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陳總來訪
三月初六，陳總到了。
他是正午頂著日頭到的磐石嶺。翻山越嶺顛了一整天，先從縣城擠班車晃到青柳鎮，又雇了輛騾車往深山老林里鑽。那碎石爛泥路坑窪不平，顛得車軸吱呀亂叫，陳總一身齊整的呢子外套沾滿了黃泥點子，屁股顛得生疼。後頭跟著的助理小方才二十出頭，架著副黑框眼鏡，背著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包，一路拿袖口直擦脖頸上的黏汗。
騾車停在加工場院門口時，林川正光著膀子套著件粗布坎肩，跟張鐵栓一扇一扇地過鮮豬肉。
陳總跳下車，站在院門檻前沒挪步，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自上而下，把整個場子寸寸掃了一遍。
院子裡石板地叫山泉水沖得透亮，連片碎肉渣都沒掛著。四個一人高的大石醃池砌得齊整規矩，老鹵沉鬱的醬香混著山里柏木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晾肉棚下齊刷刷掛滿了長條五花肉，皮子泛著琥珀色的濃郁油光，山風從林子裡一灌過來，成百上千隻鐵鉤子發出細碎清脆的撞擊聲。
林川把手頭半扇五花肉穩穩撂回案板上，扯下腰間的布巾仔細擦了擦手，邁步迎了出來。
「陳總，山路不好走。」
陳總伸手握了上去。他那是雙城裡做大買賣人的手，白淨、宣軟，握在林川那布滿老繭、骨節硬扎的寬厚大掌里，活像捏著塊發好的麵團。可陳總手上用了暗勁，往下一沉，又狠狠晃了兩下才鬆開。
「林老弟，你這地界真叫我好找！」陳總摘下頭頂的鴨舌帽扇著風，額角油汗涔涔，頭髮壓得塌在頭皮上，可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不過這一路看過來，我心裡有底了。能把貨從這深山坳子穩穩噹噹發去京城，你林川不是個尋常個體戶。」
林川側身讓出路，張鐵栓手腳麻利地端來一大碗剛晾涼的野金銀花茶。陳總端起粗瓷大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拿手背抹了把油嘴，目光又落回案板上那頭剛褪完毛的大肥豬身上。
「好地方。」他吐出第一句。
接著他踱步到醃池旁，躬下身子，鼻尖幾乎湊到了池沿。那池老鹵是劉翠花親手調製的，醬紅透亮，浮著一層細密的香料末。陳總伸出食指在池沿微潤處輕輕一蘸，抿在舌尖咂摸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林川：「好手藝。」
林川神色從容，引著他往庫房走。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乾燥微涼的氣息迎面撲來。窗下整整齊齊碼著上百隻篾條大筐，臘肉按醃製出池的批次分門別類，每隻筐上都拿炭筆工整貼著簽子。春蜜、秋蜜在木架上排得一線齊，草藥則用油紙層層裹緊，標明採摘時日。地上薄薄鋪了一層生石灰，半點潮氣都不許滲進來。
陳總在庫房正當中站了半晌，視線順著規整的貨架一路掃到頂，轉過身來，重重拍了下林川的肩膀，吐出第三個字：「好規矩！」
方助理忙不迭從包里掏出台海鷗照相機，對準貨架就要按快門。陳總抬手按住了鏡頭：「不急，去後頭看刀工和煙房。」
一行人轉到後院肉案前。林大壯正操著一把細長的剔骨尖刀，刀刃貼著豬肋骨遊走，「刺啦」微響，白花花的骨頭與紅白相間的軟肉瞬間剝離開來，切口齊整得像尺子量過一般。
「記下來。」陳總側頭吩咐。小方眼鏡片後的眼睛發亮，咬著鉛筆頭飛快在小本上劃拉。
再到煙燻房前，厚重的泥磚房頂白煙滾滾。林川抬手推開沉重的木門，濃烈辛辣的柏木松脂香浪一樣湧出來。陳總被熏得眼皮猛眨、眼角發紅，身子卻一步沒退，反而頂著熱浪湊上前，眯眼盯著架子上掛著的一排排油亮肉條。松木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肉皮上的紅油凝成油珠子，要落不落，在煙霧裡泛著誘人的熱光。
「咔嚓、咔嚓」，小方在後頭連按快門，把劉翠花翻肉的粗糙雙手、林大壯手裡的尖刀、還有那滿屋滾動的柏木青煙，全收進了膠捲里。
陳總退到院裡，接了林川遞過來的紅梅煙。火柴「哧」地擦亮，火苗在兩人眼底跳動。
陳總猛吸了一口，青白煙霧從鼻腔噴出來，遙遙望向加工場後頭那連綿起伏的後山脊。鷹嘴岩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透著冷硬輪廓，松濤陣陣壓下來，帶起滿院肉香。
「林老弟，交個底吧，現在一個月能勻出多少實貨？」
