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輿論圍攻
【佟氏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付愛兒盯著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第一條新聞推送，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蓉城頭條》的標題用加粗黑體：
《獨家：蓉城首富付垏博疑遭脅迫簽署『自殺協議』，腦部掃描顯示嚴重萎縮，簽字過程被偷拍》
文章配了三張圖，第一張是付垏博坐在輪椅上的側影，第二張是《自願參與高風險科研實驗免責聲明》的局部特寫，能看到「死亡」「永久性腦損傷」等字樣，第三張則是付垏博近期腦部PET-CT報告的截圖。
文章措辭尖銳，直指佟氏醫院科研團隊利用患者認知能力下降的漏洞，誘導簽署危險實驗協議，並暗示背後有「軍方勢力撐腰」。
付愛兒關掉網頁，拿起手機。
屏幕上已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來自不同的媒體。
她剛放下手機，座機又響了。
「付副院長，」
是秘書的聲音，「《財經周刊》《南方人物》還有三家電視台的記者都在一樓大堂，說要採訪您關於付垏博先生參與實驗的事，保安暫時攔住了，但人越來越多……」
「告訴他們，無可奉告。通知安保部，所有非本院人員未經預約不得進入科研中心區域，如果有記者硬闖，報警處理。」
電話剛掛斷，辦公室門被敲響，譚子傑推門走了進來。
「愛兒，你看到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顯示，「付垏博 自殺協議」的詞條在熱搜榜上已升至第七，相關討論在半小時內暴漲四萬條，另一個詞條「佟氏醫院人體實驗」也在快速上升。
「是的，比你預想的快。」
付愛兒說，目光沒從屏幕上移開。
譚子傑說：「有人遞了刀子。」
「是付氏內部的反對派？還是你之前說的，『黑蛇』？」
「都有可能。」，譚子傑關掉平板，「但麻煩已經來了。半小時前，我接到總參謀部直接打來的電話。」
「上級要求『生命再生計劃』的臨床實驗部分暫停，理由是『項目合作方陷入重大倫理爭議，可能影響國家科研形象』。」
「你怎麼回復的？」付愛兒問。
譚子傑看著她，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拒絕了，我告訴他們，付愛兒是這個項目不可替代的首席科學家，動她，就是動國家戰略。」
付愛兒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看著譚子傑，看著這個站在晨光里的男人，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他在為她賭上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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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提出了交換條件。」譚子傑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
「項目可以繼續，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平息輿論。今天下午三點，在佟氏醫院學術報告廳，召開新聞發布會。你和我，一起出席。」
付愛兒怔住了。
「發布會主題是『生命再生計劃階段性成果通報暨國家級腦科學臨床基地建設進展』，我們要用更大的『新聞』，蓋掉現在的『醜聞』。」
「但付垏博的實驗，是你必須面對的部分，在提問環節，記者一定會問，你需要準備好答案。」
「愛兒，手術台上面對生死你都沒慌過。幾個記者，幾句質問，我相信難不倒你。」
說完，他看了眼腕錶，轉身朝門口走去。手握上門把時，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記住，愛兒。你不是一個人。」
門輕輕合上。
付愛兒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她緩緩抬起手，看著那些顫動的光痕，然後，慢慢握緊了拳頭……
【佟氏醫院學術報告廳】
14:45AM
付愛兒站在後台的全身鏡前，最後一次整理儀容。
鏡中的自己身姿挺拔，眼神冷靜，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泄露出一絲緊繃。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譚子傑走到她身後，透過鏡子看著她。
突然，她伸出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她襯衫的領口，動作很自然，指尖無意間擦過她鎖骨上方的皮膚。
付愛兒渾身微微一顫，那觸感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他指尖特有的溫度和粗糲的薄繭，她抬起眼眸，看向鏡中。
譚子傑也正看著她。
手指還停留在她領口附近，兩人在鏡中對視……
