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一次成為「她」
【實驗室】
9:30 AK
虛擬實境艙的艙蓋緩緩合攏，
艙內，付垏博平躺著，顱骨上貼著上百個電極片。
他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監測屏幕顯示他的心率已經升到每分鐘110次，血壓140/90。
付愛兒穿著白大褂，雙手撐在台面邊緣，死死盯著中央主屏幕，那裡顯示著即將加載的虛擬場景參數：
時間錨點：30年前，晚21:30
地點：付氏別墅主客廳
身份模擬：佟年
安全閾值：心率≤180，收縮壓≤200，血氧≥85%
譚子傑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同樣鎖定屏幕，但餘光始終落在付愛兒緊繃的側臉上。
「最後一次系統自檢完成。」
「可以開始了。」
付愛兒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食指，懸在控制台中央啟動按鈕上方。
她的指尖在顫抖，很細微的，
譚子傑輕輕覆蓋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溫熱，力道沉穩。
「記住，」
「安全閾值一旦觸發，系統會自動介入，你是醫生，不是劊子手。」
付愛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看他，也沒有抽回手，她閉了閉眼，然後，她按下了按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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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實境】
付垏博的意識像被拋入急速旋轉的漩渦，他再次睜開眼睛……
視野的高度變矮了，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袖子挽到手肘。
這是……家。
二十年前的客廳，
突然，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付垏博抬起頭，
他看到「自己」從樓梯上走下來，
二十年前的付垏博，穿著黑色的家居服，頭髮凌亂，眼眶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佟年！你還有空坐在這裡？！」
二十歲的付垏博在怒吼。
而自己，瞬間感到呼吸變重，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能感覺到胸腔里湧起的緊張和……恐懼。
「阿博，你怎麼下來了？媽那邊……」
「你給我閉嘴！」
二十歲的付垏博將手裡一疊紙狠狠摔在茶几上，然後，幾步衝過來，在自己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酒氣。
「這是什麼？」
「你是想不到吧，今天我拿到了，付氏醫院內審報告！上面寫了什麼，你猜不到吧？哦，不！你應該一早就知道，為了趕手術，你居然下猛要？！啊？」
「不……不可能的……」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手術按照正常流程……絕對不可能……這是，有人造謠！」
面前的付垏博冷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佟年，到了現在你還在騙我？」
「我沒有！阿博，你冷靜點！母親為什麼會昏迷至今，我們還在查，我也在盡全力讓母親快點醒過來呀……」
「冷靜？！放屁！你沒資格讓我冷靜！」
付垏博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佟年的手腕。
痛！
真實的痛感從手腕處傳來，像被鐵鉗狠狠夾住，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倒抽一口冷氣，本能地想要掙脫，但付垏博的力道大得可怕。
「放開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面前的付垏博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恨意，他猛地將佟年往旁邊一甩，
「她」整個人被摜了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實木沙發的扶手上，鈍痛從脊椎擴散到全身，肺里的空氣被擠壓出去，眼前瞬間發黑。
「她」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邊緣，銳痛刺骨。
「咳……咳咳……」，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咳嗽，眼淚模糊了視線。
付垏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冷的恨意：「佟年，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哪兒也別想去！你別想在回醫院了！你就待在這裡，好好贖罪！直到我媽醒過來，或者，直到你死。」
手臂被他粗暴地抓起，身體也被拖起來，手臂幾乎要被扯脫臼……
她被半拖半拽地拉向樓梯。
付垏博的腳步又重又快，她踉蹌著跟上，膝蓋還在疼，手腕像是要斷了。
樓梯一級一級向上，
四樓，
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鐵門。
付垏博掏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右腳一踹，門開了！
裡面是昏暗的、狹窄的，
即便有一個小小的鐵窗，但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霉味，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
她被狠狠推了一下，踉蹌著，跌了進去，身體撞在一個舊箱子上，摔倒，灰塵揚起，嗆進鼻腔。
付垏博也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只有從走廊跑進來的光，勉強照亮他猙獰的臉。
「從今天開始，別讓我看見你！你只配睡這裡！」
她撐著地想往後縮，但後背已經抵到了牆壁，無處可退。
「不……不要……」
她的聲音在發抖，「啊博，求求你……別這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腳，
砰！
她的小腿脛骨突然被他的腳狠狠踩住。
骨頭仿佛要裂開，迫使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蜷縮起來。
「痛嗎？」付垏博蹲下身，抓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這就對了！這才剛開始！」
頭皮被撕扯著，同時，接連的巴掌落了下來。
第一下，打在肩膀上，悶響，骨頭像是要碎掉；
第二下，打在側腰，內臟受到衝擊，噁心的感覺湧上來；
第三下，打在臉頰，耳朵里嗡的一聲，嘴裡嘗到了血腥味
第四下，……
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她意識開始模糊，視野在搖晃。
不知道打了多久，
付垏博終於停了下來，喘著粗氣，
才緩了一下，
脖子突然又被他用力捏住了，窒息感瞬間襲來。
