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自我毀滅的開始
【付氏集團總部】
21:30
會議室內，二十三名董事全部到齊，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陳助理推著輪椅走進來，
輪椅上坐著付垏博。
他比一個月前更加消瘦，兩頰深陷，眼窩發黑，帶著一頂帽子，脖子上還掛著一條保暖的圍巾。
陳助理將輪椅推到會議桌主位的位置，然後默默退到牆邊。
董事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付垏博身上，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些人在猜疑。
「付總！」
坐在右側首位的王董事率先開口，聲音里壓著火氣，
「過去一周，集團旗下三家地產子公司被緊急拋售，新能源板塊全部停擺，海外投資項目單方面終止……損失預估超過兩百億。今天早上開盤，付氏股價暴跌百分之三十七，已經觸發熔斷機制。」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其他董事紛紛附和：
「付總，這些決策完全沒有經過董事會審議！」
「您這是要毀了付氏嗎？」
「是不是身體原因影響了判斷？如果是這樣，我們建議您暫時休息，由董事會代管……」
「安靜。」
付垏博開口了。
「在解釋之前，」付垏博說，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我想請各位聽一段錄音。」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手機，開始播放錄音，
「佟氏醫院的財務漏洞，做得再隱蔽一點。把他們的流動資金通過境外帳戶轉出來，做成投資失敗。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佟人心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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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做。」
「佟家做了這麼多對不起付家的事情，就該知道後果。佟月負責的那個醫療設備進口項目，海關那邊打點好，讓他們卡三個月，我要他資金鍊斷裂。」
錄音還在繼續，更多細節被披露：如何偽造佟氏醫院的債務，如何收買審計人員，如何利用媒體造謠佟人心挪用公款……每一段對話都清晰、冰冷，充滿了精密的算計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那是二十幾年前的錄音，錄音裡面多數是付垏博的聲音。
董事們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震驚，再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駭然。他們中有些人參與了當年的商戰，隱約知道付氏吞併佟氏的手段不乾淨。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屏幕暗下去，會議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些人壓抑的咳嗽。
付垏博緩緩收回手，重新搭在扶手上。
「如各位所聞，」他開口，
「關於佟人心院長、佟月副院長、還有佟年醫生的死，我負有直接責任。」
會議室里徹底炸了。
「付總！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這些錄音……這些錄音是偽造的！對！一定是偽造的！」
「就算……就算是真的，您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要拉著整個付氏一起死嗎？！」
付垏博等他們的聲音稍微平息，才繼續說，
「我已經委託律師，整理好付氏集團自成立以來所有涉嫌違法操作的證據，包括財務造假、商業賄賂、非法集資、偷稅漏稅……總計一千七百四十三項。相關材料會在今天下午三點，分別送達檢察院、公安局、稅務局和證監會。」
「我也會自首。但在這之前，我要做完該做的事——清理付氏的污穢，把不該拿的東西，還回去。」
「你瘋了！」王董事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付垏博！你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付氏倒了，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失業？多少家庭受影響？整個蓉城的經濟都會震盪！」
「所以，」付垏博看向他，眼神空洞，「在我進監獄之前，請各位配合完成資產清算和債務處理。能保住的產業，儘量保住。保不住的……該破產破產，該清算清算。」
說完，不等陳助理過來，他按動輪椅按鈕，輪椅緩緩轉向門口，
「對了，從今天起，我名下所有付氏股份的表決權，將全權委託給佟氏醫院現任院長陳瑩行使，她已經同意了。」
說完，輪椅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里死寂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加混亂的怒吼和咒罵。
但這一切，已經和付垏博無關了。
【佟氏醫院】
付愛兒正在看一份腦部影像分析報告，手機響了。
是陳敏從D國打來的越洋電話。
她接起：「伯母。」
「愛兒，」陳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付垏博……他聯繫了我們。」
付愛兒的手指收緊：「他們威脅你們了？還是有沒有對你們怎麼樣？」
「沒有，不要著急，愛兒。」
「他說……要把名下全部財產——包括付氏股份、不動產、海外資產，全部變現，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基金會的名字叫『佟年慈善基金會』，主要資助漸凍症研究和貧困患者救助。他還說……」
「說什麼？」
「還有……」陳敏的聲音更低了些，「他說，想見你最後一面。在他……去自首之前。」
付愛兒握著手機，手指收緊，骨節泛白。幾秒後，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讓他做夢。」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被她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胸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起伏。
