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度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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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的燈光昏黃。


  ……

  手術後

  林心蕊被送進了付氏醫院最頂級的重症監護室,身上插滿了維持生命的管路。

  最初的幾周,佟年和付垏博在極度的擔憂中繼續忙碌的工作。白天,他們各自處理公司和工作上的事務;晚上,則會一起來到ICU病房外,隔著巨大的玻璃窗,看著裡面毫無反應的母親。

  有時,付垏博會穿上無菌服進去,緊緊握住母親的手,低聲說著什麼,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和疲憊。佟年則更多時候是沉默地站在窗外,用專業的眼光審視著監護儀上的每一項數據,與值班醫生溝通著治療方案。

  醫院為林心蕊配備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的特護輪班值守,確保萬無一失。儘管付蓉還處在實習期,但在父親付君年的安排下,她也加入了林心蕊的護理小組,負責一些基礎的輔助工作,美其名曰「盡孝心」,也方便「學習」。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林心蕊的生命體徵雖然通過藥物和設備維持得相對平穩,卻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這不符合常規重型顱腦損傷手術成功的情況下,意識水平應有恢復進程。

  佟年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她憑藉多年的臨床經驗,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上腦電波監測。我需要評估她目前的意識狀態等級,排除非驚厥性癲癇持續狀態或者其他腦電活動異常。」

  腦電波監測儀被連接上。當佟年看到屏幕上顯示出的、幾乎呈一條直線的腦電波形時,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格拉斯哥昏迷評分持續在最低分3分。腦電圖顯示為瀰漫性慢波,近乎電靜息。

  這是深度昏迷的典型表現。

  「立刻安排頭顱增強CT掃描,還有全身CT複查!」佟年立即進行安排,「重點排查是否有我們之前遺漏的顱內微小出血灶、腦幹損傷、或是其他部位栓塞導致的隱匿性病灶!」

  她親自推著病床,帶著母親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檢查。影像科的專家和神經外科的幾位骨幹一起閱片,反覆比對手術前後的影像資料。

  結果,令人沮喪且困惑。

  CT影像顯示:術後顱內情況穩定,血腫清除徹底,未見新的出血或梗死灶。腦幹形態結構完整,未見明確損傷跡象。全身其他部位也未見可能導致深度昏迷的器質性病變。

  沒有原因。

  一個成功的搶救手術後,患者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深度昏迷。

  這個結論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了佟年和付垏博的心裡。

  ICU外的走廊里,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付垏博煩躁地扯著領帶,盯著病房內的母親,又時不時看向眉頭緊鎖、認真專注的佟年,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佟年將所有檢查結果和專家會診意見詳細記錄在案,再次將林心蕊推回ICU,調整了部分營養支持和神經修復藥物的用量,但面對這種查不出確切原因的深度昏迷,即使是她也感到一陣無力。

  她能做的,只有更密切的監測和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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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付垏博的聲音沙啞,帶著怒火和不解,「手術不是成功了嗎?為什麼……媽醒不過來?」

  佟年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手術本身很成功,但腦損傷的修復和意識恢復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有時候…會出現醫學無法完全解釋的情況。我們還需要時間和更細緻的觀察。」

  付垏博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了佟年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依賴,有質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那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

  一天清晨,付垏博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到付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陽,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陰霾。

  他習慣性地打開電腦,處理郵件。就在一堆工作郵件中,一封沒有發件人姓名、標題僅為「舉報」的匿名郵件,突兀地跳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點開。

  「付垏博先生:

  現舉報付氏醫院腦神經外科主任佟年醫生,在其主刀的林心蕊女士手術中,存在嚴重程序不當及操作失誤。

  具體問題包括但不限於:1、在清除血腫過程中,為追求速度,操作粗暴,可能損傷關鍵腦組織及神經;2、術中用藥選擇存疑,可能存在不當配伍或劑量錯誤;3、術後觀察不力,未能及時發現並處理併發症。

  正是由於其不當醫療行為,直接導致林心蕊女士術後陷入深度昏迷,至今未醒。其行為已嚴重違背醫德,涉嫌醫療事故!

  請付總明察,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

  「哐當!」

  付垏博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文字。

  匿名信!程序不當!操作失誤!直接導致昏迷!

  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電腦屏幕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母親毫無生氣的臉,想起了佟年說的「醫學無法完全解釋」……

  原來不是無法解釋!是她!是她的失誤!是她害了母親!

