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二十萬的月底
接下來的一個月，顧潮生跑了六趟外海沉船漁場。
每趟出海間隔四到五天，讓沉船礁體周圍的魚群有時間回補聚集，不竭澤而漁。
第一趟的成績已經足夠炸裂，但後面幾趟的產出絲毫沒有下降的跡象。
第二趟，十二月二十七號出海，三千一百斤。
東星斑出了六條，最大的一條十八斤，單條批發價超過兩千塊。
陳大炮收網的時候差點把絞車搖飛了，吼了一嗓子「龍王爺賞年終獎了」，把旁邊的劉根叔嚇了一跳。
第三趟，元旦當天出海，臘月的海風刺骨，但漁獲量更大，三千六百斤。
這趟撈上來一條罕見的巨型海鰻，整條足有一米七長、十二斤重，活的裝進活水艙的時候，那條海鰻扭著身子把艙里的其他魚都擠到了角落裡。
顧潮生看了一眼那條海鰻，交代李大海專門用一個小桶單獨養著。
「這東西送到廣州的日料店去，一條能賣八百塊。」
第四趟，一月四號，兩千八百斤。
略有下降，顧潮生判斷是前幾天連續作業導致礁體附近的魚群密度暫時降了。
他主動把第五趟出海的間隔拉長到七天，讓漁場休養了一周。
第五趟，一月十一號，產量回升到三千四百斤。
這趟的驚喜是撈上來二十多條大規格的黑鱸，每條都在五斤以上，品相極好。
送到林耀輝那邊之後，陳伯的反饋是——這批黑鱸可以直接上港島灣仔的高端酒樓，價格不用談，按市價九十塊一斤走。
第六趟，一月十八號，三千兩百斤。
中規中矩，但是品種結構最豐富的一趟，十三種魚同時上網，劉根叔分揀到最後手都發抖了。
「潮生，我幹了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個漁場能同時出十三種魚。你那個沉船上面到底長了多少東西？」
「一艘三十多年的沉船，上面的珊瑚面積少說有兩千平方米，加上海藻和貝類的附著層，等於在海底蓋了一個兩千平的酒店，什麼客人都住得下。」
。。。
六趟跑完，鹽碗村碼頭的冰庫塞得冒尖。
顧潮生讓老趙的冷藏車加密了趟次，從每三天一趟提到每兩天一趟，源源不斷地把漁獲往省城林耀輝的倉庫送。
活鮮走港澳外貿線，死鮮走內地縣城和鎮上的散單。
冷藏車在國道上跑出了一條固定路線，沿途的加油站和飯館的老闆都認識那輛白色的東風冷藏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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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的人笑著問老趙。
「又來了？你們鹽碗村的魚是從海里長出來的嗎？」
老趙方向盤一打，冷藏車拐上省道的時候屁股後面冒了一溜黑煙。
「不是長出來的，是我們老闆一網一網撈出來的。」
。。。
一月二十號，月底盤帳。
顧潮生坐在家裡的堂屋桌前，面前攤著一個算盤和兩本帳簿。
一本是漁獲出貨帳，一本是收支流水帳。
顧海坐在對面幫他核數，顧小丫趴在旁邊看熱鬧，手裡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跟著哥哥們的數字算。
顧潮生撥了一下算盤。
「外貿出口這一塊，龍蝦三千二百斤，單價八十五，合計二十七萬兩千。」
「石斑一千八百斤，按品種分，普通紅斑四十五一斤，東星斑一百二一斤，油斑六十一斤，加權均價大概七十二塊，合計十二萬九千六。」
「對蝦三千五百斤，二十五一斤，八萬七千五百。」
「其他品種走外貿的——紅鯛五百斤，均價三十五，一萬七千五百。黑鱸三百二十斤，九十一斤，兩萬八千八百。海鰻一百六十斤，均價五十，八千塊。」
顧海在對面拿筆記著，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數字大得讓他不敢信。
「大哥，外貿線這個月的總出貨金額你算一下。」
顧海拿鉛筆在紙上豎式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把紙推過來的時候手在發顫。
「五十四萬三千四百。」
「運輸成本呢？」
「冷藏車油費加過路費加老趙的工資補貼，一個月大概三千塊。」
「冰塊和包裝耗材？」
「兩千左右。」
「漁船出海成本？柴油、餌料、人工、船損折舊，六趟加一起呢？」
顧海翻了翻另一本帳。
「柴油六趟用了一千二百升，按八毛一升，九百六十塊。餌料魷魚塊和秋刀魚段一共花了四百塊。人工的話，根叔和小軍每趟補貼二十塊，六趟合計兩百四十塊。船損折舊……這個怎麼算？」
「新船按五年折舊，十萬塊的船一年折兩萬，一個月折一千六百多。」
「那出海總成本大概三千兩百塊。」
「加上運輸和包裝，總運營成本八千二左右。」
顧潮生撥完算盤，把算盤轉了個方向讓顧海看。
「外貿出貨五十四萬三千四百，減掉總成本八千二，這一塊的淨收入是五十三萬五千二。」
顧海的鉛筆從指縫裡滑下來，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顧小丫在旁邊抬起頭，大眼睛眨了兩下。
「二哥，內地市場呢？」
「內地散單這個月走了四千多斤中低價位的魚，均價十五塊，出了大概六萬塊。扣掉成本淨賺五萬出頭。」