讓付垏博捐出全部財產？成立以母親名字命名的基金會？還想見她最後一面？
他在演戲。一定是演戲。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用懺悔的姿態博取同情，然後繼續作惡。
她不會上當。
絕對不會。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譚子傑推門進來。他穿著常服，臉色沉冷，手裡拿著一個軍用的加密平板。他走到付愛兒桌前，將平板放在她面前，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份標著「絕密」的電子文件。
「看這個。」他的聲音很嚴肅。
付愛兒睜開眼，看向屏幕。
文件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目標人物付垏博（身份證號XXX）於昨日通過暗網匿名渠道，聯繫境外『黑蛇』組織，詢價並試圖購買大量VX神經毒素（維埃克斯，軍用級化學武器）。報價已確認，初步交易意向達成。目前正就運輸方式和交付地點進行談判。」
付愛兒的呼吸停住了。
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想自殺。」譚子傑替她說出了答案。
她以為付垏博在演戲。
可他竟然……來真的？
「我已經介入監控了。」譚子傑繼續說，
付愛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譚子傑看著她蒼白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跟我去一個地方。」
【蓉城軍區】
付愛兒站在診療室門口，不肯進去。
「我沒病。」她繃著臉，聲音僵硬。
譚子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倔強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你背著這道傷，走了二十年。現在傷口化膿了，你需要處理。」
「我不需要。」付愛兒別過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你真的清楚嗎？」
「愛兒，承認自己受傷，不丟人。丟人的是，明明傷得很重，卻非要假裝沒事，最後讓傷口爛在心裡，毀了自己。」
「就這一次。聽我的。」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最終還是跟著他走進了診療室。
心理評估進行了兩個小時。
醫生將平板遞給譚子傑「如您所料，情感隔離明顯，有輕微的迴避和警覺性增高，另外……攻擊性量表得分也偏高，但主要集中在特定對象上。」
「治療方案加上我。」譚子傑對醫生說。
醫生愣了一下：「譚將軍，這……」
「她是我的女人譚子傑的聲音不容置疑，「我會配合所有治療，另外，她的攻擊性需要安全出口，我知道該怎麼做。」
【軍區靶場】
靶場建在山坳里，遠離營區，周圍是茂密的樹林。
晚上沒有訓練任務，整個靶場空曠寂靜。
譚子傑帶著付愛兒走進來。
他遞給她一把92式手槍，
「裝彈，上膛。」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裡迴蕩。
「靶子在五十米外。」
「想像那是你恨他的一切。」
付愛兒抬起手臂，瞄準。
她的手臂在抖。
然後，她咬緊牙，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震耳欲聾。
後坐力撞得她手臂發麻，虎口生疼。
遠處的靶子晃了晃，但沒中紅心。
「繼續。」譚子傑說。
砰！砰！砰！
她連續開槍，一發接一發，不管瞄準，不管姿勢，只是瘋狂地扣動扳機。槍聲像驚雷一樣在靶場裡炸響，彈殼叮叮噹噹掉在地上，硝煙味瀰漫開來。
她打空了第一個彈匣。
譚子傑沉默地遞上第二個。
她換彈，繼續。
這一次，她的手臂穩了一些。子彈開始靠近靶心，一發，兩發，三發……
當第二個彈匣打空時，五十米外的靶子紅心位置，已經是一片狼藉的破洞。
付愛兒垂下手臂，槍口指向地面。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全是冷汗，握槍的手因為後坐力而麻木顫抖。
然後，她忽然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槍從她手裡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沒有聲音，但譚子傑知道她在哭。
他走過去，蹲下身，沒有碰她，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靶場的燈光冰冷，夜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付愛兒的顫抖漸漸平復。她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她真的沒有哭出聲，但眼睛紅腫，眼神空洞。
「我恨他。」她開口，聲音嘶啞，「可我更恨我自己。」
譚子傑看著她，沒有說話。
「恨我自己為什麼是他女兒，恨我自己為什麼還要猶豫，恨我自己……看到他快死了，竟然會……」她說不下去了，狠狠咬住嘴唇。
譚子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人，都會猶豫。」
「可我不該猶豫。」付愛兒的聲音帶著自我厭惡，「我媽死的時候那麼痛苦，外公和舅舅死得那麼冤，我怎麼能……」
「愛兒，」譚子傑打斷她，「你母親的痛苦，你外公舅舅的冤屈，不會因為你的猶豫而減少分毫。同樣，也不會因為你的堅決而加重或減輕。那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是你情緒的砝碼。」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審判自己該不該恨，而是……找到一條路，讓你既能面對過去，又能繼續往前走。」
付愛兒呆呆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低下頭，重新將臉埋進臂彎。
這一次，她沒有顫抖，只是安靜地蜷縮在那裡。
譚子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陪她坐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
