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蘇婉兒生了
八月初三那天晌午，蘇婉兒發動了。
比預產期早了四天。林川正在加工場院子裡跟張鐵栓清點明天要發車的那批臘肉，孫婆子從林宅跑出來的時候圍裙上還沾著灶灰，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才抓住林川的胳膊。
「川子，你媳婦開始疼了。」
林川把帳本往張鐵栓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家裡走。他走過加工場院門的時候肩膀撞在門框上，那扇新換的榆木門框被他撞得晃了兩晃，牆縫裡掉下來一撮干泥巴。
院子裡柳如煙已經把熱水燒上了。灶房裡兩口大鍋都添滿了水，火苗子舔著鍋底燒得呼呼響。鄒巧妹抱著小丫頭站在西廂房門口，小丫頭剛出滿月，她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一隻手朝正房東屋指了指。
「剛進去。孫婆子說宮口才開兩指。」
林川站在東屋門口。那扇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蘇婉兒壓著的悶哼聲。她把嘴唇咬得死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調，不像是疼的倒像是在跟什麼較勁。林川伸手去推門，手還沒碰到門板又收回來了。他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在院子裡開始走。從東屋門口走到棗樹底下，棗樹底下走到井台邊上，井台邊走到院門口，院門口再折回來走到東屋門口。一趟又一趟，來來回回，他個子高步子大每一步跨出去都是大半米，院子裡的青磚地被他踩得咚咚響。
孫小草端著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的時候差點跟他撞上。她側著身子讓過去，回頭看林川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也繃著緊張。她把手裡的熱水端進去遞給孫婆子，出來的時候順手把東屋的窗戶開了一道縫，讓六月的風吹進去給蘇婉兒透透氣。
「嫂子說她渴了。喝點水就好，能吃東西就說明還有力氣。」孫小草站在林川旁邊說。林川點了點頭，從她手裡接過空盆擱在井台上，又開始走。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從西邊挪到了東邊，樹影子底下被林川走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青磚縫裡的碎土被他踩得翻了出來。加工場那邊張鐵栓把臘肉全碼上了車也不敢過來，只讓小陳遠遠地在院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看見林川背著手在院子裡轉圈又縮回去了。
林山和大牛被鄒巧妹領到西廂房裡，兩個小的趴在窗戶上往東屋那邊看。林山還不太會說話，拍著窗戶板嘴裡喊「娘、娘」，大牛拽著他的衣裳角把他往回拖，嘴裡念叨著「別吵，姨在生弟弟呢」。
孫婆子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臉，對著林川喊了一嗓子：「川子，你媳婦勁用得不對。孩子頭下來了但卡著不出來，你進來給她說句話讓她把勁順著身子往下使。別往回憋。」
林川推開門進去了。
屋裡熱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蘇婉兒躺在炕上，頭髮濕透了貼在頭皮上，臉蛋被熱氣和汗水蒸得通紅。她咬著嘴唇，下嘴唇咬出了兩個深深的牙印。身上的褂子被汗浸得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胸前那兩團飽滿隨著她大口大口的喘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見林川進來，一直憋著的那口氣忽然泄了，眼眶裡蓄了一個多時辰的淚水刷地淌下來順著臉頰流到耳朵邊上。
「林川。」她叫他。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又干又澀帶著顫，「我使不上勁。孩子在往下走但我憋不住那口氣。」
林川走到炕邊上蹲下來。他握住蘇婉兒攥著被角的那隻手，她的手指頭攥得發白骨節都凸了出來，濕淋淋的全是汗。他把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攥在自己掌心裡。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她那層被汗水浸得發涼的皮膚傳過去，蘇婉兒的手抖了兩下終於鬆開了。
「別往回憋。順著往下走。」林川的聲音不高，但他說話的時候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那種穩穩噹噹的力氣從她手心裡一直傳到她胳膊上，她聽了他的話，把憋在胸口那口氣呼出來，又吸了一口新的，然後順著身子的方向往下使。這一次，勁使得對了。孫婆子兩隻手托著孩子的頭，順著蘇婉兒用勁的節奏一點一點往外帶。蘇婉兒身子猛地弓起來肩膀離開炕面幾寸，她又咬著牙使了一次勁，嗓子裡憋出了一聲悶住的長哼。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那聲啼哭又粗又亮，小子的嗓門比大牛和他妹妹加在一起還響。
