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鄒巧妹生了
六月里最熱的那天，鄒巧妹發動了。
中午的太陽白花花地照著院子，曬得棗樹葉子都打了卷。林川正在加工場院子裡翻曬最後一批藥材，張鐵栓從院子裡跑過來，腳底板把地上的碎石子踢得四處亂飛。
「川哥，巧妹嫂子要生了，婉兒嫂子讓你趕緊回去。」
林川把手裡的竹匾擱在架子上，三步並兩步往林局走。他進院子的時候，西廂房的門緊閉著，窗縫裡散出悶熱的藥香，還夾雜著鄒巧妹壓在嗓子眼裡的哼聲，一聲比一聲重，撓得人心發慌。
蘇婉兒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盆熱水，額角滲出一層細汗，沾濕了鬢角的碎發。她看見林川進來，朝西廂房努了努下巴，聲音微有些喘：「孫婆子在裡面。巧妹身子底子好，用不了多久，你別在門口晃悠，轉得我眼暈。」
林川沒動。他戳在院子中央，兩隻大手沉沉地插在褲兜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得像老樹根。他俊朗的臉龐繃得緊緊的，眼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門，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在脖頸上扯出一條硬朗的線。
柳如煙從東廂房出來，手裡還攥著筆，素白的指尖捏在墨黑的鋼筆桿上，捏得有些發白。她看了林川一眼，沒多話，轉頭進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又把乾淨的棉布和剪子擱在托盤裡，端到西廂房門口。她過去的時候，身子不可避免地和林川擦了一下。衣料相摩，林川身上那股子被太陽曬透了的燥熱汗氣登時撲了她滿懷，燙得她眼皮顫了顫，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棗樹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大牛和小花被蘇婉兒提前領到裡屋，兩個孩子趴在炕上睡著了，不知道娘正在給他們添弟弟妹妹。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西廂房裡傳出一聲脆生生的啼哭。
那聲啼哭又脆又響，把院子裡棗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孫婆子推開門出來，臉上笑得褶子全擠在一起。她手裡抱著個白布包，裡頭裹著個紅彤彤、濕乎乎的小嬰兒。
「是個閨女。白胖白胖的，嗓門比她哥哥大牛還響。」
林川接過孩子的時候，兩隻粗糙的大手托著那個小小的白布包，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捧剛融的春雪。小丫頭哭了兩聲就不哭了，張著小嘴打了個哈欠，粉嫩嫩的小拳頭從白布里掙出來，無意識地往空中抓著。
林川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那張小臉還沒有他巴掌大，眉眼擠在一起，鼻樑倒是挺挺的，小嘴抿著，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他抱著小丫頭在院子裡轉了三圈。第一圈走得急，帶起一陣風；第二圈慢下來，第三圈的時候，步子穩得像落了地根。他站在棗樹底下，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正好落在小丫頭嬌嫩的眼皮上。小丫頭眯了眯眼睛，小手一把攥住了林川粗礪的食指。
那截被汗水和藥草浸透的手指，被那麼個溫軟濕熱的小東西緊緊攥著，林川覺得心口像是被熱油燎了一下。
「好。」林川聲音沙啞，帶著點未散的粗重氣喘。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嘴角往上彎了個極淺卻極深的弧度，「像你，白淨。長大了指不定多招人。」
他抱著孩子進西廂房。鄒巧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渾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貼在額頭上的髮絲黏著汗，臉頰上帶著剛使完勁的潮紅。她看見林川進來，眼裡汪著一層水光，笑得溫軟又嬌憨。
「給我看看。」鄒巧妹伸出白生生的胳膊接過孩子。她把小丫頭擱在自己胸口，低頭看著，眼圈不知怎的就紅了。她啐了一口，拿手指頭點著小丫頭的鼻尖，「嗓門這麼大，長大了還得了。」
林川順勢在床沿坐下，他身上那股陽剛的熱氣登時把鄒巧妹籠了進去。他伸出一隻大手，掌心貼著鄒巧妹濕汗未乾的鬢角，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過她發燙的耳垂，帶起一陣顫慄。「辛苦了。」他低聲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熱氣直往她脖領子裡鑽。
