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親眼看著佟年死
【記憶中的世界】
墓園裡，雪下得更大了。
付垏博跪在輪椅旁的雪地里，看著失去理智的自己一直抓著佟年不放手，
看著兩個女人沖了進來，跑在前面的是陳敏，後面跟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穿著護工服的中年婦女。
「年年！」
陳敏撲過去，用力掰開瘋狂的自己，
「劉姐！快！快叫救護車！」
一邊吩咐一邊扶正呼吸面罩，能夠現場做的搶救措施都做了一遍，
陳敏跪在雪地里，雙手握住佟年冰涼的手，不停哈著氣，語無倫次地念叨：「年年不怕……救護車馬上來……年年你堅持住……」
很快，救護車到了，陳瑩也到了。
二十歲的付垏博終於鎮定下來，直勾勾看著眼前一切，最後，愣愣地跟著陳敏兩姐妹和救護人員推著擔架床，把佟年送上救護車。
二十歲的付垏博想跟著上救護車，
「滾開。」
「病人沒有家屬！」
「沒有丈夫。你們一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請你離開，不要妨礙我們救人。」
二十歲的付垏博被無情地擋在救護車外.....
他踉蹌著，卻一腳踩空了，腳直接從踏板傳過去，手指也穿過了門把手。
看著腳下堅實的雪地，看著周圍真實又虛幻的一切。
是的，他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眼睜睜看著，救護車已經走遠了。
付垏博站在空蕩蕩的墓園裡，站在漫天大雪中，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改變不了過去，觸碰不了現實，救不了佟年，甚至……連跟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著記憶中佟氏醫院的方向走去。
路很遠。
知道要走多久。
但他還是走了。
一步一步，踩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
走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走過一家又一家店鋪，走過他和佟年曾經一起去過的公園，走過他們結婚時拍婚紗照的影樓，走過付氏集團最早的那棟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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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漸小了，停了......
他終於看到佟氏醫院，腿已經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他踉蹌著走進醫院大門，穿過門診大廳，憑著記憶朝急救中心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看到了。
年輕付垏博跟著母親的擔架床沖向急救室，
而就在同一時刻，另一間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張病床被推了出來。
病床上躺著佟年。
她身上插滿了管子，她的臉色比在墓園時更差，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
眼睛閉著，胸口在呼吸機的推動下機械地起伏，一下，又一下。
再然後……
記憶斷了。
付垏博看著年輕自己忙碌的背影，看著佟年的病床被推遠，看著急救中心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看著這一切，突然明白了，
原來，這個時候，他已經得了PTSD。
原來，從墓園出來的一刻，他選擇了遺忘。
忘記墓園的大雪，忘記輪椅上的佟年，忘記陳瑩那句「你們一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忘記這一切。
......
【實驗室控制台】
「腦電波進入穩定δ波狀態，虛擬場景錨定完成。」
付愛兒盯著屏幕。
「付醫生，」譚子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輕，「還要繼續嗎？」
付愛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付垏博已經淚流滿面，
但下一秒，仇恨，像岩漿一樣，再次翻湧上來，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神冰冷而堅定：
「必須繼續。」
「必須讓他看著，母親是怎麼死的。」
譚子傑沒有再勸，只是微微頷首：「好。」
她調出虛擬場景的編輯界面，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代碼，這些代碼，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是佟年死亡的那一天。
她按下了執行鍵……
【記憶中的世界】
付垏博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再睜開時，
他站在一個病房裡。
然後，他看到了佟年。
佟年坐在床上，背後墊著高高的枕頭。
她比在墓園時更瘦了，臉頰凹陷得厲害，眼睛顯得格外大。
她頭上戴著一個裝置，裝置前方有一個小小的攝像頭，正對著她的眼睛。
付垏博認出來，那是眼動儀，用來通過眼球運動操作電腦的設備。
陳敏和劉姐站在床邊。
陳敏手裡拿著一個化妝包，正在小心地給佟年塗潤唇膏的，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劉姐則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輕聲問：「年年，穿這件好嗎？你以前最喜歡這件了。」
佟年的眼球動了動，看向那件開衫，然後，眼動儀的屏幕上，光標緩緩移動，點擊了「好」的按鈕。