他把兩本帳簿合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這個月總淨收入，外貿加內地，五十八萬左右。」
堂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顧海坐在椅子上，一句話說不出來，眼眶紅了。
顧小丫把草稿紙上的數字又加了一遍，抬起頭的時候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二哥，五十八萬？」
「嗯。」
「五十八萬？」
「嗯。」
「五十八萬！」
「別嚷。」
顧潮生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帶上了，回來坐下，聲音壓低了半度。
「這個數字，出了這間屋子，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大哥，你也是，回頭帳本鎖好，鑰匙你拿著。」
顧海使勁點頭，手忙腳亂地把帳本收進抽屜里上了鎖。
「潮生，這錢……存哪兒？」
「分開存，縣城兩家銀行各存一部分，手裡留五萬現金周轉。帳上能動用的流動資金保持在十萬以上，剩下的全部存定期。」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手裡的總資產，加上船、車、魚塘、冷庫和存款，已經遠遠超過了三十萬的門檻。
而這個月的月收入，五十八萬。
在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他已經是一個站在完全不同量級上的存在。
但這還不夠。
顧潮生從桌上拿起那支鉛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辦廠。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在後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水產加工廠，冷凍、分揀、包裝、出口，一條龍。
鉛筆擱下，他把草稿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裡。
月底的鹽碗村很安靜，遠處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著岸堤。
三十海里外的沉船漁場還在源源不斷地產出，港澳的胃口在擴大，內地的市場還是一片等著開墾的荒地。
他已經站在了1980年的頂端。
但1981年才是真正的戰場。
每趟出海間隔四到五天，讓沉船礁體周圍的魚群有時間回補聚集，不竭澤而漁。
第一趟的成績已經足夠炸裂，但後面幾趟的產出絲毫沒有下降的跡象。
第二趟，十二月二十七號出海，三千一百斤。
東星斑出了六條，最大的一條十八斤，單條批發價超過兩千塊。
陳大炮收網的時候差點把絞車搖飛了，吼了一嗓子「龍王爺賞年終獎了」，把旁邊的劉根叔嚇了一跳。
第三趟，元旦當天出海，臘月的海風刺骨，但漁獲量更大，三千六百斤。
這趟撈上來一條罕見的巨型海鰻，整條足有一米七長、十二斤重，活的裝進活水艙的時候，那條海鰻扭著身子把艙里的其他魚都擠到了角落裡。
顧潮生看了一眼那條海鰻，交代李大海專門用一個小桶單獨養著。
「這東西送到廣州的日料店去，一條能賣八百塊。」
第四趟，一月四號，兩千八百斤。
略有下降，顧潮生判斷是前幾天連續作業導致礁體附近的魚群密度暫時降了。
他主動把第五趟出海的間隔拉長到七天，讓漁場休養了一周。
第五趟，一月十一號，產量回升到三千四百斤。
這趟的驚喜是撈上來二十多條大規格的黑鱸，每條都在五斤以上，品相極好。
送到林耀輝那邊之後，陳伯的反饋是——這批黑鱸可以直接上港島灣仔的高端酒樓，價格不用談，按市價九十塊一斤走。
第六趟，一月十八號，三千兩百斤。
中規中矩，但是品種結構最豐富的一趟，十三種魚同時上網，劉根叔分揀到最後手都發抖了。
「潮生，我幹了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個漁場能同時出十三種魚。你那個沉船上面到底長了多少東西？」
「一艘三十多年的沉船，上面的珊瑚面積少說有兩千平方米，加上海藻和貝類的附著層，等於在海底蓋了一個兩千平的酒店，什麼客人都住得下。」
。。。
六趟跑完，鹽碗村碼頭的冰庫塞得冒尖。
顧潮生讓老趙的冷藏車加密了趟次，從每三天一趟提到每兩天一趟，源源不斷地把漁獲往省城林耀輝的倉庫送。
活鮮走港澳外貿線，死鮮走內地縣城和鎮上的散單。
冷藏車在國道上跑出了一條固定路線，沿途的加油站和飯館的老闆都認識那輛白色的東風冷藏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加油站的人笑著問老趙。
「又來了？你們鹽碗村的魚是從海里長出來的嗎？」
老趙方向盤一打，冷藏車拐上省道的時候屁股後面冒了一溜黑煙。
「不是長出來的，是我們老闆一網一網撈出來的。」
。。。
一月二十號，月底盤帳。
