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悄悄完成手術
又過了一個星期。
付垏博忙於併購案，未曾回家。付蓉仍然晝伏夜出，大部分時間，別墅里只有佟年、管家王媽以及兩位保姆，規律地生活著，照顧著沉睡的林心蕊。
然而，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開始涌動。
最近幾天，總有一台低調的深灰色七座商務車，在午後最安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停在離付家別墅不遠不近的一個拐角處。
商務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遮光膜，從外面根本無法窺見車內分毫。
每到這個時間點，佟年便會換上一身簡潔利落的便裝，快步地走出別墅，走向那台商務車。車門從內部打開，她迅速上車，隨即車門關上，車子便立刻駛離，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駕駛座上的人永遠戴著寬大的墨鏡和口罩，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林姨借著打掃庭院的機會，幾次試圖靠近，想看清車內的情況，甚至想記下車牌號，但那車窗封得太死，車速又快，她每次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迅速遠去的車尾。
她心裡犯起嘀咕，立刻將這件蹊蹺事報告給了付蓉。
「付小姐，您是沒看見，那車神神秘秘的，接上夫人就走，也不知道是去哪…那司機也捂得嚴實，一看就有鬼！」林姨在電話里添油加醋地描述著。
付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冷笑著吩咐：「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付蓉親自開車跟過兩次，那台商務車似乎對路線極為熟悉，專挑小路和車流少的時段行駛，目的地非常明確——佟氏醫院。
但奇怪的是，車子並不從正門進入，而是直接駛入一個不對外的地下停車場入口。入口處有自動識別的道閘，商務車暢通無阻，而付蓉的車則被攔在外面。她也試圖跟著前車強行闖入，立刻就有安保人員上前，禮貌卻強硬地請她離開。
她甚至連停車場都進不去，更別提知道佟年具體去了哪一層，見了什麼人。
付蓉氣得牙痒痒，卻沒有聲張。她敏銳地感覺到，佟年肯定在背地裡進行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不再自己跟蹤，而是私下裡聯繫了一個口碑不錯的私家偵探，要求他嚴密監視佟年的行蹤。
……
這一天，午後陽光正好。
佟年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衣，搭配一條黑色的工裝長褲，頭髮在腦後利落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幹練，只是臉色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蒼白。她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帆布包，裡面似乎裝著文件或是書籍，默默走出了別墅。
那台深灰色的商務車準時出現在老地方。
佟年像前幾次一樣，快步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立刻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私家偵探舉著長焦相機，連續按動著快門，將佟年上車的畫面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和之前一樣，商務車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了佟氏醫院那個守衛森嚴的地下停車場專用通道。
私家偵探沒有像付蓉那樣糾纏，他迅速將車停在路邊，拿起相機和一個小型挎包，快步從醫院的正門繞了進去。他混在來往的病人和家屬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大廳的指示牌和各個通道，試圖捕捉佟年的身影。
……
此刻的佟年，已經抵達了佟氏醫院最高保密等級的VIP手術層。
整個樓層安靜得近乎肅穆。
今天是譚政委進行腦部腫瘤切除手術的日子。
刷完手，她舉著雙臂，走到一旁的鏡子前。
三年了。
距離她上一次以主刀醫生的身份，站在這無影燈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她從雲端跌落泥潭，她的手處理過污穢，承受過傷痛，甚至開始不明原因地顫抖。
她真的還能拿起沉甸甸的手術刀嗎？還能精準地避開那些致命的血管和神經，完成這台關乎父親期望、關乎佟氏醫院未來、也關乎她自己能否重新站立起來的關鍵手術嗎？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她的右手又顫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卻清晰無比。
緊接著，左手也傳來一陣酸軟無力的感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手裡的那雙無菌醫護手套，從她瞬間鬆脫的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掉在了光潔冰冷的地面上。
佟年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又看向地面上那副孤零零的手套。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不行……不能在這個時候……
「佟主任，手術室已經準備就緒，病人即將麻醉。」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和恐懼已被強行壓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套，動作有些僵硬，但依舊穩當地拆開包裝，將其戴上。
然後，她再次舉著雙臂，挺直了脊樑，轉身，推開了更衣室通往手術區域的門。
手術室內，無影燈已經亮起，將中央的手術台照得一片雪亮，纖塵不染。麻醉醫生和器械護士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父親佟人心和哥哥佟月，也已經穿好手術服，站在一旁。他們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鼓勵。
佟年對他們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走到手術台前，目光落在已經進入麻醉狀態的譚政委身上。
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手術開始。」
無影燈下，佟年全神貫注，每一個動作都力求精準、穩定。她盡力克制著身體深處傳來的那種莫名的無力感，以及雙手時不時想要造反的細微顫抖。額頭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被一旁的巡迴護士不停地輕輕拭去。
