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囚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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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垏博帶著一身未散的暴戾走下樓梯。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發出沉重而壓抑的聲響。

  身後,佟年悽厲的呼喊,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傳來。

  「付垏博!放我出去!」

  「你聽我解釋……」

  佟年在小閣樓里喊得歇斯底里,但一點也沒有喚起付垏博的憐憫,反而像汽油一樣澆在付垏博的心裡,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衝垮理智的堤壩。

  她憑什麼求饒……?還要喋喋不休地辯解……?和那個老男人當街都這樣拉拉扯扯……!更不要說一個星期不回家,背著我幹了些什麼……!

  他走到二樓拐角,四樓閣樓再次傳來拍打鐵門的聲音,這聲音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付垏博停下腳步,手臂狠狠一揮——

  「嘩啦——哐當——!!」

  擺在牆邊的整個博古架被掀翻在地。上面陳列的瓷器、玉器、紫砂壺……無數價值連城的古董,散落一地,瞬間粉碎。

  這還不夠!

  滔天的怒意還沒能平復。

  他猛地抬起拳頭,砸向牆上的一幅巨型現代玻璃畫!

  「砰——咔嚓——!」

  堅硬的特種玻璃畫布應聲而碎,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炸開,四處濺落。

  他的右手拳頭直接穿透了畫布,重重砸在後面的牆壁上,手背和指關節瞬間被碎裂的玻璃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出,迅速染紅了他昂貴的西裝袖口和雪白的襯衫。劇烈的疼痛似乎能夠宣洩一些快要爆炸的戾氣。

  「啊……垏博哥哥……你,怎麼……!」

  付蓉聽到動靜,從主臥跑出來,看到這如同被颶風席捲過的慘狀,看到付垏博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嚇得驚叫出聲。

  她衝上前,臉上滿是驚慌和心疼,小心翼翼地避開滿地的碎片,雙手顫抖著托住付垏博受傷的右手手腕。

  「天啊!怎麼……弄成這樣!垏博哥哥,你流了好多血……!」她焦急得哭了起來,眼神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看來,那個賤人又把垏博哥哥氣得不輕。

  「來,垏博哥哥……我們下樓!我幫你包紮……小心一點……」

  付垏博任由付蓉拉著,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機械地跟著她來到一樓客廳。他坐在沙發上,右手依舊在汩汩流血,將淺色的沙發麵料染紅了一大片。

  付蓉把林姨喊了過來:「林姨!快去拿急救箱!快啊!」

  轉頭看著付垏博陰沉得可怕的臉,以及那隻觸目驚心的右手,柔聲安撫:「垏博哥哥,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是……是和嫂子……有關嗎?但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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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垏博沒有回應,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使勁摔在茶几上。

  信封口被摔開,裡面滑出一封列印的匿名信,以及一疊照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付蓉拿起那些照片和信紙,一張張翻看。照片上,是佟年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與一個看不清正臉、但身形挺拔的男人同框的畫面,有一起上車的,有在佟氏醫院附近出現的……角度都抓取得十分巧妙,顯得兩人關係非同一般。匿名信的內容更是直指佟年行為不端,與陌生男子過往甚密。

  付蓉臉上露出震驚和難以置信,她放下照片:「這……垏博哥哥,這些照片……會不會是角度問題?嫂子她……也許不是那樣的人……她可能就是去醫院檢查身體,或者……」

  「閉嘴!」付垏博猛地打斷她,「證據確鑿!她一周不回家,就是跟這個姓陳的老男人鬼混!被我親眼撞見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這時,林姨拿著急救箱跑了過來。

  付蓉不再提佟年的事,專心地為付垏博清理傷口。玻璃碎片嵌入頗深,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後用消毒水沖洗,動作輕柔。

  「嘶……」消毒水刺激傷口的疼痛讓付垏博眉頭緊緊皺起。

  「忍一下,垏博哥哥,馬上就好。」付蓉一邊柔聲安慰,一邊熟練地為他上藥,用繃帶仔細包紮好。

  包紮完畢,付蓉看著付垏博依舊難看的臉色,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語氣帶著關切:「垏博哥哥,收購案……還順利嗎?我看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

