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三重吻合
回到萬獸山莊後，幾個人直接進了會議室。
屋裡的炭盆燒得通紅。
周默把幾隻小玻璃瓶和試紙整齊擺在長桌上，又從軍綠帆布包里抽出一疊畫滿標記的圖紙。
糖糖搬來一把小板凳，坐在桌角，兩隻小手托著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默哥，你又要算算術啦？」
「今天不做題，查案。」
周默拿起粉筆，站到牆上掛著的黑板前。
甘志強坐在長凳另一頭，手裡端著碗熱水，來回搓著凍僵的手。
他看看桌上的瓶瓶罐罐，又看看黑板前那個半大孩子，沒急著出聲。
周默在黑板上畫了三個圓圈。
第一個圈裡寫「鋼管廠」。
第二個圈裡寫「琉璃廠」。
第三個圈裡寫「西山」。
粉筆咔嗒咔嗒，在三個圓圈之間畫出連線。
「陸叔，甘sir，先看第一組。」
周默拿起鑷子，夾出玻璃瓶里的黑色碎屑。
「鼠群從鋼管廠車間帶回來的鋼屑，初篩有鉻、鉬反應，和槍管使用的合金鋼一致。」
「灰爺回來以後，照著它在車間看見的成品，又比了一遍長短粗細。我量過，算出來會有一點誤差。」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外徑大約二十二毫米，長度五百二十毫米左右。」
「這個規格，不是普通水管料，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管尺寸。」
陸戰雙手交叉抵在桌邊，沒有打斷。
甘志強放下水碗，身子往前傾了些。
「再看第二組。」
周默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泛黃的草圖。
「前兩天在琉璃廠鋪子裡，掌柜拿出兩根樟木畫軸。我趁他低頭翻料子，用指節量過軸體。」
「按他說的硬木和承重做法，掏空以後，裡面能留出二十三毫米左右的空腔，長度也夠。」
第二組數字落在黑板上。
「畫軸內徑，二十三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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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歪著小腦袋，嘴裡念念有詞。
「二十二……二十三……」
她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算了半天，忽然把眼睛瞪得滾圓。
「能塞進去！還多個一毫米！」
周默看了她一眼。
「難得你算對了一回。」
「嘿嘿！」
糖糖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
甘志強沒跟著笑。
他盯著黑板上的兩組數字，手邊那碗熱水也顧不上喝了。
「還有第三組。」
周默抬起粉筆，點了點寫著「西山」的圓圈。
「陸叔在西山防空洞裡拍下的照片，我逐張放大核對過。洞庫里放的正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使用七點六二毫米步槍彈。」
他在西山那個圓圈下面寫出第三組數據。
「槍管外徑約二十二毫米，長度約五百二十毫米。」
「和鋼管廠加工的東西，在誤差範圍內對得上。」
屋裡靜了片刻。
炭盆里一塊木炭裂開，啪地蹦出兩點火星。
甘志強把水碗擱到桌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三個地方，三組數據，都對上了？」
「都對上了。」
周默在三個圓圈之間添上箭頭。
箭頭從左往右，去向分明。
「鋼管廠加工槍管，琉璃廠用中空畫軸做偽裝，再通過古董運輸渠道，把貨送進西山防空洞。」
他又在箭頭下方寫上時間。
「三個月前，霍克曼控制的白手套公司，給紅星鋼管廠匯入一筆外匯。」
「甘sir帶來的材料里還夾著幾張出貨記錄。兩個月前，琉璃廠開始往外走大尺寸畫軸，數量也比過去多。」
「幾天前，陸叔在西山洞庫里發現了同型號槍械和七點六二毫米子彈。」
「前後也接得上。」
周默放下粉筆，拍掉手上的白灰。
