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新槍與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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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萬獸山莊的藥房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苦藥草味。

  「嘶——藥老,您老輕點撕!」

  雷石頭光著膀子坐在長凳上,疼得齜牙咧嘴。

  「瞎哼哼啥?皮糙肉厚的,還怕揭膏藥?」

  藥老兩根手指捏住泛黃的油紙邊緣,滋啦一聲,乾淨利落地扯了下來。

  糖糖蹲在門檻邊,兩隻小手托著圓滾滾的下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個不停。

  「石頭哥,你都多大啦,還怕疼呢?羞羞臉!」

  小丫頭吸了吸鼻子,鼻樑皺成一團。

  「不過藥爺爺這黑膏藥,聞著可真像烤糊了的紅薯皮。」

  藥老吹鬍子瞪眼,抬手作勢要敲她的腦門。

  「小沒良心的!這可是老頭子熬了三天三夜的生肌拔毒膏,裡頭加了三錢千年靈芝,你拿它比烤紅薯?」

  糖糖趕緊把小腦瓜縮進厚棉襖里,咯咯直笑。

  「那紅薯還頂餓呢,藥爺爺的黑泥巴又不能吃!」

  雷石頭扭過脖子,伸手摸了摸後背和大腿。

  南疆那一戰,毒刃在他身上劃出的幾道深口子,如今都長出了粉白的嫩皮。

  就連每逢陰雨天便鑽進骨頭縫裡的酸麻勁兒,也沒了。

  他騰地站起來,掄開膀子,呼呼甩了兩拳。

  「嘿!真神了!」

  雷石頭滿臉喜色,沖藥老立正敬禮。

  「藥老,您這手藝絕了!我這肩膀不酸了,骨頭縫裡還熱烘烘的!」

  藥老慢條斯理地用布巾擦著手,哼了一聲。

  「那是自然。南疆帶回來的半枝蓮,加上老頭子的拔毒方子,要是還治不好你這身腱子肉,我這招牌早砸了。」

  糖糖倒騰著小短腿,蹬蹬蹬跑了過來。

  她把肉乎乎的小手伸進軍綠色小書包里,掏啊掏。

  先掏出半塊咬了一角的紅薯干,瞅了兩眼,又塞了回去。

  最後,小丫頭小心翼翼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被攥得溫溫熱熱,兩頭擰得整整齊齊。

  「給!」

  糖糖把糖遞到雷石頭面前,小臉蛋上滿是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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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子裡俺答應過你的,等你的傷全好啦,就給你吃大白兔!」

  雷石頭沒伸手。

  他看著那顆小小的奶糖,又瞧了瞧糖糖那雙乾乾淨淨的大眼睛。

  當初在南疆沼澤地,他躺在擔架上快咽氣的時候,這小丫頭哭得滿臉花,也是這麼硬塞給他一顆糖。

  那顆糖的糖紙,他現在還貼身揣在上衣口袋裡。

  「咋啦?石頭哥,你嫌少呀?」

  糖糖見他半天不接,鼓起腮幫子,小嘴也噘了起來。

  「俺書包里就剩這一顆了!周默哥管得可嚴啦,每天就給俺發兩顆,這一顆俺攢了好幾天呢!」

  「不嫌少!一點兒都不嫌少!」

  雷石頭趕緊把大手往棉褲上蹭了幾下,這才小心接過奶糖,眼圈都有些紅了。

  「謝謝小老闆……不對,謝謝糖糖同志!」

  「嘻嘻,快吃呀,奶香奶香的!」

  雷石頭剝開糖紙,將白白的奶糖塞進嘴裡。

  甜奶味在嘴裡化開,甜得他鼻子都有些發酸。

  「甜!真甜!」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沉悶的柴油機轟鳴。

  嘎吱一聲,一輛草綠色軍用卡車停在院門口。

  車門推開,陸戰大步走了進來,肩頭還落著幾片沒化開的碎雪。

  「陸營長!」

  雷石頭啪地敬禮,嗓門洪亮得能把房樑上的雪震下來。

  「北方軍區猛獸連一排長雷石頭,傷勢痊癒,請求參加下一步行動!」

  陸戰站定,打量了一遍他結實的肩膀。

  右拳抬起,砰的一聲砸在雷石頭胸膛上。

  雷石頭紋絲不動,咧著嘴傻笑。

  「結實了。」

  陸戰收回手,臉還是板著,語氣卻鬆了幾分。

  「沒給猛獸連丟人。」

  「是!保證不丟人!」

  糖糖邁著小碎步撲過來,一把抱住陸戰的腿。

  「爸!大卡車拉的啥呀?是不是軍區給俺們發大肉乾啦?」

  陸戰彎腰將她抄起來,抱進臂彎,順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不是肉乾。」

  「那是啥呀?」

  「新裝備。」

  陸戰抱著糖糖走出藥房,朝卡車那邊去了。

  院裡的戰士聽見動靜,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卡車後斗的帆布被掀開,露出一排碼放整齊的墨綠色軍用木箱。