  提到工作,付垏博陰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嗯,基本敲定了。後續手續和整合還需要時間,但最大的障礙已經掃清。」

  他頓了頓,睜開眼,看向付蓉,勉強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笑容:「五天後,集團會舉行慶功酒會。」

  付蓉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付氏集團如此重要的慶功酒會,付垏博的舞伴,除了她,還能有誰?她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挽著付垏博的手臂,接受眾人艷羨目光的場景。

  「那太好了!恭喜你,垏博哥哥!」

  ……

  此時,四樓的閣樓,跟地獄一模一樣。

  佟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四周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鐵門下方那個小孔透進來極其微弱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房間內桌椅床鋪模糊的輪廓。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霉味,還有她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

  她動了動,全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臉頰紅腫麻木,手腕被手銬磨破的地方很疼,手肘和膝蓋也是一片青紫。而最讓她恐懼的,是雙腿失去了所有力量,控制不了一點。

  她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著身體,挪動到硬板床邊,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挪到了床上。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氣喘吁吁,額頭上布滿了虛汗。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沒有窗戶,看不到日出日落,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白天,可能是深夜,鐵門下的小孔被從外面推開,一個裝著食物的不鏽鋼盤子被塞了進來。沒有言語,沒有問候,只有盤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刺耳的聲音。

  多數時候,佟年一口沒吃。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吃不了。

  她的右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手指僵硬,根本無法穩穩地拿起勺子或筷子。

  佟年每天都會嘗試幾次,不是將飯菜灑得到處都是,就是連盛滿飯的碗都端不起來,沉重的碗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米飯混著菜汁潑灑開來,一片狼藉。

  絕望,纏繞著她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沒有藥物控制,漸凍症的惡化似乎加快了腳步。除了手抖和無力,她開始感覺到四肢肌肉偶爾會出現不自主的跳動,像是有小蟲在皮膚下爬行。吞咽似乎也變得越來越費力,喝口水都容易嗆到。

  身體的失控,加上這暗無天日的囚禁,將她一步步拖向抑鬱症的深淵。

  她常常長時間地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無盡的黑暗,感覺不到飢餓,感覺不到寒冷,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的絕望。有時候,她會控制不住地低聲啜泣,肩膀微微顫抖,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有時候,她又會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靈魂已經脫離了這具正在逐漸冰凍的軀殼。

  她與外界唯一的聯繫,是那部被她悄悄藏在衣服內袋、僥倖沒被付垏博發現的手機。

  小房間裡沒有充電插頭,電量變得極其寶貴。她只能省著用,每天只在固定的時間裡開機,回覆信息,然後迅速關機。

  屏幕上,大多是父親佟人心、哥哥佟月和陳叔叔發來的信息。

  【年年,出院了嗎?身體怎麼樣?怎麼不接電話?爸爸很擔心你。】

  【年年,回家了嗎?付垏博有沒有為難你?看到信息回個電話。】

  【年年,藥怎麼拿給你?感覺怎麼樣?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看著這些充滿關切的文字,佟年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不能告訴他們真相,不能讓他們擔心。

  她總是用顫抖的、越來越不聽使喚的手指,費力地、簡短地回覆:

  【爸,我沒事,挺好的,在休息。】

  【哥,我回了,一切都好,別擔心。】

  【陳叔叔,還好,忙完了找您拿藥。】

  每一次回復,都耗盡她極大的力氣和心神。

  再一次開機,她鼓起勇氣,給陳主任發去了一條更長的、帶著懇求的信息:

  【陳叔叔,拜託您,想辦法聯繫一下付氏醫院心腦科,特別是三年前參與過我婆婆林心蕊手術和術後護理的醫生護士,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手術的詳細記錄、麻醉記錄、特別是術後早期的用藥記錄和護理交接班記錄。我懷疑……母親的昏迷,可能另有原因。請您務必小心,不要驚動付垏博和二叔。】

  發出這條信息,她迅速關掉了手機,將自己重新投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身體在惡化,精神在崩潰,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寄托在那渺茫的對真相的調查上。

  【第二十一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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