「海外的錢進來，鋼管廠負責加工，琉璃廠給軍火套上古董的殼子，最後把貨存進西山。」
「生產、偽裝、運輸、儲存，一條線全齊了。」
「閉環了。」
糖糖沒弄懂後面那些東西，可黑板上的三個箭頭，她看得明明白白。
「周默哥！」
小丫頭從板凳上蹦下來，蹬蹬蹬跑到黑板前，仰起圓乎乎的小臉。
「你好厲害！你這個大腦袋瓜子，是不是裝了十個算盤呀？」
周默低頭瞧她。
「大腦袋瓜子？」
「嘻嘻，俺誇你呢！」
糖糖拍著小胸脯，佩服得不得了。
「俺做兩位數加減法還得扒拉手指頭，你一個人就把三個壞人窩串起來啦！」
「比俺數紅薯都快！」
甘志強端著空碗坐在長凳上，好半天才回過神。
他查了快二十年案子，跨地區、跨境、跨部門，什麼樣的卷宗都見過。
可從鋼料成分一直推到槍械入庫，尺寸、去向、時間全能接上的，廉署那些老牌探員里也挑不出幾個。
幹這活兒的人，今年才十歲。
甘志強吐出胸口那口氣，起身沖周默點了點頭。
「周顧問，只要把鋼管廠、琉璃廠和西山的現場物證按程序固定下來，這條鏈子放到法庭上也站得住。」
周默推了推眼鏡，臉上沒多少得意。
「定罪還早。」
他轉頭看向陸戰。
「鏈條上露出來的，目前只有鋼管廠那些工人和琉璃廠掌柜。」
「掌柜上頭的『先生』，還有西山洞庫的真正管理者，一個都沒露面。」
陸戰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筆，在三個圓圈上方畫了一個問號。
問號下面寫著兩個字。
「先生。」
粉筆落回槽里，發出一聲輕響。
陸戰轉過身，看著桌邊幾個人。
「證據鏈有了，人還沒到齊。」
「現在收網，只能抓住幾隻手腳。藏在後面的腦袋，照樣縮在殼裡。」
糖糖伸手扯了扯他的大衣角。
「爸，那咋辦呀？總不能讓壞人一直藏著吧？」
陸戰蹲下身，捏了捏她凍紅的小鼻尖。
「先等著。」
「掌柜收了咱們換進去的假回條，以為先生三天後就到。這兩天，他肯定要備貨、找人，還得安排接頭。」
「咱們不動，他自己就會把人和貨往外搬。」
甘志強聽明白了。
「你要等他們把貨備齊，人也到齊？」
陸戰站直身子，雙手插回大衣兜里。
「讓他們接著演。」
「等貨齊了，人也齊了。」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西山。
「一鍋端。」
屋裡的炭盆燒得通紅。
周默把幾隻小玻璃瓶和試紙整齊擺在長桌上，又從軍綠帆布包里抽出一疊畫滿標記的圖紙。
糖糖搬來一把小板凳，坐在桌角，兩隻小手托著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默哥，你又要算算術啦？」
「今天不做題，查案。」
周默拿起粉筆，站到牆上掛著的黑板前。
甘志強坐在長凳另一頭，手裡端著碗熱水，來回搓著凍僵的手。
他看看桌上的瓶瓶罐罐，又看看黑板前那個半大孩子，沒急著出聲。
周默在黑板上畫了三個圓圈。
第一個圈裡寫「鋼管廠」。
第二個圈裡寫「琉璃廠」。
第三個圈裡寫「西山」。
粉筆咔嗒咔嗒，在三個圓圈之間畫出連線。
「陸叔，甘sir，先看第一組。」
周默拿起鑷子，夾出玻璃瓶里的黑色碎屑。
「鼠群從鋼管廠車間帶回來的鋼屑，初篩有鉻、鉬反應，和槍管使用的合金鋼一致。」
「灰爺回來以後，照著它在車間看見的成品，又比了一遍長短粗細。我量過，算出來會有一點誤差。」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外徑大約二十二毫米，長度五百二十毫米左右。」
「這個規格，不是普通水管料，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管尺寸。」
陸戰雙手交叉抵在桌邊，沒有打斷。
甘志強放下水碗，身子往前傾了些。
「再看第二組。」
周默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泛黃的草圖。
「前兩天在琉璃廠鋪子裡，掌柜拿出兩根樟木畫軸。我趁他低頭翻料子，用指節量過軸體。」
「按他說的硬木和承重做法，掏空以後，裡面能留出二十三毫米左右的空腔，長度也夠。」
第二組數字落在黑板上。
「畫軸內徑，二十三毫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糖糖歪著小腦袋，嘴裡念念有詞。