孫婆子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拍他的背，孩子嘴裡吐出一口羊水哭聲更響了。孫婆子笑著喊：「恭喜恭喜！又是個大胖小子！這孩子比他哥哥還大一圈，這嗓門不得了，跟小銅鑼似的！」
林川沒有先去看孩子。他低頭看著蘇婉兒，她虛脫了靠在枕頭上，臉上的紅潮還沒退，嘴唇乾得起了皮。汗珠子從她額角滑下來滾進脖子裡。她微微睜開眼，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著他笑了一下。
「像你。黑。」
林川伸手把貼在她臉上的濕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去。他的指腹粗糙，划過她額角的時候蹭下一滴汗珠子。他把她的頭髮全攏到耳朵後面，手掌貼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臉上燙得厲害，生產後氣血翻湧的灼燙從她皮膚里透出來，林川的掌心貼上去感覺到了那股從她體內往外翻湧的熱度。
「孩子大。折騰你了。」林川說。孫婆子把洗乾淨包好的孩子遞過來。小傢伙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他哭聲停了，閉著眼睛張著小嘴在找東西吃，鼻樑高高的，皮膚黑紅黑紅的，那張小臉上的輪廓跟林川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林川接過孩子托在臂彎里，低頭看了半天，小子的眉毛還沒長出來但能看出眉骨的地方是兩條粗粗的印子，下巴寬寬的，嘴巴大，一看就是個男娃的底子。
他忽然又想起義父周鐵柱。想起老頭子當年把他從後山撿回來的時候他也就這麼大，裹在一件破棉襖里，臉被山風吹得通紅。老頭子沒什麼錢給他取名，只因為是在山溝里撿到他的所以叫他山子。現在他自己當爹了。大兒子叫林山，這座山他守住了。這個小的，他想了半天。
「叫林河。」林川說。他抱著孩子在屋裡走了兩步，步子很慢很穩，一步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跟平時在後山上走路一個節奏。他在窗台前面停下來，把孩子的臉對著窗外那道光，「林山，林河。山河。」
蘇婉兒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她把耳朵後面那縷又掉下來的頭髮撩上去，臉上那層被汗水泡過的紅慢慢褪下去了，眼睛卻亮晶晶的。她看見林川抱著孩子站在窗口那個背影，古銅色的肩膀把窗戶里透進來的光擋了一大半，孩子被他托在臂彎里貼在他胸膛上。
當天傍晚，林川搬了把太師椅擱在棗樹底下。那把椅子是蓋林宅的時候鄰村一個老木匠打的，扶手磨得油光水滑，椅面上鋪了層竹墊。他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叉開著踩在青磚地上，左手抱著林山，右手抱著林河。
林山一歲多，爬得利索但還不會走穩當路。他騎在爹的左邊大腿上，兩隻小手扒著林川的胳膊，瞪著眼睛看他旁邊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林山看了半天，伸出手指頭想戳弟弟的臉，臨到戳上去的時候改成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摸完抬頭看林川。林河還在睡，小嘴抿著嘴角彎彎的，兩個小拳頭攥在胸口前面舉得老高。哥倆一個皮實黑亮一個皺巴黑紅，都黑得跟林川一個模子似的。
蘇婉兒在屋裡喊了一聲：「別抱太久了！老二還沒滿月呢，別讓風吹囟門子！」
林川把林河往懷裡裹了裹。小子的頭被他的大手掌擋得嚴嚴實實，風吹過來先碰到他手背再繞開，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吹著。
鄒巧妹坐在西廂房門口餵小丫頭。她抬起頭往棗樹底下看了一眼，看見林川抱著兩個兒子坐在太師椅上，大的騎在腿上小的裹在懷裡。她拿手指頭點了點小丫頭的鼻尖，聲音裡帶著笑：「你爹抱著你兩個哥哥呢。」小丫頭正吃得歡，聽見娘說話鬆開嘴扭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又轉回去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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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坐在東廂房窗戶底下翻帳本。她頭也不抬，手裡的筆在帳本上刷刷地寫著，嘴上卻說了一句：「抱完把尿布洗了。攢了一盆了。」
林川坐在太師椅上扭過頭看了她一眼。柳如煙還是沒抬頭，但筆尖停了一下紙面上多了一團墨漬。林川把林山從腿上抱下來擱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讓他去找大牛玩，又把林河換到另一隻胳膊上托著。他站起來往院子外面走，經過柳如煙窗戶底下的時候，伸出手指頭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山河。」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很隨意，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院子裡的人聽。後山上那片松林被晚風吹得沙沙響，月亮剛從山脊上冒出頭，銀白的光鋪在後山的石頭和樹梢上。這座山保住了，這兩個小子，一個叫山一個叫河，以後他教他們打獵、識山、辨天氣，把義父傳下來的本事一樣一樣教給他們，一樣都不落下。
