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三十年前的沉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程的航線上,潮生號滿載而歸。

  活水艙塞滿了,冰艙也塞滿了,前甲板用塑料布臨時圍了一個淺水池,把剩餘的活魚暫養在裡面。

  兩網延繩釣加兩網拖網,總漁獲超過兩千斤。

  光石斑就有四百多斤,紅鯛三百斤,海鰻兩百斤,紫紅笛鯛、黑鱸和零散的其他品種湊了一千多斤。

  按照品種均價粗算,這一趟出海的產出在五萬塊以上。

  甲板上的四個人都處於一種興奮過頭之後的麻木狀態。

  劉根叔坐在絞車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嘴巴張著合不上,隔幾秒就搖一下腦袋。

  「三十年,我打了三十年魚,從來沒見過一趟船拉這麼多貨回來。」

  周小軍盤腿坐在甲板上,手裡抱著一條三斤多的紫紅笛鯛,像抱著個寶貝。

  「潮生哥,這一趟頂我跟我爹跑半年近海了。」

  「以後跟緊了,少不了你的。」

  陳大炮最亢奮,光膀子蹲在活水艙邊上數魚,數到一半數岔了又從頭來,來來回回數了三遍也沒數清楚。

  「生哥,到底多少條?」

  「回碼頭過秤,數條數沒用,論斤稱。」

  顧潮生站在駕駛艙里,一手扶舵,一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塊金屬片。

  駕駛艙里只有他一個人,柴油機的轟鳴聲蓋住了外面甲板上的說笑聲。

  他把金屬片翻過來,就著舷窗透進來的陽光,仔細辨認上面的字符。

  兩個相對清晰的日文片假名,旁邊還有幾道凹槽,應該是其他字符的殘留,但腐蝕得太厲害,已經認不出了。

  金屬片的材質摸起來不像普通鐵板,偏輕了一點,可能是鋁合金或者某種合金材料。

  厚度大概兩毫米,邊緣有折彎的痕跡,像是從某個設備的銘牌上脫落的。


  他知道南海海底沉了不少二戰時期的船,有日本的,有美國的,也有英國的。

  日本的船最多,運輸船、巡邏艇、小型軍艦,被美軍航空兵炸沉的,被潛艇擊沉的,七七八八加起來,光南海北部海域就有上百艘。

  有些船上裝的是軍火和物資,有些裝的是從東南亞搜刮的礦產,還有些傳說中裝著從占領區掠奪的黃金和文物。

  傳說歸傳說,真正有據可查的沉船打撈,是八十年代末期才開始的,而且全是國家牽頭組織的正規作業。

  私人打撈沉船?在1980年,那叫盜撈。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刑法管著的事。

  顧潮生把金屬片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光滑的,沒有任何字跡。

  他把金屬片用一塊破布包好,塞進帆布包的夾層里。

  李大海從甲板上走進駕駛艙,手裡端著半個饅頭在啃。

  「潮生,剛才那個鐵片子是啥東西?」

  「沉船上的零件,被網刮下來的。」

  「我猜也是。」

  李大海把饅頭三兩口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上面的字你認識嗎?」

  「認識幾個。」

  「啥字?」

  「日文。」

  李大海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拍,轉頭看著顧潮生。

  「日文?那底下沉的是日本船?」

  「大概率是。」

  「日本船上會不會有值錢的東西?」

  顧潮生沒回頭,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

  「大海,這話在船上說說就行了,回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許提。」

  李大海的臉色變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為啥?」

  「沉船是國家的。」

  顧潮生的語氣跟船底的鐵板一樣硬。

  「不管底下有什麼,金子也好銀子也好,都不是咱能碰的。咱們是來打魚的,不是來撈寶的。」

  李大海的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明白了。」

  「把大炮和根叔也叫進來,這事我跟大家一起說清楚。」

  李大海出去喊了人,陳大炮、劉根叔、周小軍三個人擠進駕駛艙,把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顧潮生從口袋裡把那塊破布包著的金屬片拿出來,攤在操控台上。

  「這個東西是第二網裡帶上來的,沉船殘骸上的銘牌碎片,上面有日文,說明底下是一艘二戰時期的日本船。」

  陳大炮的眼睛一亮。

  「日本的?日本的船上是不是有——」

  「閉嘴。」

  顧潮生抬了一下手,陳大炮的話噎在喉嚨里。

  「聽好了,底下不管有什麼,跟咱們沒關係。沉船是水下文物,歸國家所有,私人打撈是犯法的事,判刑的那種。」

  駕駛艙里安靜了兩秒。

  劉根叔第一個點頭。

  「潮生說得對,這事碰不得。我年輕的時候聽說隔壁鎮有人在海里撈上來一門舊炮,拿回家當廢鐵賣了,後來被公安抓去關了三年。」

  「那咱就不管了?」

  陳大炮的眼神里還有幾分不甘。

  「管魚不管船。」

  顧潮生把金屬片包好收回帆布包里。

  「這片海域是咱的漁場,沉船是天然的人工礁,能幫咱養魚聚魚,這就是它對咱們最大的價值。至於沉船本身,一根釘子都不許碰。」

  他的目光掃過四個人的臉,一個一個地看了一遍。

  「這趟回去之後,關於沉船的事,所有人只說一句話——外海三十海里有個好漁場。其他的,有人問也不許說,打死都不許說。誰要是管不住嘴巴,把沉船的事漏出去了,引來不該來的人,那到時候吃官司的不是我,是你們在座的每一個。」

  陳大炮的臉嚴肅了。

  「生哥,我嘴嚴,誰問都不說。」

  李大海點頭。

  「我明白。」

  劉根叔和周小軍也相繼表了態。

  「潮生放心,老頭子活了五十多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分得清。」

  「潮生哥,我也不說。」

  「行。」

  顧潮生轉回身去扶舵,目光落在操控台上那張海圖的沉船標記位置上。

  他拿起鉛筆,在那個三角形符號旁邊加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圓圈裡寫了一個字——魚。

  這個位置,從今天起就是潮生號的核心漁場。

  至於沉船本身的秘密,他把位置數據抄在了隨身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簡碼標註了經緯度和測深數據。

  總有一天,等政策允許了,等國家開始正式組織水下考古和沉船打撈了,這份數據可能會有用。

  但那是很遠以後的事。

  現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

  把魚打上來,把錢賺到手。

  。。。

  潮生號的雙機轟鳴著,船頭劈開浪花,朝著鹽碗村的方向全速返航。

  三十海里的航程,兩個半小時。

  晚上七點半,潮生號靠上鹽碗村碼頭。

  碼頭上的燈亮著,陳大炮跳下船系纜的時候,嗓門裡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魚來了!魚來了!全是大貨!」

  顧海拄著拐杖在碼頭上等著,看見船上堆成小山的漁獲,拐杖差點沒拿穩。

  「潮生,這一趟出了多少?」

  「兩千斤出頭,明天細分揀了過秤。大哥,先安排人把活魚轉進暫養池,死魚進冰庫,天亮之前全部處理完。」

  顧海二話不說,回頭喊了村里四個幫工過來搬魚。

  碼頭上忙到半夜十二點,所有漁獲入庫完畢。

  顧潮生回到家,洗了個冷水澡,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旁邊寫下一行字——沉船漁場首航成功,總產出約兩千三百斤,預估價值五萬以上。

  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的海風呼呼地吹,三十海里外的深藍海底,那艘沉默了三十年的日本運輸船繼續躺在海沙里,身上覆滿珊瑚和海藻,無數魚群在它殘破的船艙間穿梭。

  那是他的金礦,他的秘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