了一句。
冷臉姐姐終於伸手拿起那張紙，掃了兩眼，沒說話，隨手壓到文件夾下面。
「行了。」她說，「你今天送的東西，我們收了。歌，回頭我聽完再說。你人，我記住了。」
「謝謝姐姐。」金時朔鞠了一躬。
「但下次再來。」冷臉姐姐補了一句，「別買豆奶。她們沒人喝。你自己帶走。」
金時朔愣住。他看向那瓶被遺忘的溫豆奶。所有姐姐都在點頭，表情一致得像排練過。他只好把豆奶拿回來，出門前，黃毛衣姐姐還衝他揮手，「下次帶無糖的！」
門關上。金時朔靠著牆，閉著眼喘了口氣。
「我以後再不幹這事了。」他小聲說。
結果當晚，勝利趴在床上，聽完他的企劃部歷險記，笑得整個人團成一團。
「你轉了。你居然轉了。」勝利邊笑邊捶床，「冬天啊，你不是高冷嗎？你不是桃花眼冰山臉嗎？你轉圈！哈哈哈哈！」
「閉上你的嘴。」金時朔把枕頭砸過去。
「我不行，我笑一會兒。」勝利抱著枕頭接著笑，「最後那瓶豆奶，你帶回來沒有？」
「帶了。」
「那給我。我明天當早餐。」
金時朔看著勝利那張欠揍的臉，認真考慮起下輩子投胎當啞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