「臘肉一千五百斤，春蜜兩百斤，乾草藥三百斤。」林川彈了彈菸灰，聲線沉穩，「華貿年前加了五成單子，這是目前不降品質的頂頭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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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夾著煙，狹長的眸子定定扎在林川臉上。山風呼嘯，兩個男人在院子裡靜立片刻，誰也沒再吭聲。
晚飯擺在林宅正屋。
蘇婉兒張羅了滿滿一桌山野硬菜：蒜薹炒臘五花、臘排骨慢煨乾蘿蔔、鮮蕨菜拌野山椒，最當間兒是一大白瓷盤剛蒸透的蕎面血腸，切得厚薄均勻，泛著油汪汪的紫紅光澤。
陳總一落座，筷子先奔那血腸去。夾了一片蘸上蒜泥醬油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神頓時變了，連著下了三筷子，才長舒一口氣放下竹筷：「我在京城大飯莊裡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你家這血腸，糯、香、地道！外頭吃不到這個魂兒。」
林川笑了笑，端起土瓷酒盅：「自己家留的年豬血灌的。陳總，嘗嘗後山的松子烈酒。」
酒液清冽，入喉像含了一線火，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熱氣騰騰地散開。陳總一口悶干，將瓷盅往八仙桌上「篤」地一磕。
身旁的小方立刻拉開帆布包，小心翼翼捧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大公文袋。封口處赫然印著華貿進出口公司的朱紅大印。
陳總把文件袋順著桌面，慢吞吞推到了林川眼皮子底下。
屋裡的喧鬧聲陡然一滯。
蘇婉兒坐在林川身側，懷裡正輕輕拍著有些發困的林河。她的動作下意識放緩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淺影，視線落在那隻厚重的文件袋上。
陳總伸手拆了繩扣，將厚厚一沓打字機打出的白紙攤開，指節重重叩在最顯眼的一行鉛字上：「五年獨家。你所有要出口的山貨，只能走華貿一條線。臘肉、蜂蜜、菌菇、藥材，包圓。出貨價，在現有給你的基礎上，全線上浮兩成。」
漲兩成！
林川心底那把算盤無聲地撥得飛快。現下一斤臘肉出貨兩塊五，漲兩成就是整整三塊。一個月一千五百斤，單臘肉一項就能淨多賺七百五十塊。一年就是近萬把塊錢的乾落利潤。
在這連萬元戶都稀罕得不得了的年頭，五年下來，足夠把磐石嶺通往外頭的山路全鋪上石板，能建一所像模像樣的新小學，能讓整個村子徹底翻天覆地。
林川的手掌搭在膝頭，指尖在布料上無聲摩挲了一下。他沒去看合同上的誘人數字，只是緩緩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撞進陳總眼底：「陳老闆，天上掉不下白面饃。華貿給這麼大的甜頭，後頭壓著什麼秤砣？」
陳總眼角抽動了一下。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但也費勁。
「兩年內，產能翻三倍。」陳總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迎面撲來，「兩年後，臘肉每月要出四千五百斤。蜜和藥材同比例往上頂。兩年時間，你得把收豬的網、加工的窯、運貨的騾車，全給我翻成鐵打的流水線。」
小方翻開記事本，密密麻麻全是東南亞市場的訂單預估與外匯指標。
陳總盯著林川，語氣沉得像山下的老石：「我今天看了你的場子。你管得好，但池子統共四個，熏房一次頂天掛八十斤，張鐵栓那幾頭騾子三天跑一趟縣城，皮都磨破了。翻三倍，你現在的骨架子，非被這口肥肉活活撐散不可。」
林川面色未變，桌子底下的左手卻悄無聲息地探過去，覆在了蘇婉兒擱在膝頭的小手上。
蘇婉兒身子微微一僵，手心微涼。林川掌心帶著常年幹活的厚繭與松子酒的滾燙溫度，五指微張，將她纖細微顫的手指一根根裹進掌心，指節收攏，沉沉地捏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極短地碰了一下。蘇婉兒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反手輕輕回握住他的拇指，無聲地將底氣遞了過去。
