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紅章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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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水產局的辦公樓是一棟三層的水泥磚房,外牆刷著石灰,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顧潮生到的時候,一樓的辦證窗口剛開門,裡面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辦事員,燙著捲髮,正往搪瓷缸子裡倒熱水。

  「同志,辦近海捕撈許可證。」

  女辦事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黝黑的臉上掃到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又落到他肩上挎著的帆布袋子。

  「材料帶了嗎?」

  「帶了。」

  顧潮生把帆布袋打開,一樣一樣往窗口的檯面上擺。

  身份證明,鹽碗村村委會蓋章的戶籍材料。

  船隻登記底檔,六米木船,編號鹽碗007,單缸柴油機八馬力,村委會存檔復件並加蓋公章。

  村委會推薦信,老陳頭天晚上親筆寫的,措辭樸實但條理清楚,末尾蓋著鹽碗村村民委員會的紅章。

  還有那張南海縣報的剪報,疊得整整齊齊,攤在最上面。

  女辦事員拿起材料翻了翻,翻到那張剪報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抬頭又看了顧潮生一眼。

  「你就是捕到那條兩百多斤大石斑的?」

  「是。」

  「等一下,我去問問領導。」

  女辦事員端著搪瓷缸子起身往樓上走了,過了大約五分鐘,下來了,手裡多了一張空白表格。

  「方局長交代過了,你這個走快速通道,今天就能拿。把這張表填一下。」


  姓名,顧潮生。性別,男。年齡,十八。住址,鹽碗村東頭十七號。

  作業海域,鹽碗村近海五海里以內。作業方式,刺網及延繩釣。船隻信息,木質漁船一艘。

  填完遞迴去,女辦事員核對了一遍,在幾個空格里蓋上了藍色的條形章,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硬紙殼的證件本。

  「手續都齊了,你在這簽個字按個手印。」

  顧潮生簽字,按手印,大拇指蘸了紅色的印泥,在指定位置摁了下去。

  女辦事員把證件本翻開,在內頁上貼好照片,填上編號,最後拿起桌上那枚最大的圓形公章,蘸滿紅色印泥,穩穩地蓋了上去。

  啪。

  紅章落下,清脆響亮。

  「給你,南海縣近海捕撈許可證,編號零三七號,有效期一年,到期續辦。」

  顧潮生接過證件,翻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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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紙殼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燙著金字。內頁的照片旁邊,蓋著南海縣水產局的大紅公章,鮮紅的印泥還沒完全乾透。

  從這一刻起,他顧潮生就是鹽碗村第一個持證經營的合法漁民。

  任何人再想拿無證捕撈做文章,這張紅章就是一面擋箭牌。

  顧潮生把證件揣進貼身的內兜里,跟那張方建平的名片放在了一起。

  「謝謝同志。」

  「不客氣。」

  女辦事員把材料整理歸檔,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了他。

  「哎,顧同志。」

  「嗯?」

  「你既然辦了個體捕撈證,那跟你說個事,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什麼事?」

  女辦事員從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一張油印的通知單,推到窗口上。

  「縣裡下個月有個近海漁場承包競標,一共三塊漁場,面向全縣的持證漁民和集體單位公開競標。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二樓綜合科領個競標須知看看。」

  顧潮生的目光落在那張通知單上,掃了兩眼。

  通知標題是打字機打出來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內容一目了然——南海縣近海漁場承包經營權公開競標公告,競標時間定在下月十五日,地點在縣水產局三樓會議室。

  「三塊漁場分別在哪?」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你去二樓問問綜合科的老周,他負責這個事。」