顧潮生坐在家裡的堂屋桌前，面前攤著一個算盤和兩本帳簿。
一本是漁獲出貨帳，一本是收支流水帳。
顧海坐在對面幫他核數，顧小丫趴在旁邊看熱鬧，手裡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跟著哥哥們的數字算。
顧潮生撥了一下算盤。
「外貿出口這一塊，龍蝦三千二百斤，單價八十五，合計二十七萬兩千。」
「石斑一千八百斤，按品種分，普通紅斑四十五一斤，東星斑一百二一斤，油斑六十一斤，加權均價大概七十二塊，合計十二萬九千六。」
「對蝦三千五百斤，二十五一斤，八萬七千五百。」
「其他品種走外貿的——紅鯛五百斤，均價三十五，一萬七千五百。黑鱸三百二十斤，九十一斤，兩萬八千八百。海鰻一百六十斤，均價五十，八千塊。」
顧海在對面拿筆記著，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數字大得讓他不敢信。
「大哥，外貿線這個月的總出貨金額你算一下。」
顧海拿鉛筆在紙上豎式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把紙推過來的時候手在發顫。
「五十四萬三千四百。」
「運輸成本呢？」
「冷藏車油費加過路費加老趙的工資補貼，一個月大概三千塊。」
「冰塊和包裝耗材？」
「兩千左右。」
「漁船出海成本？柴油、餌料、人工、船損折舊，六趟加一起呢？」
顧海翻了翻另一本帳。
「柴油六趟用了一千二百升，按八毛一升，九百六十塊。餌料魷魚塊和秋刀魚段一共花了四百塊。人工的話，根叔和小軍每趟補貼二十塊，六趟合計兩百四十塊。船損折舊……這個怎麼算？」
「新船按五年折舊，十萬塊的船一年折兩萬，一個月折一千六百多。」
「那出海總成本大概三千兩百塊。」
「加上運輸和包裝，總運營成本八千二左右。」
顧潮生撥完算盤，把算盤轉了個方向讓顧海看。
「外貿出貨五十四萬三千四百，減掉總成本八千二，這一塊的淨收入是五十三萬五千二。」
顧海的鉛筆從指縫裡滑下來，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顧小丫在旁邊抬起頭，大眼睛眨了兩下。
「二哥，內地市場呢？」
「內地散單這個月走了四千多斤中低價位的魚，均價十五塊，出了大概六萬塊。扣掉成本淨賺五萬出頭。」
他把兩本帳簿合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這個月總淨收入，外貿加內地，五十八萬左右。」
堂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顧海坐在椅子上，一句話說不出來，眼眶紅了。
顧小丫把草稿紙上的數字又加了一遍，抬起頭的時候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二哥，五十八萬？」
「嗯。」
「五十八萬？」
「嗯。」
「五十八萬！」
「別嚷。」
顧潮生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帶上了，回來坐下，聲音壓低了半度。
「這個數字，出了這間屋子，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大哥，你也是，回頭帳本鎖好，鑰匙你拿著。」
顧海使勁點頭，手忙腳亂地把帳本收進抽屜里上了鎖。
「潮生，這錢……存哪兒？」
「分開存，縣城兩家銀行各存一部分，手裡留五萬現金周轉。帳上能動用的流動資金保持在十萬以上，剩下的全部存定期。」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手裡的總資產，加上船、車、魚塘、冷庫和存款，已經遠遠超過了三十萬的門檻。
而這個月的月收入，五十八萬。
在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他已經是一個站在完全不同量級上的存在。
但這還不夠。
顧潮生從桌上拿起那支鉛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辦廠。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在後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水產加工廠，冷凍、分揀、包裝、出口，一條龍。
鉛筆擱下，他把草稿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裡。
月底的鹽碗村很安靜，遠處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著岸堤。
三十海里外的沉船漁場還在源源不斷地產出，港澳的胃口在擴大，內地的市場還是一片等著開墾的荒地。
他已經站在了1980年的頂端。
但1981年才是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