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慫了
晚上的練習生課程結束後，金時朔回宿舍換了套衣服，再到錄音室時，權志龍已經到了。
他這次沒在寫歌。他橫在轉椅上，兩條腿搭在調音台邊緣，臉上貼著張撕了一半的軟糖包裝紙，聽到門響，他連眼皮都沒抬。
「你遲到了。」權志龍說。
「我回宿舍換了件衣服，順便把勝利的雞腿錢還了。」金時朔在旁邊的轉椅上坐下，「你臉上有東西。」
「我知道。」權志龍說，「不管。」
金時朔把那張軟糖紙從權志龍臉上揭下來，丟進垃圾桶。權志龍順勢一蹬，椅子滾到調音台前，人坐正了。
「《一天一天》第二段主歌，來吧。」權志龍說。
金時朔把譜子攤在譜架上，沒急著彈。這首歌他上輩子聽過太多遍，每一軌都記得。但此刻，他不能讓權志龍覺得他寫得太容易。於是他先裝模作樣地試了幾個和弦，彈到一半又搖頭，「不行，太急了。」
「哪裡急？」
「第二段主歌如果接著第一段的情緒往上頂，副歌回來的時候會顯得重複。我想讓第二段主歌反而往下走，讓副歌第三遍才炸開。」金時朔說。
權志龍盯著琴弦看。過了幾秒，他伸手在鋼琴上彈了那段和弦，然後降了個調，「這樣？」
「對。就是這種。你再來一遍，我哼旋律。」
權志龍彈，金時朔哼。兩個人的聲音在凌晨的錄音室里纏著。金時朔的旋律線和權志龍的和弦像兩個人試探著握手，有些生澀但是又結合的非常自然。
「一起。你寫韓語詞，我寫兩句英文墊進去。」金時朔說。
權志龍轉去開電腦。他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就把一段新的和弦走向敲進工程，嘴裡跟著鼓點打拍子。金時朔坐在旁邊，把自己之前寫的詞拆成短語，一句一句餵給他。
「開頭用不要走怎麼樣？」權志龍說。
「不夠冷。」金時朔說，「換離開吧，試試。」
權志龍試了試，自己哼了兩遍，點點頭，「你是真會寫。誰分手的時候最怕聽的話，你專往那上面戳。」
「因為人被甩的時候，想聽的和該聽的，本來就不一樣。」金時朔說。
權志龍從鏡子裡看他一眼，「你才十六歲，別老說話像個離過婚的大叔。」
「我未老先衰。」金時朔說。
權志龍切了一聲，繼續敲鍵盤。兩人你一段我一段，漸漸把第二段主歌和最後的橋段拼了出來。金時朔借著找感覺的由頭，把前世幾處關鍵處理一點點化進去，每次都說成突然想到。權志龍聽得越來越頻繁地說這個可以，到最後已經不說我改改，直接說就這樣處理。
凌晨三點，權志龍把完整的demo導出來。兩人並排坐著，外放聽了一遍。歌放完，錄音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行了。」權志龍把耳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椅子，「你以後別當練習生了。你來給我當製作人。我天天回宿舍睡覺。」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要出道。」金時朔說。
「知道，逗你的。」權志龍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說真的。我認識的人里，能在我寫歌的時候跟上我，還能幫我把東西變完整的，Teddy哥算一個。你算另一個。」
「所以我比其他人差多少？」金時朔問。
「你比他們不要臉。」權志龍說。
金時朔笑了一聲。
權志龍接著說，「你今天在會議室說頭和尾的事，我一開始覺得你在表演。後來一想，你比我更早看出這張專輯要什麼。這件事，我認。」
金時朔沒接話。他知道，這已經是權志龍能給的最高的評價了。
「《謊言》的署名，我會跟公司提。」權志龍說，「你至少得掛共同詞曲。不然我不發。」
「現在說這個太早。」金時朔說。
「不早。」權志龍轉過頭，認真看他，「你這歌要是沒你，我可能還在砸鍵盤。我不搶你的東西。但你也要記住，這首是BigBang的。你把它交出來了，就不能再拿回去。」
金時朔沒躲他的視線，「我交出去的那天，就沒想過拿回去。」
「行。」權志龍重新閉上眼睛，「那現在我餓了。你出去買兩碗拉麵。要重辣的。」
「你不是吃不拉重辣嗎？」金時朔說。
「今天可以。」權志龍說，「你請。」
「為什麼我請？」
「因為你今天在會議室出風頭了。」權志龍閉著眼笑，「得請客。」
金時朔站起來，踢了他腳一下，「等著。」
第二天早上，宿舍內。
勝利急的跳腳，「所以你要找朴春怒娜？你知不知道她什麼脾氣？你以前在弘大唱過，你現在讓讓跟你一起去？她憑什麼。」
「所以我需要你。」金時朔說。
「我幹嘛？我給你買保險？」
「我要搭JYP的線，光給demo不夠。我得讓人親眼看到這首歌在現場的反應。」金時朔說，「兩個女生一個男生，在弘大唱首沒發表過的歌。畫面新鮮，歌又洗腦。圍觀的人拍下來，不用我寄，JYP自己會看到。」