佟人心作為一助，默契地配合著，遞器械，吸引，暴露術野。他的目光始終關注著女兒的操作，眼中時而閃過讚許，時而又因看到她偶爾微不可察的停頓或指尖細微的顫動而掠過一絲陰霾。
佟月則負責協調手術室內的其他事務，確保一切後勤保障萬無一失。
腫瘤的位置很深，與周圍重要的神經血管關係密切，剝離過程如同在雷區行走，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佟年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憑藉著紮實的解剖知識、豐富的手術經驗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手感，小心翼翼地分離著腫瘤組織。
期間，她的右手又有兩次輕微的顫抖，好在都在非關鍵操作時發生，被她強行控制住，沒有影響手術。
……
五個小時。
整整五個小時，手術室里的氣氛都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當最後一小塊腫瘤組織被完整切除，仔細止血，確認沒有任何殘留和損傷後，佟年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腫瘤切除完畢。關顱。」她宣布。
收尾的工作由佟人心主導完成。
監護儀上，譚政委的生命體徵平穩。
手術，成功了。
佟年幾乎虛脫，她強撐著完成最後的交接。
「爸，哥，」她聲音虛弱地對佟人心和佟月說，「後面的事情，拜託你們了。把政委推回加護病房，密切觀察。我……我想一個人……透……透氣。」
佟人心看著女兒蒼白如紙的臉色，心疼不已，點了點頭：「好，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
佟月也想說什麼，但看到妹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終究只是擔憂地說了句：「年年，快去歇著。」
佟年點了點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出了手術室。
厚重的自動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裡面依舊忙碌的景象。
走廊里空無一人，異常安靜，只有她沉重的呼吸聲和略顯虛浮的腳步聲。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排山倒海的疲憊和不適便洶湧而至。雙腿軟得沒有一點力氣，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陣陣發黑，視野的邊緣開始模糊、晃動。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動。
一步，兩步，三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或者……躺下來。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她來不及叫人，身體便軟軟地、毫無徵兆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冰涼寂靜的走廊地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在她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耳朵里似乎隱約聽到從走廊盡頭傳來的、父親和哥哥焦急而遙遠的呼喚聲：
「年年——！」
【第十八章完】
付垏博忙於併購案，未曾回家。付蓉仍然晝伏夜出，大部分時間，別墅里只有佟年、管家王媽以及兩位保姆，規律地生活著，照顧著沉睡的林心蕊。
然而，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開始涌動。
最近幾天，總有一台低調的深灰色七座商務車，在午後最安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停在離付家別墅不遠不近的一個拐角處。
商務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遮光膜，從外面根本無法窺見車內分毫。
每到這個時間點，佟年便會換上一身簡潔利落的便裝，快步地走出別墅，走向那台商務車。車門從內部打開，她迅速上車，隨即車門關上，車子便立刻駛離，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駕駛座上的人永遠戴著寬大的墨鏡和口罩，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林姨借著打掃庭院的機會，幾次試圖靠近，想看清車內的情況，甚至想記下車牌號，但那車窗封得太死，車速又快，她每次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迅速遠去的車尾。
她心裡犯起嘀咕，立刻將這件蹊蹺事報告給了付蓉。
「付小姐，您是沒看見，那車神神秘秘的，接上夫人就走，也不知道是去哪…那司機也捂得嚴實，一看就有鬼！」林姨在電話里添油加醋地描述著。
付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冷笑著吩咐：「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付蓉親自開車跟過兩次，那台商務車似乎對路線極為熟悉，專挑小路和車流少的時段行駛，目的地非常明確——佟氏醫院。
但奇怪的是，車子並不從正門進入，而是直接駛入一個不對外的地下停車場入口。入口處有自動識別的道閘，商務車暢通無阻，而付蓉的車則被攔在外面。她也試圖跟著前車強行闖入，立刻就有安保人員上前，禮貌卻強硬地請她離開。
她甚至連停車場都進不去，更別提知道佟年具體去了哪一層，見了什麼人。
付蓉氣得牙痒痒，卻沒有聲張。她敏銳地感覺到，佟年肯定在背地裡進行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不再自己跟蹤，而是私下裡聯繫了一個口碑不錯的私家偵探，要求他嚴密監視佟年的行蹤。
……
這一天，午後陽光正好。
佟年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衣，搭配一條黑色的工裝長褲，頭髮在腦後利落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幹練，只是臉色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蒼白。她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帆布包，裡面似乎裝著文件或是書籍，默默走出了別墅。
那台深灰色的商務車準時出現在老地方。
佟年像前幾次一樣，快步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立刻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私家偵探舉著長焦相機，連續按動著快門，將佟年上車的畫面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和之前一樣，商務車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了佟氏醫院那個守衛森嚴的地下停車場專用通道。
