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偷梁換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換信?咋換呀?」

  糖糖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

  「信都寫好了,難不成還能把上頭的字擦掉重寫?」

  「擦不掉。」

  周默用鑷子夾起那張薄薄的油紙,轉身往實驗室走。

  「咱們另造一張。」

  「俺也去幫忙!俺手可巧啦!」

  糖糖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跟在後頭,軍綠色小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

  陸戰雙手插在大衣兜里,也跟了進去。

  萬獸山莊的工作間裡亮著無影燈。

  桌上擺著一排小刀、鑷子、小玻璃瓶,還有幾截粗細不同的鉛筆。

  周默坐上高腳凳,把原信平鋪在玻璃板上。

  「周默哥,你要哪個?俺給你拿!」

  糖糖趴在桌沿,兩隻小肉手扒著桌角,小腦袋探得老高。

  「別碰桌子。」

  周默頭也不抬,拿出白手套戴好。

  「你手上全是糖炒栗子的油。」

  糖糖趕緊把手縮回來,在棉襖上使勁蹭了蹭。

  「蹭乾淨啦!你看,一點都不油!」

  周默沒理她,從抽屜里翻出一沓泛黃的舊油紙。

  他撕下一小塊,用鑷子夾著放到鼻尖聞了聞,又迎著燈照了照紙紋。

  「紙薄,刷過桐油。擱了有年頭,至少三年。」

  小裁刀貼著玻璃板落下,刷刷兩聲,一張尺寸相同的紙條便裁了出來。

  糖糖看得張大了嘴。

  「哇!切得跟尺子量的一樣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小意思。」

  周默推了推眼鏡,又拿過原信,對著光檢查上面的鉛筆印。

  「把放大鏡遞給我。」

  「好嘞!」

  糖糖歡快地應了一聲,小手在桌上扒拉兩下,抓起個東西遞過去。

  周默伸手一接,東西又沉又涼。

  低頭一看,是個鐵秤砣。

  他眼角抽了抽。

  「這是秤砣。我要放大鏡。」

  糖糖委屈地扁起小嘴。

  「都是圓溜溜的嘛……俺看它倆長得差不多。」

  陸戰站在一旁,忍著笑,從架子上取下放大鏡遞過去。

  「別逗她了,抓緊時間。」

  「知道了,陸叔。」

  周默架好放大鏡,拿起一根削尖的鉛筆,又在研缽里磨了些舊鉛粉。

  糖糖湊得更近,溫熱的小鼻息一下接一下撲過來。

  「周默哥,你磨灰灰幹啥呀?是要做黑芝麻糊糊嗎?」

  她說話時正好呼出一口氣。

  研缽邊上的鉛粉呼地揚了起來。

  周默的白手套黑了一片,鼻尖上也沾了道灰。

  屋裡一下沒了動靜。

  陸戰扭過臉,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

  小八縮在門樑上,「嘎」到一半,又把聲音憋了回去。

  糖糖趕緊捂住嘴,大眼睛骨碌碌亂轉。

  「俺不是故意的……是風!窗戶縫裡進來的風!」

  周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拿手帕擦掉鼻尖上的鉛灰。

  「糖糖。」

  「在呢!」

  「後退三步,靠牆站好。」

  「哦……」

  糖糖耷拉著小腦袋,老老實實退到牆根,小胖手貼著褲縫,還在小聲嘟囔。

  「不找俺幫忙,等會兒可別求俺……」

  周默忍了忍,重新磨好鉛粉,換了根硬度相近的舊鉛筆。

  原信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落筆發虛,明顯是故意藏過筆跡的。

  他夾起原信,重新念了一遍。

  「買家有異,疑似試探。先生月底抵京,需指示。」

  糖糖貼在牆邊,踮著腳往桌上瞅。

  「那咱們給他回啥呀?」

  「回條不用長。」

  周默拿鉛筆在新裁的油紙上試了兩筆,確認顏色對得上,這才正式落筆。

  「來信已知。先生廿三抵京,照舊。」

  筆尖擦過紙面,沙沙作響。

  每一筆都帶著故意裝出來的生硬,起落不連貫,乍看就是寫信的人在藏自己的慣用筆跡。

  糖糖踮得腳都酸了,還是捨不得挪開眼。

  「周默哥寫字咋也變成螞蟻爬啦?」

  「這種信不能讓人認出字跡。」

  陸戰給她解釋了一句。

  「寫得越彆扭,越不容易順著字查到人。」

  「哦……」

  糖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周默寫完,將舊鉛粉在紙面壓了兩遍,又用指腹隔著白布蹭去浮灰。