21:30
會議室內，二十三名董事全部到齊，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陳助理推著輪椅走進來，
輪椅上坐著付垏博。
他比一個月前更加消瘦，兩頰深陷，眼窩發黑，帶著一頂帽子，脖子上還掛著一條保暖的圍巾。
陳助理將輪椅推到會議桌主位的位置，然後默默退到牆邊。
董事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付垏博身上，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些人在猜疑。
「付總！」
坐在右側首位的王董事率先開口，聲音里壓著火氣，
「過去一周，集團旗下三家地產子公司被緊急拋售，新能源板塊全部停擺，海外投資項目單方面終止……損失預估超過兩百億。今天早上開盤，付氏股價暴跌百分之三十七，已經觸發熔斷機制。」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其他董事紛紛附和：
「付總，這些決策完全沒有經過董事會審議！」
「您這是要毀了付氏嗎？」
「是不是身體原因影響了判斷？如果是這樣，我們建議您暫時休息，由董事會代管……」
「安靜。」
付垏博開口了。
「在解釋之前，」付垏博說，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我想請各位聽一段錄音。」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手機，開始播放錄音，
「佟氏醫院的財務漏洞，做得再隱蔽一點。把他們的流動資金通過境外帳戶轉出來，做成投資失敗。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佟人心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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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做了這麼多對不起付家的事情，就該知道後果。佟月負責的那個醫療設備進口項目，海關那邊打點好，讓他們卡三個月，我要他資金鍊斷裂。」
錄音還在繼續，更多細節被披露：如何偽造佟氏醫院的債務，如何收買審計人員，如何利用媒體造謠佟人心挪用公款……每一段對話都清晰、冰冷，充滿了精密的算計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那是二十幾年前的錄音，錄音裡面多數是付垏博的聲音。
董事們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震驚，再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駭然。他們中有些人參與了當年的商戰，隱約知道付氏吞併佟氏的手段不乾淨。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屏幕暗下去，會議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些人壓抑的咳嗽。
付垏博緩緩收回手，重新搭在扶手上。
「如各位所聞，」他開口，
「關於佟人心院長、佟月副院長、還有佟年醫生的死，我負有直接責任。」
會議室里徹底炸了。
「付總！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這些錄音……這些錄音是偽造的！對！一定是偽造的！」
「就算……就算是真的，您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要拉著整個付氏一起死嗎？！」
付垏博等他們的聲音稍微平息，才繼續說，
「我已經委託律師，整理好付氏集團自成立以來所有涉嫌違法操作的證據，包括財務造假、商業賄賂、非法集資、偷稅漏稅……總計一千七百四十三項。相關材料會在今天下午三點，分別送達檢察院、公安局、稅務局和證監會。」
「我也會自首。但在這之前，我要做完該做的事——清理付氏的污穢，把不該拿的東西，還回去。」
「你瘋了！」王董事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付垏博！你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付氏倒了，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失業？多少家庭受影響？整個蓉城的經濟都會震盪！」
「所以，」付垏博看向他，眼神空洞，「在我進監獄之前，請各位配合完成資產清算和債務處理。能保住的產業，儘量保住。保不住的……該破產破產，該清算清算。」
說完，不等陳助理過來，他按動輪椅按鈕，輪椅緩緩轉向門口，
「對了，從今天起，我名下所有付氏股份的表決權，將全權委託給佟氏醫院現任院長陳瑩行使，她已經同意了。」
說完，輪椅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里死寂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加混亂的怒吼和咒罵。
但這一切，已經和付垏博無關了。
【佟氏醫院】
付愛兒正在看一份腦部影像分析報告，手機響了。
是陳敏從D國打來的越洋電話。
她接起：「伯母。」
「愛兒，」陳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付垏博……他聯繫了我們。」
付愛兒的手指收緊：「他們威脅你們了？還是有沒有對你們怎麼樣？」
「沒有，不要著急，愛兒。」
「他說……要把名下全部財產——包括付氏股份、不動產、海外資產，全部變現，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基金會的名字叫『佟年慈善基金會』，主要資助漸凍症研究和貧困患者救助。他還說……」
「說什麼？」
「還有……」陳敏的聲音更低了些，「他說，想見你最後一面。在他……去自首之前。」
付愛兒握著手機，手指收緊，骨節泛白。幾秒後，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讓他做夢。」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被她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胸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起伏。
