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生死交易
【蓉城墓園】
天剛蒙蒙亮，墓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青石板小徑濕漉漉的，路旁的冬青樹葉上掛著露珠。
佟年的墓碑前，已經站著一個人。
付垏博穿著二十年前那套黑色手工西裝，西裝已經舊了，袖口有些磨損，肩膀處明顯寬鬆，套在他如今消瘦的身體上顯得空蕩。
他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站得筆直，眼睛看著墓碑上佟年的照片，眼神空洞而平靜。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付垏博沒有回頭，直到譚子傑走到他身側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譚將軍，」付垏博先開口，「謝謝你肯來。」
譚子傑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看向他。
付垏博將手中的文件袋遞過去：「這裡面有三樣東西。」
譚子傑接過，但沒有打開。
「第一，付氏集團所有資產的明細清單，包括國內外的股權、不動產、流動資金、有價證券，總計估值約四百七十億，所有產權證明、轉讓協議、公證文件，都已經備齊，簽好了字。」
「第二，付氏集團成立二十三年以來，所有涉嫌違法操作的證據鏈。財務造假、商業賄賂、非法集資、偷稅漏稅……每一筆的時間、金額、經手人、銀行流水，全部在裡面。足夠讓該進去的人進去，該還的錢還回去。」
「第三，」付垏博的聲音低了些，「是我個人名下的全部專利和技術轉讓書。一共四十七項，主要集中在神經醫學和生物工程領域。雖然比不上愛兒……比不上付醫生的成就，但其中幾項關於腦電信號解析的算法，也許對你們的『腦機接口』項目有用。」
他說完，轉過身，正面看向譚子傑：
「我把這些給你，換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譚子傑問，聲音沒有起伏。
付垏博緩緩轉過身，面向佟年的墓碑。
他跪了下去。
雙膝結結實實跪在濕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讓我再次進行腦機共融實驗。」
「這一次，我要用上愛兒的『凍齡技術』，要用你們軍方的神經毒素……我要完整地、真實地體會一次，年年所經歷的一切。」
他的額頭緊緊抵著墓碑，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破碎：
「我不知道......不知道.....以前打她多疼......」
「也不知道.....那個病......是什麼感受.....」
「從肌肉一點點失去力量……到無法說話……無法吞咽……無法呼吸……最後……在絕望中死去……」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最後的最後......讓我留在那個虛擬的世界裡，讓年年……留在我身邊。」
晨風吹過，墓園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那是違法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冷靜，「未經倫理審查的人體實驗，尤其是涉及神經毒素和意識囚禁，無論從醫學倫理還是軍事紀律，都是絕對禁止的。」
付垏博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淒涼的瘋狂：「那就用你的方式，『合法』地做。你是軍人，是少將，你總有辦法。把實驗包裝成『軍方科研項目』，把我列為『自願受試者』，所有文件都做齊全……至於有沒有意義——」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偏執：
「那不關你們的事。」
譚子傑的眉頭皺了起來：「付先生，你……」
「等等。」
「在你們決定之前……」付垏博打斷他。
「我想讓你們聽一樣東西。」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他按下播放鍵。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帶著明顯機械合成感的女聲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愛……愛兒……」
「媽媽……愛……你……」
最後，那個合成聲拼出了三個字，每個字都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對……不……起……」
錄音結束了。
「這是……」譚子傑的聲音有些乾澀。
「年年……最後能用眼動儀說話的時候……留下的。」
「譚將軍，你聽到了嗎？她在說『對不起』……她到死都在說『對不起』……可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啊！」
他猛地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逼死了她父親和哥哥！是我毀了佟家！是我讓她最後四年活得生不如死！可她卻……她卻……」
他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蜷縮在墓碑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頭，肩膀劇烈聳動，哭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譚子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跪在亡妻墓前痛哭懺悔的男人。
晨霧漸漸散去，天光越來越亮。
譚子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蹲下身，從付垏博手裡輕輕拿走了那支錄音筆。
「文件我先帶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付先生，我建議你回去接受治療。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再做任何高強度的實驗。」
付垏博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治療？」他笑了，那笑容淒涼而空洞，「譚將軍，我的大腦每天都在萎縮，記憶每天都在消失。很快……我就會連年年長什麼樣都不記得，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記得……那時候，『治療』還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譚子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乞求的絕望：
「我只想在徹底忘記之前……真正地、完整地……體會一次她的痛苦。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唯一還能為她做的事。」
他伸出手，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墓碑上照片中佟年的笑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年年……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來陪你了……」