兩人小心翼翼地幫佟年脫下身上的病號服，換上那件米白色開衫，又給她梳理了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
化妝、換衣服的過程很慢，很艱難。
佟年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能自主活動，每一次移動都需要兩個人配合，但她一直很安靜，眼睛看著窗外。
付垏博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佟年被打理乾淨、換上漂亮衣服後，整個人似乎真的「精神」了一些。
依然瘦得可怕，依然插著鼻飼管，他想上前，想撫摸她的臉，低頭吻她的額頭。
他伸出手，
手指再次穿過去。
他碰不到她，無論怎麼樣碰不到……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推著輪椅進來，陳敏和劉姐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佟年抱到輪椅上，給她蓋好毛毯，調整好呼吸面罩的位置。
「年年，我們下樓。」陳敏蹲在輪椅前，握著佟年的手，「愛兒在花園等你。」
佟年的眼睛亮了亮。眼動儀屏幕上，光標移動到「好」字上，停頓了一秒，然後點擊。
付垏博的呼吸停住了。
愛兒？
他的女兒？
輪椅被推了出去，
付垏博跟了上去。
花園裡積雪很厚，但主要的小徑已經被清掃出來，花園中央的空地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裡，專心致志地堆著雪人。
她背對著這邊，正用小手將雪拍實，動作笨拙又認真。
是愛兒。
四歲的愛兒，穿著紅色的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她跑到輪椅前，仰頭看著佟年，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你看！下雪了！我要堆雪人給你看！」
佟年的眼球緩緩轉向她，嘴角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愛兒高興地笑了。她轉身跑到旁邊的雪地里，蹲下身，開始用小手攏雪。她的手很小，動作笨拙，但很認真。她先堆了一個小小的雪球，然後滾啊滾，雪球越來越大，最後成了雪人的身體。她又堆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安在上面，當做腦袋。
「媽媽！你看！雪人！」愛兒回頭喊，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
佟年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融化的雪。
愛兒又跑開，去旁邊的冬青樹下找樹枝和樹葉，想給雪人做眼睛和手臂。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聲，和愛兒踩雪的咯吱聲。
輪椅停在原地，
佟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紅色的身影，直到愛兒消失在樹叢後面。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面罩里，白色的霧氣一下，又一下，規律地出現，又消失。
然後，白霧停了……
付垏博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佟年閉著眼睛，以為她只是累了，但三分鐘過去了……呼吸面罩里再也沒有出現白霧……
「年……年年？」他喃喃，聲音發抖。
他衝上去，想碰她的手腕，想探她的呼吸，
手穿過去，
他碰不到，
「不……不要……」他搖頭，瘋狂搖頭，「年年……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求你……」
佟年沒有反應，
她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頭微微歪向一側，像睡著了……
「不——！！！」
付垏博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轉身，沖向花園小徑，沖向不遠處路過的一名護士：
「救人！那邊！輪椅上的人！她沒有呼吸了！快救人啊！」
護士徑直從他身體裡穿過去，毫無所覺，繼續往前走。
「醫生！醫生！」他又沖向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求求你！去救她！她死了！她死了啊！」
醫生也穿過去了。
付垏博在花園裡瘋狂奔跑，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就衝上去，嘶吼，哀求，試圖抓住對方的胳膊，
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無視……
沒有人看到他……
沒有人聽到他……
在這個記憶的世界裡，他只能如此……
一個人，
無能為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
墓園裡，雪下得更大了。
付垏博跪在輪椅旁的雪地里，看著失去理智的自己一直抓著佟年不放手，
看著兩個女人沖了進來，跑在前面的是陳敏，後面跟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穿著護工服的中年婦女。
「年年！」
陳敏撲過去，用力掰開瘋狂的自己，
「劉姐！快！快叫救護車！」
一邊吩咐一邊扶正呼吸面罩，能夠現場做的搶救措施都做了一遍，
陳敏跪在雪地里，雙手握住佟年冰涼的手，不停哈著氣，語無倫次地念叨：「年年不怕……救護車馬上來……年年你堅持住……」
很快，救護車到了，陳瑩也到了。
二十歲的付垏博終於鎮定下來，直勾勾看著眼前一切，最後，愣愣地跟著陳敏兩姐妹和救護人員推著擔架床，把佟年送上救護車。
二十歲的付垏博想跟著上救護車，
「滾開。」
「病人沒有家屬！」
「沒有丈夫。你們一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請你離開，不要妨礙我們救人。」
二十歲的付垏博被無情地擋在救護車外.....