勝利噎了兩秒，「那你幹嘛不直接找朴春，跟我繞什麼圈子。」
金時朔沒說話。他怕朴春。不是怕被她拒絕，是怕她那種你想利用我的眼神。上輩子朴春到最後，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金時朔不想這輩子再來一次。
勝利看他不說話，忽然懂了，「你怕她。」
「沒怕。」
「你就是怕。」勝利一臉壞笑，「因為你求她，她肯定知道你是求她。她最煩別人利用她。你不想把關係弄得這麼複雜。」
金時朔嘆了聲，「所以我才要找昕雨。如果朴春知道是崔昕雨也在，她會覺得這是練習生集體活動，不是幫我。」
「你還挺會想。」勝利盤著腿，「不過朴春那邊，得你自己去。我搞不定。」
金時朔痛苦地閉了下眼。他就知道，這事最後還得落回自己頭上。
金時朔在二層樓梯口站了十分鐘。
他發現自己慫了。
上輩子他在JYP開會，敢當著十幾個高管的面把朴振英的曲子否了，眼皮都不眨。現在他抱著兩首歌，想請一個二十三歲的女練習生去弘大唱街頭，居然手心出汗了。
不是怕她拒絕。是怕她那雙眼睛。朴春看人，像能把你從裡到外翻一遍。金時朔上輩子被這雙眼睛看過一次，那是在2015年的酒會，她笑著說「你手裡那點資源我看不上」。那種感覺，像被人當眾扒了外套。現在朴春才二十出頭，眼睛裡的刀還沒開刃，但刀背拍人一樣疼。
「你在這兒當柱子呢。」
勝利從後面冒出來，咬著一根冰棍，說話含含糊糊。
「我在做心理建設。」金時朔說。
「建設什麼。你求人又不是第一次。」勝利說。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求我的時候不是挺快嗎，勝利啊幫我搭線，現在換成朴春，你連腳都邁不開。」勝利湊過來，笑得特欠，「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我喜歡個鬼。」金時朔說。
「那你怕什麼？」
「我不是怕。」金時朔說，「我是，」一時間竟找不到詞。
勝利幫他接，「你是不想利用她。」
金時朔沒說話。
「因為你清楚，朴春一旦認真幫你，就會把你當朋友；要是看不上，直接讓你滾。她不會留第三種餘地。」勝利把冰棍咬碎，「你不想跟她變成第一種，因為你覺得你配不上。」
金時朔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這麼懂我？」
「我瞎說的。」勝利聳聳肩，「你看你，還認真了。」
金時朔想打他。可勝利說得也沒錯。
他這次沒在寫歌。他橫在轉椅上，兩條腿搭在調音台邊緣，臉上貼著張撕了一半的軟糖包裝紙，聽到門響，他連眼皮都沒抬。
「你遲到了。」權志龍說。
「我回宿舍換了件衣服，順便把勝利的雞腿錢還了。」金時朔在旁邊的轉椅上坐下，「你臉上有東西。」
「我知道。」權志龍說，「不管。」
金時朔把那張軟糖紙從權志龍臉上揭下來，丟進垃圾桶。權志龍順勢一蹬，椅子滾到調音台前，人坐正了。
「《一天一天》第二段主歌，來吧。」權志龍說。
金時朔把譜子攤在譜架上，沒急著彈。這首歌他上輩子聽過太多遍，每一軌都記得。但此刻，他不能讓權志龍覺得他寫得太容易。於是他先裝模作樣地試了幾個和弦，彈到一半又搖頭，「不行，太急了。」
「哪裡急？」
「第二段主歌如果接著第一段的情緒往上頂，副歌回來的時候會顯得重複。我想讓第二段主歌反而往下走，讓副歌第三遍才炸開。」金時朔說。
權志龍盯著琴弦看。過了幾秒，他伸手在鋼琴上彈了那段和弦，然後降了個調，「這樣？」
「對。就是這種。你再來一遍，我哼旋律。」
權志龍彈，金時朔哼。兩個人的聲音在凌晨的錄音室里纏著。金時朔的旋律線和權志龍的和弦像兩個人試探著握手，有些生澀但是又結合的非常自然。
「一起。你寫韓語詞，我寫兩句英文墊進去。」金時朔說。
權志龍轉去開電腦。他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就把一段新的和弦走向敲進工程，嘴裡跟著鼓點打拍子。金時朔坐在旁邊，把自己之前寫的詞拆成短語，一句一句餵給他。
「開頭用不要走怎麼樣？」權志龍說。
「不夠冷。」金時朔說，「換離開吧，試試。」
權志龍試了試，自己哼了兩遍，點點頭，「你是真會寫。誰分手的時候最怕聽的話，你專往那上面戳。」
「因為人被甩的時候，想聽的和該聽的，本來就不一樣。」金時朔說。
權志龍從鏡子裡看他一眼，「你才十六歲，別老說話像個離過婚的大叔。」
「我未老先衰。」金時朔說。
權志龍切了一聲，繼續敲鍵盤。兩人你一段我一段，漸漸把第二段主歌和最後的橋段拼了出來。金時朔借著找感覺的由頭，把前世幾處關鍵處理一點點化進去，每次都說成突然想到。權志龍聽得越來越頻繁地說這個可以，到最後已經不說我改改，直接說就這樣處理。