  「行,謝了。」

  顧潮生把通知單上的內容記在腦子裡,轉身上了二樓。

  。。。

  綜合科的門虛掩著,裡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算盤噼里啪啦地打帳。

  顧潮生敲了敲門。

  「同志,我想問一下近海漁場競標的事。」

  中年男人推了推老花鏡,打量了他一下。

  「你是?」

  「鹽碗村顧潮生,剛辦完捕撈許可證。」

  「哦,你就是抓到那條大石斑的小子?方局長提過你。坐坐坐。」

  中年男人放下算盤,從文件櫃裡翻出一沓油印材料,抽出三張遞過來。

  「這是三塊漁場的基本情況,你看看。」

  顧潮生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塊漁場在縣城東面二十公里的大角灣外海,面積大,水深,底質是沙泥底,適合拖網作業。

  第二塊在縣城南面的珊瑚礁海域,面積小,但生態好,適合刺網和延繩釣。

  第三塊——

  顧潮生的目光停住了。

  第三塊漁場的位置標註是鹽碗村外海三到八海里範圍,海底地形包含斷崖和礁石群,水深十五米到六十米。

  這就是他颱風後去捕龍躉的那片水域。

  他最熟悉的一片海。

  「這三塊漁場,競標條件分別是什麼?」

  老周攤開另一份材料,指著上面的條目說。

  「條件不複雜,三條。第一,必須持有有效的近海捕撈許可證。第二,提交漁場開發經營方案。第三,繳納保證金。」

  「保證金多少?」

  「大角灣那塊最大,保證金八千。珊瑚礁那塊五千。你們鹽碗村外海那塊,也是五千。」

  五千塊。

  顧潮生手裡現在有三千多的現金,加上這段時間還在持續出海捕魚,到下個月競標的時候,湊齊五千不是問題。

  但問題在於,如果把五千全投進去當保證金,手裡就徹底沒有流動資金了。

  買油買冰買漁具,船員的工錢,家裡的開銷,這些都是實打實每天要花出去的錢。

  「競標成功之後,保證金退不退?」

  「不退,算作第一年的承包費。後面每年續繳一次,金額按上一年的漁獲產值比例浮動。」

  顧潮生把材料疊好,裝進帆布袋裡。

  「老周同志,這三塊漁場目前有多少人報名?」

  「現在離截止還有二十來天,報名的不多。大角灣那塊有兩家國營單位在問,珊瑚礁那塊暫時沒人。你們鹽碗村外海那塊,之前有個鎮上的魚販來諮詢過,還有鄰鎮的一個個體戶。」

  鎮上的魚販。

  顧潮生沒再多問,點了點頭站起來。

  「謝謝老周同志,我回去考慮考慮。」

  「不急,下個月五號截止報名,你有的是時間。」

  。。。

  顧潮生出了水產局的大門,陽光刺得人眯眼。

  他站在台階上,把貼身口袋裡那個深藍色的證件本取出來,翻開看了一眼裡面鮮紅的公章,然後合上,重新塞好。

  證到手了,第一步穩了。

  下一步,漁場。

  鹽碗村外海那片斷崖水域,颱風攪出來的冷水團只是開胃菜,那片海底的礁石群和斷崖地形才是真正的寶藏。

  前世他在那片海域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每一道暗礁在哪,每一條魚道怎麼走,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那塊漁場,他必須拿到手。

  但五千塊的保證金,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顧潮生跳上回鹽碗村方向的拖拉機班車,屁股底下墊著硬邦邦的木板,柴油發動機震得人骨頭都在響,他靠著車斗邊緣,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接下來半個月的收入計劃。

  颱風後的深海魚紅利期還能持續一段時間,每天跑一趟外海,保底三四百斤的好貨,按現在的行情算,日均收入兩百塊不成問題。

  半個月就是三千。

  加上手裡現有的三千多,到競標截止日之前,他至少能攢到六千以上。

  交完五千保證金,還剩一千多周轉,緊巴巴的,但扛得住。

  前提是——這半個月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拖拉機突突突地顛過一個又一個土坑,揚起的灰塵糊了一臉。

  顧潮生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眯起眼看著前方鹽碗村方向的海岸線。

  那片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但水底下的暗流,從來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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