她的氣管被壓迫，空氣進不來，真實地感受到肺葉在徒勞收縮。
她眼前開始發黑，耳朵里的嗡鳴變成尖銳的嘶鳴。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
然後，付垏博鬆開了手……
空氣猛地灌入肺部，她趴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口水、血混合著流下來。
閣樓里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樣堅持了很久之後，付垏博轉過身，走到門口，打開門鎖，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落鎖。
黑暗重新降臨。
她蜷縮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渾身都在疼，脖子火辣辣的，嘴裡全是血的味道。恐懼、屈辱、絕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混進臉上的血污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控制台】
主屏幕上的生理數據曲線劇烈波動。
心率一度飆到175，收縮壓衝到195，血氧掉到87%——已經逼近安全閾值紅線。腦電波顯示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高幅θ波和β波爆發。
譚子傑的手一直懸在控制台的黃色預警按鈕上方——那是手動介入調整體感強度的快捷鍵。
「心率持續170以上超過兩分鐘。」
「血壓190/110，腎上腺素水平超標
付愛兒死死盯著屏幕，盯著虛擬場景里那個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母親」，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撐著台面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顫抖。
她能「看到」那個場景。
不，她甚至能「感覺到」。
那些痛，那些窒息，那些絕望……透過冰冷的屏幕和數據，像實質的針一樣扎進她的神經。
「付醫生？」技術員再次催促。
譚子傑側過頭，看向她，按在了黃色按鈕上。
只要按下去，體感強度會立刻下調30%，付垏博感受到的痛苦會大幅減輕。
「住手！」
付愛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譚子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膚里。
「別動。」
「讓他……感受。」
譚子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自虐的堅持，看著她蒼白臉上扭曲的痛苦。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地握住，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虛擬場景里，時間緩慢流逝……
【實驗室洗手間】
直到半小時後，付愛兒親手注入了神經舒緩劑，然後衝出控制室。
付愛兒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地乾嘔。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她的身體因為用力而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反覆沖洗臉，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可一閉上眼睛，就是監控屏幕上的畫面——那個蜷縮的身影，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她心裡湧起的那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解脫的情緒。
她以為她會高興，
看著付垏博痛苦，看著他在虛擬世界裡體驗母親當年的絕望，她應該感到痛快，感到復仇的滿足，
可是沒有，
她只覺得噁心，
噁心得想吐，噁心得渾身發冷，噁心得……想逃。
「砰！」
洗手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譚子傑快步走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
付愛兒僵住了。
她想推開他，但身體不聽使喚。
她癱軟在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軍裝的肩章上，冰冷的金屬硌著皮膚，然後，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一開始是無聲的，然後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徹底失控的哭泣。
「我以為……我會高興的……」
「可是……一點，一點也沒有……」
譚子傑的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因為你和你的母親一樣，」
「心是熱的，這不是你的錯，愛兒。」
付愛兒的哭聲更大了。
她攥緊他軍裝的前襟，將臉埋進他胸口，任由自己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徹底崩潰。
【佟氏醫院宿舍】
譚子傑將付愛兒送回房間，
她洗了澡，換了乾淨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譚子傑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夜色越來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付愛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今晚能不走嗎？」
譚子傑愣了一下。
「不是那個意思，」
付愛兒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只是……客廳……你可以睡客廳沙發。我……我不想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譚子傑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心疼，是保護欲，還有一絲隱秘的悸動。
「好。」
付愛兒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備用的被子和枕頭，放在沙發上，動作有些笨拙。
然後，她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咔嚓。」
門鎖落下的聲音。
譚子傑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里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呼吸聲，久久沒有動。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
他躺在沙發上，蓋著她準備的被子，枕頭上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極淡的洗髮水清香。