「二十二……二十三……」
她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算了半天，忽然把眼睛瞪得滾圓。
「能塞進去！還多個一毫米！」
周默看了她一眼。
「難得你算對了一回。」
「嘿嘿！」
糖糖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
甘志強沒跟著笑。
他盯著黑板上的兩組數字，手邊那碗熱水也顧不上喝了。
「還有第三組。」
周默抬起粉筆，點了點寫著「西山」的圓圈。
「陸叔在西山防空洞裡拍下的照片，我逐張放大核對過。洞庫里放的正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使用七點六二毫米步槍彈。」
他在西山那個圓圈下面寫出第三組數據。
「槍管外徑約二十二毫米，長度約五百二十毫米。」
「和鋼管廠加工的東西，在誤差範圍內對得上。」
屋裡靜了片刻。
炭盆里一塊木炭裂開，啪地蹦出兩點火星。
甘志強把水碗擱到桌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三個地方，三組數據，都對上了？」
「都對上了。」
周默在三個圓圈之間添上箭頭。
箭頭從左往右，去向分明。
「鋼管廠加工槍管，琉璃廠用中空畫軸做偽裝，再通過古董運輸渠道，把貨送進西山防空洞。」
他又在箭頭下方寫上時間。
「三個月前，霍克曼控制的白手套公司，給紅星鋼管廠匯入一筆外匯。」
「甘sir帶來的材料里還夾著幾張出貨記錄。兩個月前，琉璃廠開始往外走大尺寸畫軸，數量也比過去多。」
「幾天前，陸叔在西山洞庫里發現了同型號槍械和七點六二毫米子彈。」
「前後也接得上。」
周默放下粉筆，拍掉手上的白灰。
「海外的錢進來，鋼管廠負責加工，琉璃廠給軍火套上古董的殼子，最後把貨存進西山。」
「生產、偽裝、運輸、儲存，一條線全齊了。」
「閉環了。」
糖糖沒弄懂後面那些東西，可黑板上的三個箭頭，她看得明明白白。
「周默哥！」
小丫頭從板凳上蹦下來，蹬蹬蹬跑到黑板前，仰起圓乎乎的小臉。
「你好厲害！你這個大腦袋瓜子，是不是裝了十個算盤呀？」
周默低頭瞧她。
「大腦袋瓜子？」
「嘻嘻，俺誇你呢！」
糖糖拍著小胸脯，佩服得不得了。
「俺做兩位數加減法還得扒拉手指頭，你一個人就把三個壞人窩串起來啦！」
「比俺數紅薯都快！」
甘志強端著空碗坐在長凳上，好半天才回過神。
他查了快二十年案子，跨地區、跨境、跨部門，什麼樣的卷宗都見過。
可從鋼料成分一直推到槍械入庫，尺寸、去向、時間全能接上的，廉署那些老牌探員里也挑不出幾個。
幹這活兒的人，今年才十歲。
甘志強吐出胸口那口氣，起身沖周默點了點頭。
「周顧問，只要把鋼管廠、琉璃廠和西山的現場物證按程序固定下來，這條鏈子放到法庭上也站得住。」
周默推了推眼鏡，臉上沒多少得意。
「定罪還早。」
他轉頭看向陸戰。
「鏈條上露出來的，目前只有鋼管廠那些工人和琉璃廠掌柜。」
「掌柜上頭的『先生』，還有西山洞庫的真正管理者，一個都沒露面。」
陸戰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筆，在三個圓圈上方畫了一個問號。
問號下面寫著兩個字。
「先生。」
粉筆落回槽里，發出一聲輕響。
陸戰轉過身，看著桌邊幾個人。
「證據鏈有了，人還沒到齊。」
「現在收網，只能抓住幾隻手腳。藏在後面的腦袋，照樣縮在殼裡。」
糖糖伸手扯了扯他的大衣角。
「爸，那咋辦呀？總不能讓壞人一直藏著吧？」
陸戰蹲下身，捏了捏她凍紅的小鼻尖。
「先等著。」
「掌柜收了咱們換進去的假回條，以為先生三天後就到。這兩天，他肯定要備貨、找人，還得安排接頭。」
「咱們不動，他自己就會把人和貨往外搬。」
甘志強聽明白了。
「你要等他們把貨備齊，人也到齊？」
陸戰站直身子，雙手插回大衣兜里。
「讓他們接著演。」
「等貨齊了，人也齊了。」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西山。
「一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