  滔天的怒意和一種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痛楚,如同火山噴發般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沒有去想這封匿名信的來源是否可信,沒有去核實其中的指控是否屬實。極度的情緒衝擊下,他選擇了最直接、最野蠻的相信。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了辦公室,留下目瞪口呆的秘書和一片狼藉。

  一路飆車,付垏博帶著一身駭人的戾氣,直接衝到了付氏醫院腦外科所在的樓層。

  「砰!」

  佟年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佟年正在和科室副主任討論一個疑難病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愕然抬頭。

  只見付垏博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佟年,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阿博?你怎麼……」佟年的話還沒問完。

  付垏博已經幾步跨到她面前,手臂揚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扇在了佟年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佟年整個人都偏向了一邊,耳朵里瞬間嗡鳴一片,眼前發黑。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嘴裡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辦公室里的副主任和外面的醫護人員全都驚呆了,然後,迅速逃離這個空間。

  佟年捂著臉,抬起頭,震驚、屈辱、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這是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對她動手。

  「付垏博!你瘋了?!」她聲音顫抖,帶著無法抑制的憤怒。

  「我瘋了?!」付垏博低吼著,他一把抓住佟年的衣領,將她從椅子上猛地拽了起來,另一隻手將列印出來的匿名信狠狠摔在她臉上,「你看看!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是你!是你害了我媽!」

  紙張鋒利的邊緣刮過她剛剛被打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佟年低頭,快速掃過那封匿名信的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荒謬!」她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想要掙脫他的鉗制,「這根本是污衊!手術過程所有步驟都有記錄,二叔和其他科室主任都在場!怎麼可能程序不當?!」

  「在場?他們都被你蒙蔽了!」付垏博根本聽不進去,他的理智已經被怒火燒盡,「如果不是你操作失誤,媽為什麼會昏迷不醒?!為什麼查不出原因?!你說啊!」

  「腦損傷的恢復本身就是不確定的!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原因,繼續治療!而不是在這裡聽信這種來歷不明的污衊!」佟年試圖跟他講道理。

  「找原因?我看你就是那個原因!」付垏博看著她據理力爭的樣子,只覺得無比虛偽,怒火更熾,「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我早就該知道,你這種女人,為了你的名聲,你的地位,什麼都做得出來!」

  「付垏博!你混蛋!」佟年被他的污言穢語徹底激怒,她用力推搡著他,「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為了媽的手術每日每夜沒合眼!我盡心盡力搶救她!你憑什麼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侮辱我!」

  她的反抗和哭喊,在付垏博看來更是坐實了她的「心虛」和「狡辯」。他眼底戾氣暴漲,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崩斷。

  他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掐住了佟年纖細的脖子,將她狠狠摜在身後的文件柜上!

  「呃……」窒息感瞬間襲來,佟年痛苦地仰起頭,雙手本能地抓住他手腕,雙腿蹬踹著。臉頰因為缺氧而迅速漲紅。

  「閉嘴!你給我閉嘴!」付垏博面目猙獰,手指不斷收緊,看著她在自己手中痛苦掙扎的樣子,「滾!給我滾出醫院!從現在起,你不准再碰任何手術!不准再靠近我媽一步!」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往辦公室門口的方向一甩!

  佟年像一片破碎的落葉,踉蹌著摔倒在地,額頭撞在門框上。脖子被掐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呼吸急促而困難。

  付垏博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只有徹骨的厭惡,他一字一頓,如同最終的判決:

  「老太太一日沒醒,你就別想著再拿起手術刀!」

  說完,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帶著未散的怒火,決絕地離開了。留下癱倒在地、心如死灰的佟年。

  ……

  記憶的畫面在這裡定格,帶著灼人的疼痛。

  客房裡的佟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昨天才發生一般清晰。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然後,她再次低下頭,更加仔細地翻看起膝上的手術筆記,以及後面附上的護理記錄。

  根據她自己的經驗和記錄,手術的每一個環節,從麻醉誘導、開顱位置、血腫清除技巧、到關顱縫合,所有的步驟都符合規範,甚至堪稱完美。

  術中用藥記錄清晰,劑量準確,有麻醉醫生和護士雙重核對簽名。術後早期的生命體徵監測、液體管理、抗感染治療……也都無懈可擊。

  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母親陷入深度昏迷?

  是某種極其罕見的術後併發症?是當時尚未發現的、隱匿的腦血管異常?還是……真的如那封匿名信所說,存在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誤?

  不,不可能。

  佟年立刻否定了後者。她對自己的技術有絕對的自信,而且手術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的,二叔付君年作為一助,全程參與,如果真有重大失誤,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是護理環節?是藥物?還是……別的什麼?

  她翻到護理記錄中付蓉參與的那幾頁,字跡娟秀,記錄看似規範,但她敏銳地注意到,有幾個夜班的用藥記錄和生命體徵數據,似乎有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塗改痕跡。是因為記錄錯誤後的正常修改,還是……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悄悄纏上了她的心頭。

  但證據呢?僅僅憑一點細微的塗改痕跡,什麼也證明不了。

  現實的理智很快將她從無盡的猜測和沉淪中喚醒。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三年前的痛苦和這無限循環的家暴屈辱中。付垏博的威脅言猶在耳,佟氏醫院的困境迫在眉睫,譚政委的手術秘密籌備著,而母親,還毫無知覺地躺在那個冰冷的房間裡。

  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佟年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合上了那本手術筆記。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微弱的光線努力穿透雲層。

  「佟年,不能再沉淪了。」

  「必須做好譚政委的手術。這關乎佟家,更關乎你自己能否重新站起來。」

  「必須找出導致婆婆昏迷的真正原因。」

  「只有這樣,才能解開付垏博的心結,也才能……還自己一個清白。」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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