陳總沒察覺桌底下的暗涌，將合同重新整好，塞回文件袋，推到林川手邊：「我不逼你今晚畫押。你跟弟妹枕頭邊上好好盤算盤算，明早給我句話。但我交句底——南邊的口岸開了，外頭吃山貨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大。誰先占住坑，誰就是山大王。這潑天的富貴，我陳某人只敢往你林川手裡送，因為你做出來的東西，有骨頭，我放心。」
林川低頭看著那隻壓著紅戳的文件袋，喉結上下滾了滾。屋裡松子酒的醇香混著山風，靜得只聽得見小林河均勻細微的呼吸聲。
他是正午頂著日頭到的磐石嶺。翻山越嶺顛了一整天，先從縣城擠班車晃到青柳鎮，又雇了輛騾車往深山老林里鑽。那碎石爛泥路坑窪不平，顛得車軸吱呀亂叫，陳總一身齊整的呢子外套沾滿了黃泥點子，屁股顛得生疼。後頭跟著的助理小方才二十出頭，架著副黑框眼鏡，背著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包，一路拿袖口直擦脖頸上的黏汗。
騾車停在加工場院門口時，林川正光著膀子套著件粗布坎肩，跟張鐵栓一扇一扇地過鮮豬肉。
陳總跳下車，站在院門檻前沒挪步，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自上而下，把整個場子寸寸掃了一遍。
院子裡石板地叫山泉水沖得透亮，連片碎肉渣都沒掛著。四個一人高的大石醃池砌得齊整規矩，老鹵沉鬱的醬香混著山里柏木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晾肉棚下齊刷刷掛滿了長條五花肉，皮子泛著琥珀色的濃郁油光，山風從林子裡一灌過來，成百上千隻鐵鉤子發出細碎清脆的撞擊聲。
林川把手頭半扇五花肉穩穩撂回案板上，扯下腰間的布巾仔細擦了擦手，邁步迎了出來。
「陳總，山路不好走。」
陳總伸手握了上去。他那是雙城裡做大買賣人的手，白淨、宣軟，握在林川那布滿老繭、骨節硬扎的寬厚大掌里，活像捏著塊發好的麵團。可陳總手上用了暗勁，往下一沉，又狠狠晃了兩下才鬆開。
「林老弟，你這地界真叫我好找！」陳總摘下頭頂的鴨舌帽扇著風，額角油汗涔涔，頭髮壓得塌在頭皮上，可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不過這一路看過來，我心裡有底了。能把貨從這深山坳子穩穩噹噹發去京城，你林川不是個尋常個體戶。」
林川側身讓出路，張鐵栓手腳麻利地端來一大碗剛晾涼的野金銀花茶。陳總端起粗瓷大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拿手背抹了把油嘴，目光又落回案板上那頭剛褪完毛的大肥豬身上。
「好地方。」他吐出第一句。
接著他踱步到醃池旁，躬下身子，鼻尖幾乎湊到了池沿。那池老鹵是劉翠花親手調製的，醬紅透亮，浮著一層細密的香料末。陳總伸出食指在池沿微潤處輕輕一蘸，抿在舌尖咂摸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林川：「好手藝。」
林川神色從容，引著他往庫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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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下來。」陳總側頭吩咐。小方眼鏡片後的眼睛發亮，咬著鉛筆頭飛快在小本上劃拉。
再到煙燻房前，厚重的泥磚房頂白煙滾滾。林川抬手推開沉重的木門，濃烈辛辣的柏木松脂香浪一樣湧出來。陳總被熏得眼皮猛眨、眼角發紅，身子卻一步沒退，反而頂著熱浪湊上前，眯眼盯著架子上掛著的一排排油亮肉條。松木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肉皮上的紅油凝成油珠子，要落不落，在煙霧裡泛著誘人的熱光。
「咔嚓、咔嚓」，小方在後頭連按快門，把劉翠花翻肉的粗糙雙手、林大壯手裡的尖刀、還有那滿屋滾動的柏木青煙，全收進了膠捲里。
陳總退到院裡，接了林川遞過來的紅梅煙。火柴「哧」地擦亮，火苗在兩人眼底跳動。
陳總猛吸了一口，青白煙霧從鼻腔噴出來，遙遙望向加工場後頭那連綿起伏的後山脊。鷹嘴岩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透著冷硬輪廓，松濤陣陣壓下來，帶起滿院肉香。
「林老弟，交個底吧，現在一個月能勻出多少實貨？」