「譚將軍。」付愛兒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今天很勇敢。」譚子傑忽然說，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付愛兒怔住了。
「站在這裡，面對鏡頭，說出那些話—，這需要比拿起手術刀更大的勇氣。」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怕被審視，怕被憐憫，怕那些目光刺穿你藏了二十年的盔甲。但愛兒，盔甲穿得太久，是會生鏽的，有時候，讓它裂開一道縫，讓光透進去，不一定是壞事。」
付愛兒的眼眶驟然發熱。
「我沒怕」，她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瞬間泛紅的眼角。
譚子傑沒有戳破。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張副官疾步沖了進來。
「少將！付醫生！」
「醫院外圍東側巷道發現可疑車輛，三名持械人員試圖突破安保線，與我們的人發生交火！對方火力不強，但動作專業，交火三十秒後駕車強行沖卡逃脫！我們的人輕傷兩人，已控制現場！」
譚子傑的眼神瞬間凌厲如刀：「身份？」
「暫時無法確認，但車輛無牌，人員蒙面，撤退路線經過精心規劃，符合『黑蛇』的行事風格。另外，他們在逃逸前，向警戒線內投擲了一個小型包裹。已由排爆組檢查，安全，裡面是一個U盤。」
譚子傑和付愛兒對視一眼，
「U盤內容？」譚子傑問。
「初步查看，是加密文件，技術組正在破解，但從文件名看，涉及二十多年前佟氏醫院的舊案，以及……付垏博與境外醫療設備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其中一筆巨額轉帳，時間點在佟人心院長去世前一周。」
付愛兒的臉色瞬間白了。
譚子傑沉默了兩秒，然後抬手看了眼腕錶，下午兩點五十七分。
他直接下令，
「發布會照常進行。」
「加強報告廳及周邊警戒，安全等級提到最高，通知警方，協助追查逃逸車輛。U盤破解後，內容第一時間報我。」
「是！」張副官立正敬禮，快步離去。
休息室里重新剩下兩人。
譚子傑轉向付愛兒，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大，幾乎捏疼了她的指骨。
「記住我早上說的話。」
「你不是一個人，外面有記者，有鏡頭，有等著看你倒下的人，但也有我，有整個項目組，有國家站在背後的戰略意義。」
「愛兒，這一仗，我們只能贏，也一定能贏！」
「走。」
……
15:00AM
報告廳內，燈光如晝。
能容納三百人的報告廳座無虛席，過道和後排還擠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付愛兒和譚子傑並肩走上主席台。
譚子傑率先走到發言席前，軍姿筆挺，他沒有用講稿，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沉穩有力，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我是『生命再生計劃』軍民融合項目總負責人，譚子傑。」
「今天召開新聞發布會，主要目的是向公眾通報由國家科技部、軍委後勤保障部與佟氏醫院共同推進的『生命再生計劃』取得的重要階段性成果，並宣布國家級腦科學臨床轉化基地正式落戶蓉城佟氏醫院……」
譚子傑的發言簡潔而充滿信息量。
他強調了項目對國家生物科技戰略的重要性，提到了軍地合作模式的創新，並公布了下一步將在佟氏醫院開展的、規模更大的臨床研究規劃。
二十分鐘的通報，沒有一句提及付垏博，沒有一句涉及當前的輿論風波。
但正是這種「忽略」，反而讓台下記者的神經越繃越緊。
誰都清楚，重頭戲在後面的提問環節。
果然，進入媒體提問環節，台下瞬間舉起一片手臂。
「譚將軍，請問您如何回應《蓉城頭條》今日曝光的，關於付垏博先生在認知能力受損情況下簽署高風險實驗協議的事件？這是否屬於脅迫？軍方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譚子傑面色不變，語氣平靜：「首先，我需要澄清一個事實：付垏博先生參與的是『生命再生計劃』框架下，針對神經退行性疾病早期干預的探索性臨床研究。所有實驗流程均經過國家指定倫理委員會審核批准，符合國際國內相關法律法規。」
「其次，關於付垏博先生的認知狀態。他的阿爾茨海默症診斷是公開的醫療事實，但輕度認知障礙並不等同於法律意義上的無民事行為能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否認了「脅迫」，又抬出了「國家倫理委員會」和「法律顧問」。
但記者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付醫生，作為付垏博先生目前的主治醫生之一，也是實驗的主要設計者，您如何看待您父親參與這項高風險實驗的行為？您是否認為，親情關係影響了您的專業判斷？」
問題更毒了，直接點明「父女關係」，並將「倫理」與「親情」捆綁在一起。
瞬間，所有鏡頭轉向付愛兒。
付愛兒緩緩站起身，站在原位，燈光打在她臉上，照出她清晰而冷靜的輪廓。
她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平穩：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糾正一個稱呼。」