【軍區宿舍】
譚子傑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正在整理文件。他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付愛兒站在門外。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開衫，頭髮披在肩上。
「進來吧。」譚子傑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
宿舍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軍事理論和醫學專著，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
付愛兒沒有坐，她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手裡的錄音筆，沉默了很久。
譚子傑也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站著。
「我聽了。」付愛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一整夜。」
她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異常清醒：
「那個聲音……是媽媽用眼動儀一個字一個字拼出來的。伯母說，那段話她拼了整整三個小時，因為肌肉萎縮，眼球控制很不穩定，經常拼錯，要反覆重來……」
付愛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直視譚子傑的眼睛：
「合法化……能做到嗎？」
譚子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是下午軍事醫學倫理委員會發來的初步評估意見。
「技術上可以。」他轉身看向付愛兒，「如果我們將付垏博列為『特殊病例研究對象』，將他參與的實驗納入『腦機接口軍事應用風險評估項目』，走軍方特殊審批通道，確實可以繞過一部分民用倫理審查。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
「這需要你作為項目首席科學家的全程參與和監督。也需要他本人簽署更加嚴格、更加全面的風險告知和自願協議。最重要的是......」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付愛兒沉默了一下，
「那就滿足他吧。」
譚子傑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頭：「好。」
「但我們必須設定嚴格的限制和保護機制。」
「第一，實驗必須加入『體感調節系統』。系統會根據他的生理指標和腦電波反應，自動調整虛擬實境的強度，並在必要時注入鎮靜劑，強制中斷或降低體驗。」
「第二，我們要植入可調控的微電極陣列。位置選在中央後回——這裡是軀體感覺皮層，負責處理痛覺、溫度覺、觸覺。通過精確的電刺激，可以模擬出被抽打、被虐待的痛感……」
「或者，模擬漸凍症患者肌肉逐漸僵硬、萎縮、失去控制的痛苦。」
「第三，」譚子傑繼續，聲音更冷，「實驗必須設置安全閾值。一旦他的心率、血壓、血氧或腦電波出現危及生命的異常，系統會自動終止，並啟動緊急醫療程序。我們不能讓他真的死在實驗裡，那樣，你就從復仇者，變成了殺人犯。」
「這些條件，你能接受嗎？」
付愛兒沉默了很久。
「能。」
「愛兒，這條路一旦走上，就不能回頭了。」
付愛兒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從來沒想過要回頭。」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
天剛蒙蒙亮，墓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青石板小徑濕漉漉的，路旁的冬青樹葉上掛著露珠。
佟年的墓碑前，已經站著一個人。
付垏博穿著二十年前那套黑色手工西裝，西裝已經舊了，袖口有些磨損，肩膀處明顯寬鬆，套在他如今消瘦的身體上顯得空蕩。
他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站得筆直，眼睛看著墓碑上佟年的照片，眼神空洞而平靜。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付垏博沒有回頭，直到譚子傑走到他身側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譚將軍，」付垏博先開口，「謝謝你肯來。」
譚子傑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看向他。
付垏博將手中的文件袋遞過去：「這裡面有三樣東西。」
譚子傑接過，但沒有打開。
「第一，付氏集團所有資產的明細清單，包括國內外的股權、不動產、流動資金、有價證券，總計估值約四百七十億，所有產權證明、轉讓協議、公證文件，都已經備齊，簽好了字。」
「第二，付氏集團成立二十三年以來，所有涉嫌違法操作的證據鏈。財務造假、商業賄賂、非法集資、偷稅漏稅……每一筆的時間、金額、經手人、銀行流水，全部在裡面。足夠讓該進去的人進去，該還的錢還回去。」
「第三，」付垏博的聲音低了些，「是我個人名下的全部專利和技術轉讓書。一共四十七項，主要集中在神經醫學和生物工程領域。雖然比不上愛兒……比不上付醫生的成就，但其中幾項關於腦電信號解析的算法，也許對你們的『腦機接口』項目有用。」
他說完，轉過身，正面看向譚子傑：
「我把這些給你，換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譚子傑問，聲音沒有起伏。
付垏博緩緩轉過身，面向佟年的墓碑。
他跪了下去。
雙膝結結實實跪在濕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讓我再次進行腦機共融實驗。」
「這一次，我要用上愛兒的『凍齡技術』，要用你們軍方的神經毒素……我要完整地、真實地體會一次，年年所經歷的一切。」
他的額頭緊緊抵著墓碑，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破碎：
「我不知道......不知道.....以前打她多疼......」
「也不知道.....那個病......是什麼感受.....」
「從肌肉一點點失去力量……到無法說話……無法吞咽……無法呼吸……最後……在絕望中死去……」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最後的最後......讓我留在那個虛擬的世界裡，讓年年……留在我身邊。」
晨風吹過，墓園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那是違法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冷靜，「未經倫理審查的人體實驗，尤其是涉及神經毒素和意識囚禁，無論從醫學倫理還是軍事紀律，都是絕對禁止的。」
付垏博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淒涼的瘋狂：「那就用你的方式，『合法』地做。你是軍人，是少將，你總有辦法。把實驗包裝成『軍方科研項目』，把我列為『自願受試者』，所有文件都做齊全……至於有沒有意義——」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偏執：