鄒巧妹身子一軟，順勢把頭靠在他大腿上，臉頰貼著粗糙的布料，輕輕蹭了蹭。
蘇婉兒端著一大鍋豬蹄黃豆湯從灶房出來。她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端著砂鍋穩穩噹噹地走過院子。砂鍋里的湯還咕嘟咕嘟冒著泡，豬蹄燉得骨肉分離，黃豆也燉爛了，湯麵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幾片當歸和黃芪在湯里沉沉浮浮。
「趁熱喝。這是老方子，豬蹄湯下奶。你生大牛的時候身子虧了，這回得補回來。」
鄒巧妹接過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淌下去，暖意從肚子裡往四肢散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又喝了兩口才把碗擱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眼裡亮晶晶的。
「婉兒姐，又讓你操心了。」
蘇婉兒拿手在她汗濕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說這些做什麼。你給林家添了閨女，是大功臣。好好躺著，灶上還燉著一鍋雞湯，晚上喝。」說罷，她一轉頭，正對上林川黑沉沉的視線。林川的目光落在她高聳的肚子上，又移到她泛紅的臉頰上，眼神里那股子熱度，燙得蘇婉兒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借著理圍裙的動作遮掩胸口的起伏。
柳如煙坐在東廂房的書桌前，手裡握著筆在帳本上寫字。她把上個月的收支一條一條對過了，又在這個月的生活開銷那一頁上添了一行字。寫完之後她把筆擱在硯台上，拿起帳本走到西廂房門口，靠在門框上往裡看了一眼。
鄒巧妹懷裡的小丫頭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聲細細的。大牛和小花被蘇婉兒領過來站在床邊，兩個孩子扒著床沿踮著腳尖往床上看。大牛伸出手指頭想戳妹妹的臉，被鄒巧妹一把攥住了手腕。「輕點。妹妹小。」
柳如煙拿著帳本笑了笑，清冷的聲音裡帶了絲不易察覺的軟和：「又多了一張嘴。這個月開銷得加兩塊。奶粉、紅糖、雞蛋，這些都不能少。我明天讓鐵栓去鎮上多買兩斤紅糖回來，雞蛋也得多備些。」
蘇婉兒聽了這話回頭看了柳如煙一眼。柳如菸嘴上說著開銷，手裡那支筆已經在帳本上單獨列了一頁，抬頭寫著「小丫頭專用」四個字。林川不知何時踱到她身後，寬大的胸膛幾乎貼上她單薄的後背。柳如煙脊背一僵，鼻尖充斥著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雄性汗氣。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帳本的邊緣，粗糙的指甲蓋刮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煙兒辦事，我放心。」他嗓音低啞，灼熱的呼吸盡數噴在她白皙的後頸上，激起一細排細小的雞皮疙瘩。柳如煙手指顫了顫，鋼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留下一團墨漬。她慌忙拿手指頭去擦，卻把指尖也染黑了。
林川低笑了一聲，伸出大拇指，捏住她的手指，粗糲的指腹在她細嫩的指尖上重重一抹，把那團墨跡連同她手心的熱度一起揉散。
「別弄髒了手。」林川撤回手，轉過身，肩膀撐在門框上，把整扇門堵得嚴嚴實實的。他低頭看著屋子裡這一圈人，蘇婉兒挺著大肚子端湯，柳如煙靠在門框上，臉頰微紅地攥著帳本，鄒巧妹躺在床上抱著孩子笑，大牛和小花扒在床邊踮腳尖。
門口光線暗了一下。孫小草探進來小半個身子，兩隻手扒著門框，踮著腳尖往裡面看。她沒敢進屋，就在門口那麼探著，脖子伸得長長的。她看見鄒巧妹懷裡那個小小的白布包，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嘆。
「好小好小。」
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邁過門檻。林川正好堵在門口，她過去的時候，身子不得不往裡縮。林川沒讓，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人的衣角在半空中絞在一起，帶起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挲聲。孫小草連呼吸都屏住了，貓兒似的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黏在細棉布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漂亮的背脊線條。