  箱蓋上印著鮮紅的五角星,還有一串白色特種編號。

  「動作快點,搬去靶場。」

  陸戰一聲令下,雷石頭帶著幾個戰士嗷嗷叫著衝上去,三兩下便把幾隻沉甸甸的木箱抬到了靶場邊。

  撬棍往縫裡一插,箱蓋嘎吱一聲掀開。

  木箱一開,黃油味便混著鋼鐵氣息散了出來。

  糖糖使勁吸了吸小鼻子,兩隻小手扒住箱沿往裡瞧。

  「哇!新槍槍!」

  厚厚的油紙里,整齊擺著幾挺短小的衝鋒鎗。

  槍身刷著啞光黑漆,槍管前頭套著一根粗大的圓筒。

  「乖乖!這是……微聲衝鋒鎗?」

  雷石頭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在軍區特勤隊見過一次,這可是他們才有的好東西!」

  圍在木箱邊的戰士們全在搓手,一個個恨不得馬上抱起來試試。

  陸戰單手抱著糖糖,另一隻手伸進箱子,一把抄起一挺衝鋒鎗。

  咔噠!

  拉栓,檢查槍膛,合上機匣。

  幾個動作連在一起,鐵器碰撞的脆響聽得人渾身發麻。

  陸戰把糖糖放在雪地邊的大木箱上。

  「坐好,別亂跑。」

  「好噠!」

  糖糖乖乖把兩隻小棉鞋併攏,抬手捂住耳朵。

  「爸,打靶靶!」

  陸戰抓過一個弧形彈匣,啪地卡進彈匣井。

  槍口抬起,直指五十米外的木質靶標。

  沒有震耳的槍聲。

  雪地里只響起一串短促的悶響。

  「噗!噗!噗!噗!」

  遠處的靶心接連揚起碎木屑。

  十發子彈,連成一條線。

  正中十環!

  紅心讓子彈生生掏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靶場安靜了一下,隨後戰士們全嚷了起來。

  「好槍法!」

  「我的娘咧!這槍聲也太小了!隔遠一點,怕是都聽不真切!」

  「營長神了!十發全進一個窟窿!」

  糖糖放下捂著耳朵的小手,兩隻大眼睛瞪得溜圓。

  「呀!這槍咋不叫喚呀?跟放屁一樣小聲!」

  雷石頭噗嗤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

  陸戰把槍背到身後,低頭看了女兒一眼。

  「這叫微聲。用來摸哨、打伏擊。」

  糖糖一下聽懂了,小巴掌拍得啪啪響。

  「俺懂啦!就是咬人的狗不叫喚!」

  陸戰唇角動了動,沒接她這茬,轉頭看向圍上來的戰士們。

  「看什麼?開箱驗槍,一人一支!」

  「是!」

  雷石頭嗷地應了一嗓子,撲向旁邊那隻木箱。

  「還有帶防彈插板的戰術背心!帶暗紅濾光片的夜視鏡!」

  「這回軍區真把箱底的好東西掏出來了!」

  戰士們跟過年似的,忙著把新裝備往身上套。

  驗槍聲、裝具扣合聲響成一片,人人摩拳擦掌,士氣高得能把天上的烏雲衝散。

  靶場邊的積雪很快被踩得稀爛。

  糖糖坐在大木箱上,看著戰士們套上黑綠相間的戰術背心,覺得好玩極了。

  「石頭哥!你穿上這個黑馬甲,看著像個大黑狗熊!」

  雷石頭正美滋滋地調槍背帶,聽了這話,嘿嘿直樂。

  「大黑狗熊好啊!抗揍!」

  靶場後頭的背陰處,藥老拄著拐杖,慢吞吞走了過來。

  老頭子瞧瞧滿地的槍箱,又瞧瞧那些穿戴整齊、滿身殺氣的戰士,臉上卻沒多少喜色。

  走到陸戰身旁,他抬起旱菸杆,在鞋底磕了兩下。

  陸戰側過頭。

  「藥老。」

  藥老眯著昏花的老眼,從那些帶消音筒的黑槍上看過去。

  「微聲槍、夜視鏡、鋼板背心……這大冷天的,軍區急吼吼把特種營才有的玩意兒送到山莊來。」


  青白煙氣在寒風裡打了個旋,很快散了。

  後面的話壓得很低,只有陸戰能聽清。

  「陸戰,你跟老頭子交個實底。」

  陸戰看著遠處正在試瞄的雷石頭。

  「您想問什麼?」

  藥老抬起旱菸杆,朝西山連綿起伏的黑影指了指。

  「西山底下那座大黑洞,到底藏了多少禍害?」

  陸戰隔了會兒才答,手掌按住大衣兜里的紅頭繩。

  紅繩還結結實實系在腕子上。

  「很多。」

  「足夠把半個城南翻過來。」

  藥老眼角抽了兩下,握著拐杖的手也越收越緊。

  他看看那些正試槍的年輕戰士,又看向坐在木箱上晃著小棉鞋、笑得沒心沒肺的糖糖。

  老頭子吐出一口渾濁的白氣,嗓音發木。

  「看來雷司令心裡全清楚。」

  「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換裝……」

  藥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上級這是在給你們準備硬仗的傢伙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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