隔著一道門，兩個人，在黑暗中，各自無眠……
【第一百四十章 完】
9:30 AK
虛擬實境艙的艙蓋緩緩合攏，
艙內，付垏博平躺著，顱骨上貼著上百個電極片。
他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監測屏幕顯示他的心率已經升到每分鐘110次，血壓140/90。
付愛兒穿著白大褂，雙手撐在台面邊緣，死死盯著中央主屏幕，那裡顯示著即將加載的虛擬場景參數：
時間錨點：30年前，晚21:30
地點：付氏別墅主客廳
身份模擬：佟年
安全閾值：心率≤180，收縮壓≤200，血氧≥85%
譚子傑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同樣鎖定屏幕，但餘光始終落在付愛兒緊繃的側臉上。
「最後一次系統自檢完成。」
「可以開始了。」
付愛兒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食指，懸在控制台中央啟動按鈕上方。
她的指尖在顫抖，很細微的，
譚子傑輕輕覆蓋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溫熱，力道沉穩。
「記住，」
「安全閾值一旦觸發，系統會自動介入，你是醫生，不是劊子手。」
付愛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看他，也沒有抽回手，她閉了閉眼，然後，她按下了按鈕。
……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虛擬實境】
付垏博的意識像被拋入急速旋轉的漩渦，他再次睜開眼睛……
視野的高度變矮了，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袖子挽到手肘。
這是……家。
二十年前的客廳，
突然，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付垏博抬起頭，
他看到「自己」從樓梯上走下來，
二十年前的付垏博，穿著黑色的家居服，頭髮凌亂，眼眶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佟年！你還有空坐在這裡？！」
二十歲的付垏博在怒吼。
而自己，瞬間感到呼吸變重，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能感覺到胸腔里湧起的緊張和……恐懼。
「阿博，你怎麼下來了？媽那邊……」
「你給我閉嘴！」
二十歲的付垏博將手裡一疊紙狠狠摔在茶几上，然後，幾步衝過來，在自己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酒氣。
「這是什麼？」
「你是想不到吧，今天我拿到了，付氏醫院內審報告！上面寫了什麼，你猜不到吧？哦，不！你應該一早就知道，為了趕手術，你居然下猛要？！啊？」
「不……不可能的……」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手術按照正常流程……絕對不可能……這是，有人造謠！」
面前的付垏博冷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佟年，到了現在你還在騙我？」
「我沒有！阿博，你冷靜點！母親為什麼會昏迷至今，我們還在查，我也在盡全力讓母親快點醒過來呀……」
「冷靜？！放屁！你沒資格讓我冷靜！」
付垏博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佟年的手腕。
痛！
真實的痛感從手腕處傳來，像被鐵鉗狠狠夾住，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倒抽一口冷氣，本能地想要掙脫，但付垏博的力道大得可怕。
「放開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面前的付垏博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恨意，他猛地將佟年往旁邊一甩，
「她」整個人被摜了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實木沙發的扶手上，鈍痛從脊椎擴散到全身，肺里的空氣被擠壓出去，眼前瞬間發黑。
「她」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邊緣，銳痛刺骨。
「咳……咳咳……」，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咳嗽，眼淚模糊了視線。
付垏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冷的恨意：「佟年，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哪兒也別想去！你別想在回醫院了！你就待在這裡，好好贖罪！直到我媽醒過來，或者，直到你死。」
手臂被他粗暴地抓起，身體也被拖起來，手臂幾乎要被扯脫臼……
她被半拖半拽地拉向樓梯。
付垏博的腳步又重又快，她踉蹌著跟上，膝蓋還在疼，手腕像是要斷了。
樓梯一級一級向上，
四樓，
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鐵門。
付垏博掏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右腳一踹，門開了！
裡面是昏暗的、狹窄的，
即便有一個小小的鐵窗，但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霉味，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
她被狠狠推了一下，踉蹌著，跌了進去，身體撞在一個舊箱子上，摔倒，灰塵揚起，嗆進鼻腔。
付垏博也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只有從走廊跑進來的光，勉強照亮他猙獰的臉。
「從今天開始，別讓我看見你！你只配睡這裡！」
她撐著地想往後縮，但後背已經抵到了牆壁，無處可退。
「不……不要……」
她的聲音在發抖，「啊博，求求你……別這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腳，
砰！
她的小腿脛骨突然被他的腳狠狠踩住。
骨頭仿佛要裂開，迫使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蜷縮起來。
「痛嗎？」付垏博蹲下身，抓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這就對了！這才剛開始！」
頭皮被撕扯著，同時，接連的巴掌落了下來。
第一下，打在肩膀上，悶響，骨頭像是要碎掉；
第二下，打在側腰，內臟受到衝擊，噁心的感覺湧上來；
第三下，打在臉頰，耳朵里嗡的一聲，嘴裡嘗到了血腥味
第四下，……
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她意識開始模糊，視野在搖晃。
不知道打了多久，
付垏博終於停了下來，喘著粗氣，
才緩了一下，
脖子突然又被他用力捏住了，窒息感瞬間襲來。
她的氣管被壓迫，空氣進不來，真實地感受到肺葉在徒勞收縮。
她眼前開始發黑，耳朵里的嗡鳴變成尖銳的嘶鳴。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
