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奶糖盒裡有帳
糖糖的眼珠子，一下就釘在那個鐵皮盒子上了。
西裝外套一層一層剝開，露出個紅底鐵盒。
蓋子上印著只大白兔，兔耳朵掉了塊漆，邊上還糊著一小坨乾巴巴的白印子。
那坨白印子她認得。
小八拉的。
「俺的糖盒子！」
糖糖嗓門一躥老高，又趕緊捂住嘴，瞅了眼病房門，壓成小小聲，「周默哥，你咋偷俺糖盒子呀？」
「借。」
周默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回去，「借了兩個鐘頭。」
「借也得打招呼！」
糖糖伸手就要搶。
爸爸一隻大手按在她腦瓜頂上。
「先聽他說。」
周默蹲下來，掀開盒蓋。
裡頭滿滿當當，全是大白兔。
他一把一把往外捧，擱進糖糖撐開的小裙兜里。
糖糖一邊接一邊數。
「一個，兩個，三個……」
數到底，盒子露出了鐵皮底。
周默拿指甲蓋在底邊一摳，那層底板翹起來了。
底下還有一層。
一卷黑乎乎的片片，拿油紙裹著。
旁邊一張折成豆腐塊的紙，上頭的數字擠得密密麻麻，跟螞蟻搬家似的。
「這是啥呀？黑不溜秋的。」
「底片。」
周默說，「庚字號帳冊，全本翻拍，一頁不少。這張是密碼對照表。」
藥老拄著拐杖從病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眯眼瞅了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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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啥時候塞進去的？」
「拿到帳本第二天夜裡。」
周默把油紙包托在手心，「我的老規矩，數據不過夜，不留單本。機器里一份，底片一份，腦子裡一份。剛才我又跑了趟沖印鋪，翻洗了一套。」
怪不得他身上有洗相片的酸味兒。
「為啥偏藏俺糖盒裡呀？」
糖糖歪著小腦袋。
「你想想。」
周默難得把話說慢了，「今天那幫人，機箱搬了，白板拍了，連紙簍都倒出來翻。誰會去翻一個五歲小丫頭的奶糖盒？」
糖糖掰著手指頭回想。
下午有個叔叔進過她屋，枕頭掀了，床底下瞅了，抽屜也拉了。
手都伸到糖盒跟前了，一瞅蓋上那坨鳥屎，嘴一咧，又縮回去了。
「那個叔叔嫌埋汰！」
糖糖一拍小手，「他沒摸！」
「對。」
周默嘴角動了動，「這坨，是功臣。」
糖糖扭頭找小八。
小八正蹲在爸爸肩膀上，拿尖嘴梳翅膀毛。
「小八！是你拉的不？」
「呱！」
小八把脖子一挺，「小八，站崗！站崗！」
「它蹲了三天盒蓋。」
周默說，「我跟它講好了，誰碰盒子就啄誰。三天，它一泡都拉在同一個地方。」
「噗。」
藥老沒憋住，鬍子笑得直抖。
糖糖把小八捧下來，拿腦門蹭它的小腦袋。
「小八你是大功臣！俺給你記一功，回去發工資，加十顆花生米！」
「二十！」
小八扯著破鑼嗓子。
「你咋還講價呢？跟誰學的？」
周默瞅了她一眼，沒吭聲。
爸爸也瞅了她一眼。
糖糖臉一熱，低頭數糖。
數著數著，小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對呀，少了三塊！」
周默咳了一聲。
「雨太大，跑餓了。」
「那得還！」
「還六塊。」
爸爸說，「三塊算利息。」
藥老把病房鑰匙和自己屋的鑰匙一塊兒塞進爸爸手裡。
「老林這邊有福伯和大夫守著，針我扎穩了。數據房貼了條子，你們去我那屋。我那屋全是藥罐子，差人進去轉一圈，捂著鼻子就出來了。」
後半夜，林園。
藥老屋裡全是當歸和艾草的味兒，沖得糖糖直打噴嚏。
周默把檯燈擰到最亮，桌上攤開底片、放大鏡，還有一把黑漆算盤。
「周默哥，機器都叫人搬走啦，你拿啥算呀？」
「拿這個。」
他把算盤往桌上一墩。
「算盤也能算壞人？」
「算盤算了幾千年帳，比機器老實。」
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周默一手捏放大鏡，一手撥珠子，嘴裡念念有詞，糖糖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裹著小毯子，縮在藥老的藤椅里，嘴裡含了塊大白兔。
含著含著，想起個事兒。
「周默哥，搬走那台機器里，還有坐標呢。壞人能偷看不？」
「我盼著他們看。」
「啊？」
周默頭也不抬。
「我在那台機器里，養了只金絲雀。」
「金絲雀？黃毛毛，會唱歌那個？」