「付垏博先生，是我的倫理上的父親，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在我個人的認知里，『父親』這個稱呼，屬於那些給予孩子生命、愛與責任的人。在我四歲到二十四歲的人生里，他是缺席的。」
「至於付垏博先生與我母親佟年的過往，以及他與我之間生物學意義上的關聯，這是事實，我無意隱瞞，也無需隱瞞。」
「現在，回答您的問題。」
「第一，作為醫生，我的專業判斷基於患者的病情、科研證據和倫理規範，付垏博先生符合參與早期阿爾茨海默症干預研究的所有醫學指征，他的自願參與，經過了獨立倫理委員會的三輪審查，所有文件，均合法合規，可供相關監管部門隨時核查。」
「第二，關於親情影響，恰恰相反。正因為我知道他是誰，正因為我知道他對我母親、對我外公舅舅做過什麼，在實驗設計和風險告知環節，我採取了比常規標準更嚴格、更審慎的態度。」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個實驗出現任何瑕疵，如果流程有絲毫違規，我將面臨的不只是專業質疑，更是良心的審判所以，我選擇將接受所有監督。」
這番回答太直白，太鋒利，幾乎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偽裝，將血淋淋的過往與冰冷的現實擺在所有人面前。
「付醫生！」
又一個記者急切地站起來，「您剛才提到您母親佟年女士和佟家往事，這是否意味著您回國入職佟氏醫院，主導這項實驗，背後有……私人恩怨的因素？您是否將科研項目當作了復仇的工具？」
譚子傑微微側目，看向付愛兒。他的背脊依舊挺直，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付愛兒沉默了幾秒。
「我回國，是因為佟氏醫院有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平台和科研團隊，能支持我進行最前沿的腦科學研究。我主導實驗，是因為我是這個領域內最有資格、也最了解相關技術的專家之一。這是專業選擇，與私人恩怨無關。」
「但我不否認，我的人生軌跡，確實被二十多年前的悲劇深刻改變了。我母親的早逝，佟家的變故，是我選擇成為一名神經外科醫生、立志攻克神經退行性疾病的原因之一。如果這算是『私人恩怨』對職業選擇的影響，那麼，是的，我承認。」
「但科學是客觀的，倫理是底線。我分得清什麼是私人情感，什麼是專業責任。這項實驗，從設計到執行，每一步都經得起檢驗。它的目的，是探索延緩甚至逆轉阿爾茨海默症的可能性，是為了未來千千萬萬可能患上同樣疾病的患者和家庭——而不是為了滿足任何個人的情感訴求。」
她說完，不再看那個記者，而是轉向全場：「今天的發布會，主要目的是通報『生命再生計劃』的科研進展。關於我個人及家庭的更多細節，不屬於本次發布會討論範疇。如果各位有進一步問題，可以關注佟氏醫院官方網站即將發布的更詳細項目公報。謝謝。」
她微微頷首，後退半步，示意發言結束。乾脆，利落，既回答了最尖銳的問題，又及時劃清了界限。
譚子傑適時上前，接過話頭：「感謝付醫生的說明。接下來還有兩個關於技術細節的提問時間……」
發布會在四十分鐘後正式結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完】
付愛兒盯著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第一條新聞推送，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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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蓉城首富付垏博疑遭脅迫簽署『自殺協議』，腦部掃描顯示嚴重萎縮，簽字過程被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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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措辭尖銳，直指佟氏醫院科研團隊利用患者認知能力下降的漏洞，誘導簽署危險實驗協議，並暗示背後有「軍方勢力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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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無可奉告。通知安保部，所有非本院人員未經預約不得進入科研中心區域，如果有記者硬闖，報警處理。」
電話剛掛斷，辦公室門被敲響，譚子傑推門走了進來。
「愛兒，你看到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顯示，「付垏博 自殺協議」的詞條在熱搜榜上已升至第七，相關討論在半小時內暴漲四萬條，另一個詞條「佟氏醫院人體實驗」也在快速上升。
「是的，比你預想的快。」
付愛兒說，目光沒從屏幕上移開。
譚子傑說：「有人遞了刀子。」
「是付氏內部的反對派？還是你之前說的，『黑蛇』？」
「都有可能。」，譚子傑關掉平板，「但麻煩已經來了。半小時前，我接到總參謀部直接打來的電話。」
「上級要求『生命再生計劃』的臨床實驗部分暫停，理由是『項目合作方陷入重大倫理爭議，可能影響國家科研形象』。」
「你怎麼回復的？」付愛兒問。