比預產期早了四天。林川正在加工場院子裡跟張鐵栓清點明天要發車的那批臘肉，孫婆子從林宅跑出來的時候圍裙上還沾著灶灰，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才抓住林川的胳膊。
「川子，你媳婦開始疼了。」
林川把帳本往張鐵栓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家裡走。他走過加工場院門的時候肩膀撞在門框上，那扇新換的榆木門框被他撞得晃了兩晃，牆縫裡掉下來一撮干泥巴。
院子裡柳如煙已經把熱水燒上了。灶房裡兩口大鍋都添滿了水，火苗子舔著鍋底燒得呼呼響。鄒巧妹抱著小丫頭站在西廂房門口，小丫頭剛出滿月，她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一隻手朝正房東屋指了指。
「剛進去。孫婆子說宮口才開兩指。」
林川站在東屋門口。那扇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蘇婉兒壓著的悶哼聲。她把嘴唇咬得死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調，不像是疼的倒像是在跟什麼較勁。林川伸手去推門，手還沒碰到門板又收回來了。他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在院子裡開始走。從東屋門口走到棗樹底下，棗樹底下走到井台邊上，井台邊走到院門口，院門口再折回來走到東屋門口。一趟又一趟，來來回回，他個子高步子大每一步跨出去都是大半米，院子裡的青磚地被他踩得咚咚響。
孫小草端著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的時候差點跟他撞上。她側著身子讓過去，回頭看林川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也繃著緊張。她把手裡的熱水端進去遞給孫婆子，出來的時候順手把東屋的窗戶開了一道縫，讓六月的風吹進去給蘇婉兒透透氣。
「嫂子說她渴了。喝點水就好，能吃東西就說明還有力氣。」孫小草站在林川旁邊說。林川點了點頭，從她手裡接過空盆擱在井台上，又開始走。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從西邊挪到了東邊，樹影子底下被林川走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青磚縫裡的碎土被他踩得翻了出來。加工場那邊張鐵栓把臘肉全碼上了車也不敢過來，只讓小陳遠遠地在院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看見林川背著手在院子裡轉圈又縮回去了。
林山和大牛被鄒巧妹領到西廂房裡，兩個小的趴在窗戶上往東屋那邊看。林山還不太會說話，拍著窗戶板嘴裡喊「娘、娘」，大牛拽著他的衣裳角把他往回拖，嘴裡念叨著「別吵，姨在生弟弟呢」。
孫婆子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臉，對著林川喊了一嗓子：「川子，你媳婦勁用得不對。孩子頭下來了但卡著不出來，你進來給她說句話讓她把勁順著身子往下使。別往回憋。」
林川推開門進去了。
屋裡熱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蘇婉兒躺在炕上，頭髮濕透了貼在頭皮上，臉蛋被熱氣和汗水蒸得通紅。她咬著嘴唇，下嘴唇咬出了兩個深深的牙印。身上的褂子被汗浸得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胸前那兩團飽滿隨著她大口大口的喘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見林川進來，一直憋著的那口氣忽然泄了，眼眶裡蓄了一個多時辰的淚水刷地淌下來順著臉頰流到耳朵邊上。
「林川。」她叫他。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又干又澀帶著顫，「我使不上勁。孩子在往下走但我憋不住那口氣。」
林川走到炕邊上蹲下來。他握住蘇婉兒攥著被角的那隻手，她的手指頭攥得發白骨節都凸了出來，濕淋淋的全是汗。他把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攥在自己掌心裡。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她那層被汗水浸得發涼的皮膚傳過去，蘇婉兒的手抖了兩下終於鬆開了。
「別往回憋。順著往下走。」林川的聲音不高，但他說話的時候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那種穩穩噹噹的力氣從她手心裡一直傳到她胳膊上，她聽了他的話，把憋在胸口那口氣呼出來，又吸了一口新的，然後順著身子的方向往下使。這一次，勁使得對了。孫婆子兩隻手托著孩子的頭，順著蘇婉兒用勁的節奏一點一點往外帶。蘇婉兒身子猛地弓起來肩膀離開炕面幾寸，她又咬著牙使了一次勁，嗓子裡憋出了一聲悶住的長哼。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那聲啼哭又粗又亮，小子的嗓門比大牛和他妹妹加在一起還響。