中午的太陽白花花地照著院子，曬得棗樹葉子都打了卷。林川正在加工場院子裡翻曬最後一批藥材，張鐵栓從院子裡跑過來，腳底板把地上的碎石子踢得四處亂飛。
「川哥，巧妹嫂子要生了，婉兒嫂子讓你趕緊回去。」
林川把手裡的竹匾擱在架子上，三步並兩步往林局走。他進院子的時候，西廂房的門緊閉著，窗縫裡散出悶熱的藥香，還夾雜著鄒巧妹壓在嗓子眼裡的哼聲，一聲比一聲重，撓得人心發慌。
蘇婉兒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盆熱水，額角滲出一層細汗，沾濕了鬢角的碎發。她看見林川進來，朝西廂房努了努下巴，聲音微有些喘：「孫婆子在裡面。巧妹身子底子好，用不了多久，你別在門口晃悠，轉得我眼暈。」
林川沒動。他戳在院子中央，兩隻大手沉沉地插在褲兜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得像老樹根。他俊朗的臉龐繃得緊緊的，眼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門，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在脖頸上扯出一條硬朗的線。
柳如煙從東廂房出來，手裡還攥著筆，素白的指尖捏在墨黑的鋼筆桿上，捏得有些發白。她看了林川一眼，沒多話，轉頭進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又把乾淨的棉布和剪子擱在托盤裡，端到西廂房門口。她過去的時候，身子不可避免地和林川擦了一下。衣料相摩，林川身上那股子被太陽曬透了的燥熱汗氣登時撲了她滿懷，燙得她眼皮顫了顫，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棗樹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大牛和小花被蘇婉兒提前領到裡屋，兩個孩子趴在炕上睡著了，不知道娘正在給他們添弟弟妹妹。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西廂房裡傳出一聲脆生生的啼哭。
那聲啼哭又脆又響，把院子裡棗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孫婆子推開門出來，臉上笑得褶子全擠在一起。她手裡抱著個白布包，裡頭裹著個紅彤彤、濕乎乎的小嬰兒。
「是個閨女。白胖白胖的，嗓門比她哥哥大牛還響。」
林川接過孩子的時候，兩隻粗糙的大手托著那個小小的白布包，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捧剛融的春雪。小丫頭哭了兩聲就不哭了，張著小嘴打了個哈欠，粉嫩嫩的小拳頭從白布里掙出來，無意識地往空中抓著。
林川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那張小臉還沒有他巴掌大，眉眼擠在一起，鼻樑倒是挺挺的，小嘴抿著，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他抱著小丫頭在院子裡轉了三圈。第一圈走得急，帶起一陣風；第二圈慢下來，第三圈的時候，步子穩得像落了地根。他站在棗樹底下，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正好落在小丫頭嬌嫩的眼皮上。小丫頭眯了眯眼睛，小手一把攥住了林川粗礪的食指。
那截被汗水和藥草浸透的手指，被那麼個溫軟濕熱的小東西緊緊攥著，林川覺得心口像是被熱油燎了一下。
「好。」林川聲音沙啞，帶著點未散的粗重氣喘。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嘴角往上彎了個極淺卻極深的弧度，「像你，白淨。長大了指不定多招人。」
他抱著孩子進西廂房。鄒巧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渾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貼在額頭上的髮絲黏著汗，臉頰上帶著剛使完勁的潮紅。她看見林川進來，眼裡汪著一層水光，笑得溫軟又嬌憨。
「給我看看。」鄒巧妹伸出白生生的胳膊接過孩子。她把小丫頭擱在自己胸口，低頭看著，眼圈不知怎的就紅了。她啐了一口，拿手指頭點著小丫頭的鼻尖，「嗓門這麼大，長大了還得了。」
林川順勢在床沿坐下，他身上那股陽剛的熱氣登時把鄒巧妹籠了進去。他伸出一隻大手，掌心貼著鄒巧妹濕汗未乾的鬢角，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過她發燙的耳垂，帶起一陣顫慄。「辛苦了。」他低聲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熱氣直往她脖領子裡鑽。