譚子傑看著她，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拒絕了，我告訴他們，付愛兒是這個項目不可替代的首席科學家，動她，就是動國家戰略。」
付愛兒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看著譚子傑，看著這個站在晨光里的男人，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他在為她賭上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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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提出了交換條件。」譚子傑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
「項目可以繼續，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平息輿論。今天下午三點，在佟氏醫院學術報告廳，召開新聞發布會。你和我，一起出席。」
付愛兒怔住了。
「發布會主題是『生命再生計劃階段性成果通報暨國家級腦科學臨床基地建設進展』，我們要用更大的『新聞』，蓋掉現在的『醜聞』。」
「但付垏博的實驗，是你必須面對的部分，在提問環節，記者一定會問，你需要準備好答案。」
「愛兒，手術台上面對生死你都沒慌過。幾個記者，幾句質問，我相信難不倒你。」
說完，他看了眼腕錶，轉身朝門口走去。手握上門把時，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記住，愛兒。你不是一個人。」
門輕輕合上。
付愛兒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她緩緩抬起手，看著那些顫動的光痕，然後，慢慢握緊了拳頭……
【佟氏醫院學術報告廳】
14:45AM
付愛兒站在後台的全身鏡前，最後一次整理儀容。
鏡中的自己身姿挺拔，眼神冷靜，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泄露出一絲緊繃。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譚子傑走到她身後，透過鏡子看著她。
突然，她伸出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她襯衫的領口，動作很自然，指尖無意間擦過她鎖骨上方的皮膚。
付愛兒渾身微微一顫，那觸感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他指尖特有的溫度和粗糲的薄繭，她抬起眼眸，看向鏡中。
譚子傑也正看著她。
手指還停留在她領口附近，兩人在鏡中對視……
「譚將軍。」付愛兒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今天很勇敢。」譚子傑忽然說，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付愛兒怔住了。
「站在這裡，面對鏡頭，說出那些話—，這需要比拿起手術刀更大的勇氣。」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怕被審視，怕被憐憫，怕那些目光刺穿你藏了二十年的盔甲。但愛兒，盔甲穿得太久，是會生鏽的，有時候，讓它裂開一道縫，讓光透進去，不一定是壞事。」
付愛兒的眼眶驟然發熱。
「我沒怕」，她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瞬間泛紅的眼角。
譚子傑沒有戳破。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張副官疾步沖了進來。
「少將！付醫生！」
「醫院外圍東側巷道發現可疑車輛，三名持械人員試圖突破安保線，與我們的人發生交火！對方火力不強，但動作專業，交火三十秒後駕車強行沖卡逃脫！我們的人輕傷兩人，已控制現場！」
譚子傑的眼神瞬間凌厲如刀：「身份？」
「暫時無法確認，但車輛無牌，人員蒙面，撤退路線經過精心規劃，符合『黑蛇』的行事風格。另外，他們在逃逸前，向警戒線內投擲了一個小型包裹。已由排爆組檢查，安全，裡面是一個U盤。」
譚子傑和付愛兒對視一眼，
「U盤內容？」譚子傑問。
「初步查看，是加密文件，技術組正在破解，但從文件名看，涉及二十多年前佟氏醫院的舊案，以及……付垏博與境外醫療設備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其中一筆巨額轉帳，時間點在佟人心院長去世前一周。」
付愛兒的臉色瞬間白了。
譚子傑沉默了兩秒，然後抬手看了眼腕錶，下午兩點五十七分。
他直接下令，
「發布會照常進行。」
「加強報告廳及周邊警戒，安全等級提到最高，通知警方，協助追查逃逸車輛。U盤破解後，內容第一時間報我。」
「是！」張副官立正敬禮，快步離去。
休息室里重新剩下兩人。
譚子傑轉向付愛兒，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大，幾乎捏疼了她的指骨。
「記住我早上說的話。」
「你不是一個人，外面有記者，有鏡頭，有等著看你倒下的人，但也有我，有整個項目組，有國家站在背後的戰略意義。」