「臘肉一千五百斤，春蜜兩百斤，乾草藥三百斤。」林川彈了彈菸灰，聲線沉穩，「華貿年前加了五成單子，這是目前不降品質的頂頭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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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一落座，筷子先奔那血腸去。夾了一片蘸上蒜泥醬油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神頓時變了，連著下了三筷子，才長舒一口氣放下竹筷：「我在京城大飯莊裡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你家這血腸，糯、香、地道！外頭吃不到這個魂兒。」
林川笑了笑，端起土瓷酒盅：「自己家留的年豬血灌的。陳總，嘗嘗後山的松子烈酒。」
酒液清冽，入喉像含了一線火，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熱氣騰騰地散開。陳總一口悶干，將瓷盅往八仙桌上「篤」地一磕。
身旁的小方立刻拉開帆布包，小心翼翼捧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大公文袋。封口處赫然印著華貿進出口公司的朱紅大印。
陳總把文件袋順著桌面，慢吞吞推到了林川眼皮子底下。
屋裡的喧鬧聲陡然一滯。
蘇婉兒坐在林川身側，懷裡正輕輕拍著有些發困的林河。她的動作下意識放緩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淺影，視線落在那隻厚重的文件袋上。
陳總伸手拆了繩扣，將厚厚一沓打字機打出的白紙攤開，指節重重叩在最顯眼的一行鉛字上：「五年獨家。你所有要出口的山貨，只能走華貿一條線。臘肉、蜂蜜、菌菇、藥材，包圓。出貨價，在現有給你的基礎上，全線上浮兩成。」
漲兩成！
林川心底那把算盤無聲地撥得飛快。現下一斤臘肉出貨兩塊五，漲兩成就是整整三塊。一個月一千五百斤，單臘肉一項就能淨多賺七百五十塊。一年就是近萬把塊錢的乾落利潤。
在這連萬元戶都稀罕得不得了的年頭，五年下來，足夠把磐石嶺通往外頭的山路全鋪上石板，能建一所像模像樣的新小學，能讓整個村子徹底翻天覆地。
林川的手掌搭在膝頭，指尖在布料上無聲摩挲了一下。他沒去看合同上的誘人數字，只是緩緩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撞進陳總眼底：「陳老闆，天上掉不下白面饃。華貿給這麼大的甜頭，後頭壓著什麼秤砣？」
陳總眼角抽動了一下。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但也費勁。
「兩年內，產能翻三倍。」陳總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迎面撲來，「兩年後，臘肉每月要出四千五百斤。蜜和藥材同比例往上頂。兩年時間，你得把收豬的網、加工的窯、運貨的騾車，全給我翻成鐵打的流水線。」
小方翻開記事本，密密麻麻全是東南亞市場的訂單預估與外匯指標。
陳總盯著林川，語氣沉得像山下的老石：「我今天看了你的場子。你管得好，但池子統共四個，熏房一次頂天掛八十斤，張鐵栓那幾頭騾子三天跑一趟縣城，皮都磨破了。翻三倍，你現在的骨架子，非被這口肥肉活活撐散不可。」
林川面色未變，桌子底下的左手卻悄無聲息地探過去，覆在了蘇婉兒擱在膝頭的小手上。
蘇婉兒身子微微一僵，手心微涼。林川掌心帶著常年幹活的厚繭與松子酒的滾燙溫度，五指微張，將她纖細微顫的手指一根根裹進掌心，指節收攏，沉沉地捏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極短地碰了一下。蘇婉兒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反手輕輕回握住他的拇指，無聲地將底氣遞了過去。
陳總沒察覺桌底下的暗涌，將合同重新整好，塞回文件袋，推到林川手邊：「我不逼你今晚畫押。你跟弟妹枕頭邊上好好盤算盤算，明早給我句話。但我交句底——南邊的口岸開了，外頭吃山貨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大。誰先占住坑，誰就是山大王。這潑天的富貴，我陳某人只敢往你林川手裡送，因為你做出來的東西，有骨頭，我放心。」
林川低頭看著那隻壓著紅戳的文件袋，喉結上下滾了滾。屋裡松子酒的醇香混著山風，靜得只聽得見小林河均勻細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