鄒巧妹身子一軟，順勢把頭靠在他大腿上，臉頰貼著粗糙的布料，輕輕蹭了蹭。
蘇婉兒端著一大鍋豬蹄黃豆湯從灶房出來。她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端著砂鍋穩穩噹噹地走過院子。砂鍋里的湯還咕嘟咕嘟冒著泡，豬蹄燉得骨肉分離，黃豆也燉爛了，湯麵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幾片當歸和黃芪在湯里沉沉浮浮。
「趁熱喝。這是老方子，豬蹄湯下奶。你生大牛的時候身子虧了，這回得補回來。」
鄒巧妹接過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淌下去，暖意從肚子裡往四肢散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又喝了兩口才把碗擱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眼裡亮晶晶的。
「婉兒姐，又讓你操心了。」
蘇婉兒拿手在她汗濕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說這些做什麼。你給林家添了閨女，是大功臣。好好躺著，灶上還燉著一鍋雞湯，晚上喝。」說罷，她一轉頭，正對上林川黑沉沉的視線。林川的目光落在她高聳的肚子上，又移到她泛紅的臉頰上，眼神里那股子熱度，燙得蘇婉兒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借著理圍裙的動作遮掩胸口的起伏。
柳如煙坐在東廂房的書桌前，手裡握著筆在帳本上寫字。她把上個月的收支一條一條對過了，又在這個月的生活開銷那一頁上添了一行字。寫完之後她把筆擱在硯台上，拿起帳本走到西廂房門口，靠在門框上往裡看了一眼。
鄒巧妹懷裡的小丫頭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聲細細的。大牛和小花被蘇婉兒領過來站在床邊，兩個孩子扒著床沿踮著腳尖往床上看。大牛伸出手指頭想戳妹妹的臉，被鄒巧妹一把攥住了手腕。「輕點。妹妹小。」
柳如煙拿著帳本笑了笑，清冷的聲音裡帶了絲不易察覺的軟和：「又多了一張嘴。這個月開銷得加兩塊。奶粉、紅糖、雞蛋，這些都不能少。我明天讓鐵栓去鎮上多買兩斤紅糖回來，雞蛋也得多備些。」
蘇婉兒聽了這話回頭看了柳如煙一眼。柳如菸嘴上說著開銷，手裡那支筆已經在帳本上單獨列了一頁，抬頭寫著「小丫頭專用」四個字。林川不知何時踱到她身後，寬大的胸膛幾乎貼上她單薄的後背。柳如煙脊背一僵，鼻尖充斥著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雄性汗氣。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帳本的邊緣，粗糙的指甲蓋刮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煙兒辦事，我放心。」他嗓音低啞，灼熱的呼吸盡數噴在她白皙的後頸上，激起一細排細小的雞皮疙瘩。柳如煙手指顫了顫，鋼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留下一團墨漬。她慌忙拿手指頭去擦，卻把指尖也染黑了。
林川低笑了一聲，伸出大拇指，捏住她的手指，粗糲的指腹在她細嫩的指尖上重重一抹，把那團墨跡連同她手心的熱度一起揉散。
「別弄髒了手。」林川撤回手，轉過身，肩膀撐在門框上，把整扇門堵得嚴嚴實實的。他低頭看著屋子裡這一圈人，蘇婉兒挺著大肚子端湯，柳如煙靠在門框上，臉頰微紅地攥著帳本，鄒巧妹躺在床上抱著孩子笑，大牛和小花扒在床邊踮腳尖。
門口光線暗了一下。孫小草探進來小半個身子，兩隻手扒著門框，踮著腳尖往裡面看。她沒敢進屋，就在門口那麼探著，脖子伸得長長的。她看見鄒巧妹懷裡那個小小的白布包，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嘆。
「好小好小。」
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邁過門檻。林川正好堵在門口，她過去的時候，身子不得不往裡縮。林川沒讓，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人的衣角在半空中絞在一起，帶起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挲聲。孫小草連呼吸都屏住了，貓兒似的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黏在細棉布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漂亮的背脊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