讓付垏博捐出全部財產？成立以母親名字命名的基金會？還想見她最後一面？
他在演戲。一定是演戲。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用懺悔的姿態博取同情，然後繼續作惡。
她不會上當。
絕對不會。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譚子傑推門進來。他穿著常服，臉色沉冷，手裡拿著一個軍用的加密平板。他走到付愛兒桌前，將平板放在她面前，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份標著「絕密」的電子文件。
「看這個。」他的聲音很嚴肅。
付愛兒睜開眼，看向屏幕。
文件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目標人物付垏博（身份證號XXX）於昨日通過暗網匿名渠道，聯繫境外『黑蛇』組織，詢價並試圖購買大量VX神經毒素（維埃克斯，軍用級化學武器）。報價已確認，初步交易意向達成。目前正就運輸方式和交付地點進行談判。」
付愛兒的呼吸停住了。
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想自殺。」譚子傑替她說出了答案。
她以為付垏博在演戲。
可他竟然……來真的？
「我已經介入監控了。」譚子傑繼續說，
付愛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譚子傑看著她蒼白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跟我去一個地方。」
【蓉城軍區】
付愛兒站在診療室門口，不肯進去。
「我沒病。」她繃著臉，聲音僵硬。
譚子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倔強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你背著這道傷，走了二十年。現在傷口化膿了，你需要處理。」
「我不需要。」付愛兒別過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你真的清楚嗎？」
「愛兒，承認自己受傷，不丟人。丟人的是，明明傷得很重，卻非要假裝沒事，最後讓傷口爛在心裡，毀了自己。」
「就這一次。聽我的。」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最終還是跟著他走進了診療室。
心理評估進行了兩個小時。
醫生將平板遞給譚子傑「如您所料，情感隔離明顯，有輕微的迴避和警覺性增高，另外……攻擊性量表得分也偏高，但主要集中在特定對象上。」
「治療方案加上我。」譚子傑對醫生說。
醫生愣了一下：「譚將軍，這……」
「她是我的女人譚子傑的聲音不容置疑，「我會配合所有治療，另外，她的攻擊性需要安全出口，我知道該怎麼做。」
【軍區靶場】
靶場建在山坳里，遠離營區，周圍是茂密的樹林。
晚上沒有訓練任務，整個靶場空曠寂靜。
譚子傑帶著付愛兒走進來。
他遞給她一把92式手槍，
「裝彈，上膛。」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裡迴蕩。
「靶子在五十米外。」
「想像那是你恨他的一切。」
付愛兒抬起手臂，瞄準。
她的手臂在抖。
然後，她咬緊牙，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震耳欲聾。
後坐力撞得她手臂發麻，虎口生疼。
遠處的靶子晃了晃，但沒中紅心。
「繼續。」譚子傑說。
砰！砰！砰！
她連續開槍，一發接一發，不管瞄準，不管姿勢，只是瘋狂地扣動扳機。槍聲像驚雷一樣在靶場裡炸響，彈殼叮叮噹噹掉在地上，硝煙味瀰漫開來。
她打空了第一個彈匣。
譚子傑沉默地遞上第二個。
她換彈，繼續。
這一次，她的手臂穩了一些。子彈開始靠近靶心，一發，兩發，三發……
當第二個彈匣打空時，五十米外的靶子紅心位置，已經是一片狼藉的破洞。
付愛兒垂下手臂，槍口指向地面。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全是冷汗，握槍的手因為後坐力而麻木顫抖。
然後，她忽然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槍從她手裡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沒有聲音，但譚子傑知道她在哭。
他走過去，蹲下身，沒有碰她，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靶場的燈光冰冷，夜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付愛兒的顫抖漸漸平復。她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她真的沒有哭出聲，但眼睛紅腫，眼神空洞。
「我恨他。」她開口，聲音嘶啞，「可我更恨我自己。」
譚子傑看著她，沒有說話。
「恨我自己為什麼是他女兒，恨我自己為什麼還要猶豫，恨我自己……看到他快死了，竟然會……」她說不下去了，狠狠咬住嘴唇。
譚子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人，都會猶豫。」
「可我不該猶豫。」付愛兒的聲音帶著自我厭惡，「我媽死的時候那麼痛苦，外公和舅舅死得那麼冤，我怎麼能……」
「愛兒，」譚子傑打斷她，「你母親的痛苦，你外公舅舅的冤屈，不會因為你的猶豫而減少分毫。同樣，也不會因為你的堅決而加重或減輕。那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是你情緒的砝碼。」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審判自己該不該恨，而是……找到一條路，讓你既能面對過去，又能繼續往前走。」
付愛兒呆呆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低下頭，重新將臉埋進臂彎。
這一次，她沒有顫抖，只是安靜地蜷縮在那裡。
譚子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陪她坐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