私家偵探沒有像付蓉那樣糾纏，他迅速將車停在路邊，拿起相機和一個小型挎包，快步從醫院的正門繞了進去。他混在來往的病人和家屬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大廳的指示牌和各個通道，試圖捕捉佟年的身影。
……
此刻的佟年，已經抵達了佟氏醫院最高保密等級的VIP手術層。
整個樓層安靜得近乎肅穆。
今天是譚政委進行腦部腫瘤切除手術的日子。
刷完手，她舉著雙臂，走到一旁的鏡子前。
三年了。
距離她上一次以主刀醫生的身份，站在這無影燈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她從雲端跌落泥潭，她的手處理過污穢，承受過傷痛，甚至開始不明原因地顫抖。
她真的還能拿起沉甸甸的手術刀嗎？還能精準地避開那些致命的血管和神經，完成這台關乎父親期望、關乎佟氏醫院未來、也關乎她自己能否重新站立起來的關鍵手術嗎？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她的右手又顫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卻清晰無比。
緊接著，左手也傳來一陣酸軟無力的感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手裡的那雙無菌醫護手套，從她瞬間鬆脫的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掉在了光潔冰冷的地面上。
佟年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又看向地面上那副孤零零的手套。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不行……不能在這個時候……
「佟主任，手術室已經準備就緒，病人即將麻醉。」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和恐懼已被強行壓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套，動作有些僵硬，但依舊穩當地拆開包裝，將其戴上。
然後，她再次舉著雙臂，挺直了脊樑，轉身，推開了更衣室通往手術區域的門。
手術室內，無影燈已經亮起，將中央的手術台照得一片雪亮，纖塵不染。麻醉醫生和器械護士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父親佟人心和哥哥佟月，也已經穿好手術服，站在一旁。他們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鼓勵。
佟年對他們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走到手術台前，目光落在已經進入麻醉狀態的譚政委身上。
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手術開始。」
無影燈下，佟年全神貫注，每一個動作都力求精準、穩定。她盡力克制著身體深處傳來的那種莫名的無力感，以及雙手時不時想要造反的細微顫抖。額頭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被一旁的巡迴護士不停地輕輕拭去。
佟人心作為一助，默契地配合著，遞器械，吸引，暴露術野。他的目光始終關注著女兒的操作，眼中時而閃過讚許，時而又因看到她偶爾微不可察的停頓或指尖細微的顫動而掠過一絲陰霾。
佟月則負責協調手術室內的其他事務，確保一切後勤保障萬無一失。
腫瘤的位置很深，與周圍重要的神經血管關係密切，剝離過程如同在雷區行走，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佟年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憑藉著紮實的解剖知識、豐富的手術經驗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手感，小心翼翼地分離著腫瘤組織。
期間，她的右手又有兩次輕微的顫抖，好在都在非關鍵操作時發生，被她強行控制住，沒有影響手術。
……
五個小時。
整整五個小時，手術室里的氣氛都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當最後一小塊腫瘤組織被完整切除，仔細止血，確認沒有任何殘留和損傷後，佟年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腫瘤切除完畢。關顱。」她宣布。
收尾的工作由佟人心主導完成。
監護儀上，譚政委的生命體徵平穩。
手術，成功了。
佟年幾乎虛脫，她強撐著完成最後的交接。
「爸，哥，」她聲音虛弱地對佟人心和佟月說，「後面的事情，拜託你們了。把政委推回加護病房，密切觀察。我……我想一個人……透……透氣。」
佟人心看著女兒蒼白如紙的臉色，心疼不已，點了點頭：「好，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
佟月也想說什麼，但看到妹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終究只是擔憂地說了句：「年年，快去歇著。」
佟年點了點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出了手術室。
厚重的自動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裡面依舊忙碌的景象。
走廊里空無一人，異常安靜，只有她沉重的呼吸聲和略顯虛浮的腳步聲。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排山倒海的疲憊和不適便洶湧而至。雙腿軟得沒有一點力氣，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陣陣發黑，視野的邊緣開始模糊、晃動。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動。
一步，兩步，三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或者……躺下來。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她來不及叫人，身體便軟軟地、毫無徵兆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冰涼寂靜的走廊地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在她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耳朵里似乎隱約聽到從走廊盡頭傳來的、父親和哥哥焦急而遙遠的呼喚聲：
「年年——！」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