  新寫的字少了亮色,跟舊鉛筆留下的痕跡差不多。

  他拿起紙條,對著燈檢查一遍。

  糖糖這回忍不住了,拔腿跑回桌邊。

  「為啥要寫廿三呀?那個廿三是啥?」

  「臘月廿三。」

  周默把紙條放回玻璃板上。

  「也就是三天後。」

  「掌柜的信里說,先生月底抵京。他是在提醒收信的人,自己還得等幾天才能見到先生。」

  「咱們把回條換成先生廿三抵京,再添一句照舊,他就會以為上面已經拿了主意。這筆畫軸買賣不能停,三天後的交貨也得照辦。」

  糖糖聽明白了,小巴掌往桌上一拍。

  「俺懂了!這叫趕鴨子上架!」

  「差不多。」

  周默把新舊兩張紙條並在一起,讓陸戰查看。

  紙張、鉛色、邊角和摺痕都挑不出問題。

  陸戰看完,點了下頭。

  「幹得漂亮。」

  周默唇角動了動,把假回條捲成細細一束,塞進銅管。

  火摺子點著,紅蠟受熱變軟,被他重新封在管口。

  就連蠟面上的小氣泡,也照著原來的位置做了出來。

  「好了。」

  他把銅管綁回灰鴿子的右腿。

  「鴿子醒了沒有?」

  石桌旁,那隻灰鴿子喝過藥老配的醒神水,正晃著腦袋咕咕叫,總算緩過了勁。

  糖糖顛顛跑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小灰灰,你別害怕,俺們是好人,沒拔光你的毛。」

  她轉頭沖門梁招手。

  「小八!幹活啦!」

  小八撲棱一聲飛下來,嘴裡還嚼著半塊肉乾,說話含含糊糊的。

  「報告!準備完畢!準備完畢!」

  糖糖指著灰鴿子,認真叮囑。

  「你帶著老鴰哥哥和喜鵲姐姐,把它送回琉璃廠。」

  「路上看緊點,別讓它往別處飛。等到了壞老頭家後院,你們就撤,千萬不能讓他看見,懂不?」

  小八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保證完成任務!加兩包跳跳糖!」

  「成交!」

  糖糖大方地揮了揮小手。

  片刻後,灰鴿子被放上半空。

  它才飛出院牆,兩隻大老鴰便一左一右夾了上去,小八壓在後面,帶著喜鵲把它往琉璃廠方向趕。

  一群鳥頂著風雪,很快沒了影。

  ……

  琉璃廠老字號鋪子的後院裡。

  雪越下越密。

  掌柜裹著厚棉袍,在廊檐下來回踱步,凍得兩腳直跺。

  地上的雪被踩出一圈亂糟糟的腳印。

  「怎麼還不回來……」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全是濕的。

  「難不成鴿子讓風颳跑了?」

  「先生要是沒收到信,三天後那個香江小少爺再上門,老子拿什麼交差?」

  正焦躁著,頭頂傳來一陣撲棱聲。

  一道灰影穿過風雪,落在雞圈旁的鴿棚架子上。

  灰鴿子渾身濕透,縮著脖子打哆嗦。

  掌柜喜得兩眼放光。

  「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灰鴿子。

  手剛摸上鴿子背,動作停了停。

  「怪了……背上的毛怎麼禿了一塊?脖子上還有被啄過的印子?」

  掌柜翻過鴿子的翅膀,來回檢查了兩遍。

  院牆外沒有動靜,房頂上也只有幾隻躲雪的麻雀。

  再看看鴿子身上那些亂糟糟的啄痕,他又放下心來。

  「京城這鬼天氣,老鴰和喜鵲凶得很,八成是半路跟野鳥打架了。」

  掌柜顧不上再查,趕忙解下鴿子腿上的細銅管。

  蠟封掰開,油紙條被他一點點抽了出來。

  他的手抖得厲害,展開兩回都沒展開,只能把紙貼在牆上按平,湊到廊燈底下細看。

  上頭寫著兩句話。

  「來信已知。先生廿三抵京,照舊。」

  看到「照舊」,掌柜胸口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照舊……上面讓我照舊!」

  他抹了把額頭,連著喘了幾口氣。

  「先生是什麼人物?運籌帷幄幾十年,哪會被一個毛頭小子嚇住!」

  「看來上頭早有安排,讓我按兵不動,繼續接這單活兒!」

  掌柜又把紙條貼近了些。

  「廿三……不是月底,是臘月廿三!」

  他掐著手指算了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三天後交畫軸,正好是臘月廿三!」

  「先生提前進京,還趕在交貨那天壓陣!」

  先前那點慌張沒了。

  掌柜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他把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硬生生咽進肚子。

  「小崽子,拿幾張港幣就想炸老子的底?」

  「三天後,等先生到了京城,看是誰收誰的皮!」

  掌柜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回前堂,一把扯下門板上的「歇業」木牌。

  ……

  萬獸山莊的工作間裡。

  小八從窗口鑽進來,落在糖糖攤開的手心裡。

  「報告!壞老頭把信吃了!把信吃了!」

  糖糖笑得前仰後合,小腦袋直往陸戰懷裡鑽。

  「爸!你看!他真把紙條吃啦!」

  「跟二黑護食吞骨頭一模一樣!」

  陸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又看了周默一眼,點頭算是誇獎。

  周默坐在桌邊,用白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鑷子。

  「他信了?」

  「信得死死的!小八親眼瞅見的!」

  糖糖轉過身,伸手指著周默。

  「周默哥,你寫那個『廿三』,到底有啥用呀?」

  周默收好鑷子,抬手推正眼鏡。

  「先生原定月底抵京,表彰會和軍工展示也在月底。」

  「現在掌柜收到回條,以為先生三天後就到。他不但得照常做中空畫軸,還得給提前進京的先生準備接頭和交貨。」

  「原本月底才該動的人和東西,會被他提前驚動。可真正的先生還按原計劃走,消息遲早會對不上。」

  周默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時間差一布下,他們內部就會亂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