「不是真鳥，是個小程序。」
他拿筆頭指了指牆角那台灰撲撲的傳真機，藥老平日拿它給山莊發藥方，「誰開機讀裡頭的帳，它就順著電話線往這兒撥號，把讀它那台機器的門牌號報回來。」
糖糖眼睛唰地亮了。
「俺懂啦！就跟阿旺在電線桿子底下撒泡尿，誰打那兒過，它一聞就知道！」
周默的手停了一下。
「……差不多。你這比方，有味兒。」
爸爸靠在門框上，沒忍住，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糖糖本來想守著傳真機，守著守著，眼皮就打架了。
再睜眼，窗戶紙發白了。
「嘀嘀，嘀嘀。」
傳真機亮起小紅燈，咔噠咔噠往外吐紙。
周默一步跨過去，撕下那張紙。
他熬了一宿，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這會兒卻一點不困了。
「來了。」
爸爸走過去。
「什麼時候？」
「昨晚十一點四十二，他們讀了。」
周默把紙拍在桌上，「讀取終端，論壇秘書處，三樓。」
糖糖從毯子裡鑽出來，揉著眼睛湊過去。
「秘書處……就是那隻壞鳥住的地方？」
「嗯。」
爸爸說。
「壞鳥住三樓！」
糖糖攥緊小拳頭，「俺記下了，記小本本上！」
天大亮了，爸爸抱她回屋。
糖糖把糖一塊一塊碼回鐵盒，底板按好，蓋子扣上。
小八撲棱著飛過來，一屁股蹲在蓋子上，正好蹲在那坨白印子旁邊。
「小八，接著站崗。」
「站崗！」
糖糖剛要夸它，床頭的電話響了。
爸爸接起來。
「餵。」
糖糖耳朵尖。
那頭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普通話里夾著港腔，她一聽就認出來了。
「陸生，我系甘志強。」
糖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小手捂住了嘴。
「今晚八點，碼頭大排檔。」
那邊頓了頓，「我一個人，唔帶同事，唔走程序。兩碗魚蛋粉，我自己掏錢。」
爸爸沒說話，握著話筒的手指頭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好。」
電話掛了。
糖糖瞪圓了眼睛，扯住爸爸的襯衫角。
「爸，甘叔叔不是昨天抄咱家那個嘛？他幹啥偷偷請你吃魚蛋粉？」
爸爸低頭看著她，沒答。
糖糖越想越不對勁，小手指頭豎起來，比了個「二」。
「兩碗？那俺吃啥呀？」
西裝外套一層一層剝開，露出個紅底鐵盒。
蓋子上印著只大白兔，兔耳朵掉了塊漆，邊上還糊著一小坨乾巴巴的白印子。
那坨白印子她認得。
小八拉的。
「俺的糖盒子！」
糖糖嗓門一躥老高，又趕緊捂住嘴，瞅了眼病房門，壓成小小聲，「周默哥，你咋偷俺糖盒子呀？」
「借。」
周默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回去，「借了兩個鐘頭。」
「借也得打招呼！」
糖糖伸手就要搶。
爸爸一隻大手按在她腦瓜頂上。
「先聽他說。」
周默蹲下來，掀開盒蓋。
裡頭滿滿當當，全是大白兔。
他一把一把往外捧，擱進糖糖撐開的小裙兜里。
糖糖一邊接一邊數。
「一個，兩個，三個……」
數到底，盒子露出了鐵皮底。
周默拿指甲蓋在底邊一摳，那層底板翹起來了。
底下還有一層。
一卷黑乎乎的片片，拿油紙裹著。
旁邊一張折成豆腐塊的紙，上頭的數字擠得密密麻麻，跟螞蟻搬家似的。
「這是啥呀？黑不溜秋的。」
「底片。」
周默說，「庚字號帳冊，全本翻拍，一頁不少。這張是密碼對照表。」
藥老拄著拐杖從病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眯眼瞅了瞅。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你小子，啥時候塞進去的？」
「拿到帳本第二天夜裡。」
周默把油紙包托在手心，「我的老規矩，數據不過夜，不留單本。機器里一份，底片一份，腦子裡一份。剛才我又跑了趟沖印鋪，翻洗了一套。」
怪不得他身上有洗相片的酸味兒。
「為啥偏藏俺糖盒裡呀？」
糖糖歪著小腦袋。
「你想想。」
周默難得把話說慢了，「今天那幫人，機箱搬了，白板拍了，連紙簍都倒出來翻。誰會去翻一個五歲小丫頭的奶糖盒？」
糖糖掰著手指頭回想。
下午有個叔叔進過她屋，枕頭掀了，床底下瞅了，抽屜也拉了。
手都伸到糖盒跟前了，一瞅蓋上那坨鳥屎，嘴一咧，又縮回去了。
「那個叔叔嫌埋汰！」
糖糖一拍小手，「他沒摸！」
「對。」
周默嘴角動了動，「這坨，是功臣。」
糖糖扭頭找小八。