「那不關你們的事。」
譚子傑的眉頭皺了起來：「付先生，你……」
「等等。」
「在你們決定之前……」付垏博打斷他。
「我想讓你們聽一樣東西。」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他按下播放鍵。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帶著明顯機械合成感的女聲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愛……愛兒……」
「媽媽……愛……你……」
最後，那個合成聲拼出了三個字，每個字都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對……不……起……」
錄音結束了。
「這是……」譚子傑的聲音有些乾澀。
「年年……最後能用眼動儀說話的時候……留下的。」
「譚將軍，你聽到了嗎？她在說『對不起』……她到死都在說『對不起』……可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啊！」
他猛地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逼死了她父親和哥哥！是我毀了佟家！是我讓她最後四年活得生不如死！可她卻……她卻……」
他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蜷縮在墓碑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頭，肩膀劇烈聳動，哭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譚子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跪在亡妻墓前痛哭懺悔的男人。
晨霧漸漸散去，天光越來越亮。
譚子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蹲下身，從付垏博手裡輕輕拿走了那支錄音筆。
「文件我先帶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付先生，我建議你回去接受治療。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再做任何高強度的實驗。」
付垏博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治療？」他笑了，那笑容淒涼而空洞，「譚將軍，我的大腦每天都在萎縮，記憶每天都在消失。很快……我就會連年年長什麼樣都不記得，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記得……那時候，『治療』還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譚子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乞求的絕望：
「我只想在徹底忘記之前……真正地、完整地……體會一次她的痛苦。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唯一還能為她做的事。」
他伸出手，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墓碑上照片中佟年的笑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年年……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來陪你了……」
【軍區宿舍】
譚子傑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正在整理文件。他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付愛兒站在門外。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開衫，頭髮披在肩上。
「進來吧。」譚子傑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
宿舍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軍事理論和醫學專著，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
付愛兒沒有坐，她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手裡的錄音筆，沉默了很久。
譚子傑也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站著。
「我聽了。」付愛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一整夜。」
她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異常清醒：
「那個聲音……是媽媽用眼動儀一個字一個字拼出來的。伯母說，那段話她拼了整整三個小時，因為肌肉萎縮，眼球控制很不穩定，經常拼錯，要反覆重來……」
付愛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直視譚子傑的眼睛：
「合法化……能做到嗎？」
譚子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是下午軍事醫學倫理委員會發來的初步評估意見。
「技術上可以。」他轉身看向付愛兒，「如果我們將付垏博列為『特殊病例研究對象』，將他參與的實驗納入『腦機接口軍事應用風險評估項目』，走軍方特殊審批通道，確實可以繞過一部分民用倫理審查。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
「這需要你作為項目首席科學家的全程參與和監督。也需要他本人簽署更加嚴格、更加全面的風險告知和自願協議。最重要的是......」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付愛兒沉默了一下，
「那就滿足他吧。」
譚子傑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頭：「好。」
「但我們必須設定嚴格的限制和保護機制。」
「第一，實驗必須加入『體感調節系統』。系統會根據他的生理指標和腦電波反應，自動調整虛擬實境的強度，並在必要時注入鎮靜劑，強制中斷或降低體驗。」
「第二，我們要植入可調控的微電極陣列。位置選在中央後回——這裡是軀體感覺皮層，負責處理痛覺、溫度覺、觸覺。通過精確的電刺激，可以模擬出被抽打、被虐待的痛感……」
「或者，模擬漸凍症患者肌肉逐漸僵硬、萎縮、失去控制的痛苦。」
「第三，」譚子傑繼續，聲音更冷，「實驗必須設置安全閾值。一旦他的心率、血壓、血氧或腦電波出現危及生命的異常，系統會自動終止，並啟動緊急醫療程序。我們不能讓他真的死在實驗裡，那樣，你就從復仇者，變成了殺人犯。」
「這些條件，你能接受嗎？」
付愛兒沉默了很久。
「能。」
「愛兒，這條路一旦走上，就不能回頭了。」
付愛兒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從來沒想過要回頭。」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