「愛兒，這一仗，我們只能贏，也一定能贏！」
「走。」
……
15:00AM
報告廳內，燈光如晝。
能容納三百人的報告廳座無虛席，過道和後排還擠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付愛兒和譚子傑並肩走上主席台。
譚子傑率先走到發言席前，軍姿筆挺，他沒有用講稿，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沉穩有力，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我是『生命再生計劃』軍民融合項目總負責人，譚子傑。」
「今天召開新聞發布會，主要目的是向公眾通報由國家科技部、軍委後勤保障部與佟氏醫院共同推進的『生命再生計劃』取得的重要階段性成果，並宣布國家級腦科學臨床轉化基地正式落戶蓉城佟氏醫院……」
譚子傑的發言簡潔而充滿信息量。
他強調了項目對國家生物科技戰略的重要性，提到了軍地合作模式的創新，並公布了下一步將在佟氏醫院開展的、規模更大的臨床研究規劃。
二十分鐘的通報，沒有一句提及付垏博，沒有一句涉及當前的輿論風波。
但正是這種「忽略」，反而讓台下記者的神經越繃越緊。
誰都清楚，重頭戲在後面的提問環節。
果然，進入媒體提問環節，台下瞬間舉起一片手臂。
「譚將軍，請問您如何回應《蓉城頭條》今日曝光的，關於付垏博先生在認知能力受損情況下簽署高風險實驗協議的事件？這是否屬於脅迫？軍方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譚子傑面色不變，語氣平靜：「首先，我需要澄清一個事實：付垏博先生參與的是『生命再生計劃』框架下，針對神經退行性疾病早期干預的探索性臨床研究。所有實驗流程均經過國家指定倫理委員會審核批准，符合國際國內相關法律法規。」
「其次，關於付垏博先生的認知狀態。他的阿爾茨海默症診斷是公開的醫療事實，但輕度認知障礙並不等同於法律意義上的無民事行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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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記者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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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答您的問題。」
「第一，作為醫生，我的專業判斷基於患者的病情、科研證據和倫理規範，付垏博先生符合參與早期阿爾茨海默症干預研究的所有醫學指征，他的自願參與，經過了獨立倫理委員會的三輪審查，所有文件，均合法合規，可供相關監管部門隨時核查。」
「第二，關於親情影響，恰恰相反。正因為我知道他是誰，正因為我知道他對我母親、對我外公舅舅做過什麼，在實驗設計和風險告知環節，我採取了比常規標準更嚴格、更審慎的態度。」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個實驗出現任何瑕疵，如果流程有絲毫違規，我將面臨的不只是專業質疑，更是良心的審判所以，我選擇將接受所有監督。」
這番回答太直白，太鋒利，幾乎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偽裝，將血淋淋的過往與冰冷的現實擺在所有人面前。
「付醫生！」
又一個記者急切地站起來，「您剛才提到您母親佟年女士和佟家往事，這是否意味著您回國入職佟氏醫院，主導這項實驗，背後有……私人恩怨的因素？您是否將科研項目當作了復仇的工具？」
譚子傑微微側目，看向付愛兒。他的背脊依舊挺直，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付愛兒沉默了幾秒。
「我回國，是因為佟氏醫院有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平台和科研團隊，能支持我進行最前沿的腦科學研究。我主導實驗，是因為我是這個領域內最有資格、也最了解相關技術的專家之一。這是專業選擇，與私人恩怨無關。」
「但我不否認，我的人生軌跡，確實被二十多年前的悲劇深刻改變了。我母親的早逝，佟家的變故，是我選擇成為一名神經外科醫生、立志攻克神經退行性疾病的原因之一。如果這算是『私人恩怨』對職業選擇的影響，那麼，是的，我承認。」
「但科學是客觀的，倫理是底線。我分得清什麼是私人情感，什麼是專業責任。這項實驗，從設計到執行，每一步都經得起檢驗。它的目的，是探索延緩甚至逆轉阿爾茨海默症的可能性，是為了未來千千萬萬可能患上同樣疾病的患者和家庭——而不是為了滿足任何個人的情感訴求。」
她說完，不再看那個記者，而是轉向全場：「今天的發布會，主要目的是通報『生命再生計劃』的科研進展。關於我個人及家庭的更多細節，不屬於本次發布會討論範疇。如果各位有進一步問題，可以關注佟氏醫院官方網站即將發布的更詳細項目公報。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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