然後，付垏博鬆開了手……
空氣猛地灌入肺部，她趴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口水、血混合著流下來。
閣樓里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樣堅持了很久之後，付垏博轉過身，走到門口，打開門鎖，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落鎖。
黑暗重新降臨。
她蜷縮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渾身都在疼，脖子火辣辣的，嘴裡全是血的味道。恐懼、屈辱、絕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混進臉上的血污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控制台】
主屏幕上的生理數據曲線劇烈波動。
心率一度飆到175，收縮壓衝到195，血氧掉到87%——已經逼近安全閾值紅線。腦電波顯示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高幅θ波和β波爆發。
譚子傑的手一直懸在控制台的黃色預警按鈕上方——那是手動介入調整體感強度的快捷鍵。
「心率持續170以上超過兩分鐘。」
「血壓190/110，腎上腺素水平超標
付愛兒死死盯著屏幕，盯著虛擬場景里那個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母親」，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撐著台面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顫抖。
她能「看到」那個場景。
不，她甚至能「感覺到」。
那些痛，那些窒息，那些絕望……透過冰冷的屏幕和數據，像實質的針一樣扎進她的神經。
「付醫生？」技術員再次催促。
譚子傑側過頭，看向她，按在了黃色按鈕上。
只要按下去，體感強度會立刻下調30%，付垏博感受到的痛苦會大幅減輕。
「住手！」
付愛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譚子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膚里。
「別動。」
「讓他……感受。」
譚子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自虐的堅持，看著她蒼白臉上扭曲的痛苦。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地握住，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虛擬場景里，時間緩慢流逝……
【實驗室洗手間】
直到半小時後，付愛兒親手注入了神經舒緩劑，然後衝出控制室。
付愛兒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地乾嘔。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她的身體因為用力而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反覆沖洗臉，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可一閉上眼睛，就是監控屏幕上的畫面——那個蜷縮的身影，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她心裡湧起的那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解脫的情緒。
她以為她會高興，
看著付垏博痛苦，看著他在虛擬世界裡體驗母親當年的絕望，她應該感到痛快，感到復仇的滿足，
可是沒有，
她只覺得噁心，
噁心得想吐，噁心得渾身發冷，噁心得……想逃。
「砰！」
洗手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譚子傑快步走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
付愛兒僵住了。
她想推開他，但身體不聽使喚。
她癱軟在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軍裝的肩章上，冰冷的金屬硌著皮膚，然後，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一開始是無聲的，然後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徹底失控的哭泣。
「我以為……我會高興的……」
「可是……一點，一點也沒有……」
譚子傑的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因為你和你的母親一樣，」
「心是熱的，這不是你的錯，愛兒。」
付愛兒的哭聲更大了。
她攥緊他軍裝的前襟，將臉埋進他胸口，任由自己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徹底崩潰。
【佟氏醫院宿舍】
譚子傑將付愛兒送回房間，
她洗了澡，換了乾淨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譚子傑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夜色越來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付愛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今晚能不走嗎？」
譚子傑愣了一下。
「不是那個意思，」
付愛兒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只是……客廳……你可以睡客廳沙發。我……我不想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譚子傑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心疼，是保護欲，還有一絲隱秘的悸動。
「好。」
付愛兒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備用的被子和枕頭，放在沙發上，動作有些笨拙。
然後，她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咔嚓。」
門鎖落下的聲音。
譚子傑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里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呼吸聲，久久沒有動。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
他躺在沙發上，蓋著她準備的被子，枕頭上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極淡的洗髮水清香。
隔著一道門，兩個人，在黑暗中，各自無眠……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