小八正蹲在爸爸肩膀上，拿尖嘴梳翅膀毛。
「小八！是你拉的不？」
「呱！」
小八把脖子一挺，「小八，站崗！站崗！」
「它蹲了三天盒蓋。」
周默說，「我跟它講好了，誰碰盒子就啄誰。三天，它一泡都拉在同一個地方。」
「噗。」
藥老沒憋住，鬍子笑得直抖。
糖糖把小八捧下來，拿腦門蹭它的小腦袋。
「小八你是大功臣！俺給你記一功，回去發工資，加十顆花生米！」
「二十！」
小八扯著破鑼嗓子。
「你咋還講價呢？跟誰學的？」
周默瞅了她一眼，沒吭聲。
爸爸也瞅了她一眼。
糖糖臉一熱，低頭數糖。
數著數著，小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對呀，少了三塊！」
周默咳了一聲。
「雨太大，跑餓了。」
「那得還！」
「還六塊。」
爸爸說，「三塊算利息。」
藥老把病房鑰匙和自己屋的鑰匙一塊兒塞進爸爸手裡。
「老林這邊有福伯和大夫守著，針我扎穩了。數據房貼了條子，你們去我那屋。我那屋全是藥罐子，差人進去轉一圈，捂著鼻子就出來了。」
後半夜，林園。
藥老屋裡全是當歸和艾草的味兒，沖得糖糖直打噴嚏。
周默把檯燈擰到最亮，桌上攤開底片、放大鏡，還有一把黑漆算盤。
「周默哥，機器都叫人搬走啦，你拿啥算呀？」
「拿這個。」
他把算盤往桌上一墩。
「算盤也能算壞人？」
「算盤算了幾千年帳，比機器老實。」
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周默一手捏放大鏡，一手撥珠子，嘴裡念念有詞，糖糖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裹著小毯子，縮在藥老的藤椅里，嘴裡含了塊大白兔。
含著含著，想起個事兒。
「周默哥，搬走那台機器里，還有坐標呢。壞人能偷看不？」
「我盼著他們看。」
「啊？」
周默頭也不抬。
「我在那台機器里，養了只金絲雀。」
「金絲雀？黃毛毛，會唱歌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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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的手停了一下。
「……差不多。你這比方，有味兒。」
爸爸靠在門框上，沒忍住，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糖糖本來想守著傳真機，守著守著，眼皮就打架了。
再睜眼，窗戶紙發白了。
「嘀嘀，嘀嘀。」
傳真機亮起小紅燈，咔噠咔噠往外吐紙。
周默一步跨過去，撕下那張紙。
他熬了一宿，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這會兒卻一點不困了。
「來了。」
爸爸走過去。
「什麼時候？」
「昨晚十一點四十二，他們讀了。」
周默把紙拍在桌上，「讀取終端，論壇秘書處，三樓。」
糖糖從毯子裡鑽出來，揉著眼睛湊過去。
「秘書處……就是那隻壞鳥住的地方？」
「嗯。」
爸爸說。
「壞鳥住三樓！」
糖糖攥緊小拳頭，「俺記下了，記小本本上！」
天大亮了，爸爸抱她回屋。
糖糖把糖一塊一塊碼回鐵盒，底板按好，蓋子扣上。
小八撲棱著飛過來，一屁股蹲在蓋子上，正好蹲在那坨白印子旁邊。
「小八，接著站崗。」
「站崗！」
糖糖剛要夸它，床頭的電話響了。
爸爸接起來。
「餵。」
糖糖耳朵尖。
那頭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普通話里夾著港腔，她一聽就認出來了。
「陸生，我系甘志強。」
糖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小手捂住了嘴。
「今晚八點，碼頭大排檔。」
那邊頓了頓，「我一個人，唔帶同事，唔走程序。兩碗魚蛋粉，我自己掏錢。」
爸爸沒說話，握著話筒的手指頭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好。」
電話掛了。
糖糖瞪圓了眼睛，扯住爸爸的襯衫角。
「爸，甘叔叔不是昨天抄咱家那個嘛？他幹啥偷偷請你吃魚蛋粉？」
爸爸低頭看著她，沒答。
糖糖越想越不對勁，小手指頭豎起來，比了個「二」。
「兩碗？那俺吃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