凌晨三點，權志龍把完整的demo導出來。兩人並排坐著，外放聽了一遍。歌放完，錄音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行了。」權志龍把耳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椅子，「你以後別當練習生了。你來給我當製作人。我天天回宿舍睡覺。」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要出道。」金時朔說。
「知道，逗你的。」權志龍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說真的。我認識的人里，能在我寫歌的時候跟上我，還能幫我把東西變完整的，Teddy哥算一個。你算另一個。」
「所以我比其他人差多少？」金時朔問。
「你比他們不要臉。」權志龍說。
金時朔笑了一聲。
權志龍接著說，「你今天在會議室說頭和尾的事，我一開始覺得你在表演。後來一想，你比我更早看出這張專輯要什麼。這件事，我認。」
金時朔沒接話。他知道，這已經是權志龍能給的最高的評價了。
「《謊言》的署名，我會跟公司提。」權志龍說，「你至少得掛共同詞曲。不然我不發。」
「現在說這個太早。」金時朔說。
「不早。」權志龍轉過頭，認真看他，「你這歌要是沒你，我可能還在砸鍵盤。我不搶你的東西。但你也要記住，這首是BigBang的。你把它交出來了，就不能再拿回去。」
金時朔沒躲他的視線，「我交出去的那天，就沒想過拿回去。」
「行。」權志龍重新閉上眼睛，「那現在我餓了。你出去買兩碗拉麵。要重辣的。」
「你不是吃不拉重辣嗎？」金時朔說。
「今天可以。」權志龍說，「你請。」
「為什麼我請？」
「因為你今天在會議室出風頭了。」權志龍閉著眼笑，「得請客。」
金時朔站起來，踢了他腳一下，「等著。」
第二天早上，宿舍內。
勝利急的跳腳，「所以你要找朴春怒娜？你知不知道她什麼脾氣？你以前在弘大唱過，你現在讓讓跟你一起去？她憑什麼。」
「所以我需要你。」金時朔說。
「我幹嘛？我給你買保險？」
「我要搭JYP的線，光給demo不夠。我得讓人親眼看到這首歌在現場的反應。」金時朔說，「兩個女生一個男生，在弘大唱首沒發表過的歌。畫面新鮮，歌又洗腦。圍觀的人拍下來，不用我寄，JYP自己會看到。」
勝利噎了兩秒，「那你幹嘛不直接找朴春，跟我繞什麼圈子。」
金時朔沒說話。他怕朴春。不是怕被她拒絕，是怕她那種你想利用我的眼神。上輩子朴春到最後，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金時朔不想這輩子再來一次。
勝利看他不說話，忽然懂了，「你怕她。」
「沒怕。」
「你就是怕。」勝利一臉壞笑，「因為你求她，她肯定知道你是求她。她最煩別人利用她。你不想把關係弄得這麼複雜。」
金時朔嘆了聲，「所以我才要找昕雨。如果朴春知道是崔昕雨也在，她會覺得這是練習生集體活動，不是幫我。」
「你還挺會想。」勝利盤著腿，「不過朴春那邊，得你自己去。我搞不定。」
金時朔痛苦地閉了下眼。他就知道，這事最後還得落回自己頭上。
金時朔在二層樓梯口站了十分鐘。
他發現自己慫了。
上輩子他在JYP開會，敢當著十幾個高管的面把朴振英的曲子否了，眼皮都不眨。現在他抱著兩首歌，想請一個二十三歲的女練習生去弘大唱街頭，居然手心出汗了。
不是怕她拒絕。是怕她那雙眼睛。朴春看人，像能把你從裡到外翻一遍。金時朔上輩子被這雙眼睛看過一次，那是在2015年的酒會，她笑著說「你手裡那點資源我看不上」。那種感覺，像被人當眾扒了外套。現在朴春才二十出頭，眼睛裡的刀還沒開刃，但刀背拍人一樣疼。
「你在這兒當柱子呢。」
勝利從後面冒出來，咬著一根冰棍，說話含含糊糊。
「我在做心理建設。」金時朔說。
「建設什麼。你求人又不是第一次。」勝利說。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求我的時候不是挺快嗎，勝利啊幫我搭線，現在換成朴春，你連腳都邁不開。」勝利湊過來，笑得特欠，「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我喜歡個鬼。」金時朔說。
「那你怕什麼？」
「我不是怕。」金時朔說，「我是，」一時間竟找不到詞。
勝利幫他接，「你是不想利用她。」
金時朔沒說話。
「因為你清楚，朴春一旦認真幫你，就會把你當朋友；要是看不上，直接讓你滾。她不會留第三種餘地。」勝利把冰棍咬碎，「你不想跟她變成第一種，因為你覺得你配不上。」
金時朔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這麼懂我？」
「我瞎說的。」勝利聳聳肩，「你看你，還認真了。」
金時朔想打他。可勝利說得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