孫婆子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拍他的背，孩子嘴裡吐出一口羊水哭聲更響了。孫婆子笑著喊：「恭喜恭喜！又是個大胖小子！這孩子比他哥哥還大一圈，這嗓門不得了，跟小銅鑼似的！」
林川沒有先去看孩子。他低頭看著蘇婉兒，她虛脫了靠在枕頭上，臉上的紅潮還沒退，嘴唇乾得起了皮。汗珠子從她額角滑下來滾進脖子裡。她微微睜開眼，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著他笑了一下。
「像你。黑。」
林川伸手把貼在她臉上的濕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去。他的指腹粗糙，划過她額角的時候蹭下一滴汗珠子。他把她的頭髮全攏到耳朵後面，手掌貼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臉上燙得厲害，生產後氣血翻湧的灼燙從她皮膚里透出來，林川的掌心貼上去感覺到了那股從她體內往外翻湧的熱度。
「孩子大。折騰你了。」林川說。孫婆子把洗乾淨包好的孩子遞過來。小傢伙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他哭聲停了，閉著眼睛張著小嘴在找東西吃，鼻樑高高的，皮膚黑紅黑紅的，那張小臉上的輪廓跟林川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林川接過孩子托在臂彎里，低頭看了半天，小子的眉毛還沒長出來但能看出眉骨的地方是兩條粗粗的印子，下巴寬寬的，嘴巴大，一看就是個男娃的底子。
他忽然又想起義父周鐵柱。想起老頭子當年把他從後山撿回來的時候他也就這麼大，裹在一件破棉襖里，臉被山風吹得通紅。老頭子沒什麼錢給他取名，只因為是在山溝里撿到他的所以叫他山子。現在他自己當爹了。大兒子叫林山，這座山他守住了。這個小的，他想了半天。
「叫林河。」林川說。他抱著孩子在屋裡走了兩步，步子很慢很穩，一步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跟平時在後山上走路一個節奏。他在窗台前面停下來，把孩子的臉對著窗外那道光，「林山，林河。山河。」
蘇婉兒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她把耳朵後面那縷又掉下來的頭髮撩上去，臉上那層被汗水泡過的紅慢慢褪下去了，眼睛卻亮晶晶的。她看見林川抱著孩子站在窗口那個背影，古銅色的肩膀把窗戶里透進來的光擋了一大半，孩子被他托在臂彎里貼在他胸膛上。
當天傍晚，林川搬了把太師椅擱在棗樹底下。那把椅子是蓋林宅的時候鄰村一個老木匠打的，扶手磨得油光水滑，椅面上鋪了層竹墊。他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叉開著踩在青磚地上，左手抱著林山，右手抱著林河。
林山一歲多，爬得利索但還不會走穩當路。他騎在爹的左邊大腿上，兩隻小手扒著林川的胳膊，瞪著眼睛看他旁邊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林山看了半天，伸出手指頭想戳弟弟的臉，臨到戳上去的時候改成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摸完抬頭看林川。林河還在睡，小嘴抿著嘴角彎彎的，兩個小拳頭攥在胸口前面舉得老高。哥倆一個皮實黑亮一個皺巴黑紅，都黑得跟林川一個模子似的。
蘇婉兒在屋裡喊了一聲：「別抱太久了！老二還沒滿月呢，別讓風吹囟門子！」
林川把林河往懷裡裹了裹。小子的頭被他的大手掌擋得嚴嚴實實，風吹過來先碰到他手背再繞開，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吹著。
鄒巧妹坐在西廂房門口餵小丫頭。她抬起頭往棗樹底下看了一眼，看見林川抱著兩個兒子坐在太師椅上，大的騎在腿上小的裹在懷裡。她拿手指頭點了點小丫頭的鼻尖，聲音裡帶著笑：「你爹抱著你兩個哥哥呢。」小丫頭正吃得歡，聽見娘說話鬆開嘴扭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又轉回去繼續吃。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柳如煙坐在東廂房窗戶底下翻帳本。她頭也不抬，手裡的筆在帳本上刷刷地寫著，嘴上卻說了一句：「抱完把尿布洗了。攢了一盆了。」
林川坐在太師椅上扭過頭看了她一眼。柳如煙還是沒抬頭，但筆尖停了一下紙面上多了一團墨漬。林川把林山從腿上抱下來擱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讓他去找大牛玩，又把林河換到另一隻胳膊上托著。他站起來往院子外面走，經過柳如煙窗戶底下的時候，伸出手指頭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山河。」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很隨意，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院子裡的人聽。後山上那片松林被晚風吹得沙沙響，月亮剛從山脊上冒出頭，銀白的光鋪在後山的石頭和樹梢上。這座山保住了，這兩個小子，一個叫山一個叫河，以後他教他們打獵、識山、辨天氣，把義父傳下來的本事一樣一樣教給他們，一樣都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