他踉蹌著，卻一腳踩空了，腳直接從踏板傳過去，手指也穿過了門把手。
看著腳下堅實的雪地，看著周圍真實又虛幻的一切。
是的，他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眼睜睜看著，救護車已經走遠了。
付垏博站在空蕩蕩的墓園裡，站在漫天大雪中，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改變不了過去，觸碰不了現實，救不了佟年，甚至……連跟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著記憶中佟氏醫院的方向走去。
路很遠。
知道要走多久。
但他還是走了。
一步一步，踩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
走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走過一家又一家店鋪，走過他和佟年曾經一起去過的公園，走過他們結婚時拍婚紗照的影樓，走過付氏集團最早的那棟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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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漸小了，停了......
他終於看到佟氏醫院，腿已經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他踉蹌著走進醫院大門，穿過門診大廳，憑著記憶朝急救中心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看到了。
年輕付垏博跟著母親的擔架床沖向急救室，
而就在同一時刻，另一間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張病床被推了出來。
病床上躺著佟年。
她身上插滿了管子，她的臉色比在墓園時更差，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
眼睛閉著，胸口在呼吸機的推動下機械地起伏，一下，又一下。
再然後……
記憶斷了。
付垏博看著年輕自己忙碌的背影，看著佟年的病床被推遠，看著急救中心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看著這一切，突然明白了，
原來，這個時候，他已經得了PTSD。
原來，從墓園出來的一刻，他選擇了遺忘。
忘記墓園的大雪，忘記輪椅上的佟年，忘記陳瑩那句「你們一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忘記這一切。
......
【實驗室控制台】
「腦電波進入穩定δ波狀態，虛擬場景錨定完成。」
付愛兒盯著屏幕。
「付醫生，」譚子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輕，「還要繼續嗎？」
付愛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付垏博已經淚流滿面，
但下一秒，仇恨，像岩漿一樣，再次翻湧上來，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神冰冷而堅定：
「必須繼續。」
「必須讓他看著，母親是怎麼死的。」
譚子傑沒有再勸，只是微微頷首：「好。」
她調出虛擬場景的編輯界面，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代碼，這些代碼，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是佟年死亡的那一天。
她按下了執行鍵……
【記憶中的世界】
付垏博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再睜開時，
他站在一個病房裡。
然後，他看到了佟年。
佟年坐在床上，背後墊著高高的枕頭。
她比在墓園時更瘦了，臉頰凹陷得厲害，眼睛顯得格外大。
她頭上戴著一個裝置，裝置前方有一個小小的攝像頭，正對著她的眼睛。
付垏博認出來，那是眼動儀，用來通過眼球運動操作電腦的設備。
陳敏和劉姐站在床邊。
陳敏手裡拿著一個化妝包，正在小心地給佟年塗潤唇膏的，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劉姐則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輕聲問：「年年，穿這件好嗎？你以前最喜歡這件了。」
佟年的眼球動了動，看向那件開衫，然後，眼動儀的屏幕上，光標緩緩移動，點擊了「好」的按鈕。
兩人小心翼翼地幫佟年脫下身上的病號服，換上那件米白色開衫，又給她梳理了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
化妝、換衣服的過程很慢，很艱難。
佟年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能自主活動，每一次移動都需要兩個人配合，但她一直很安靜，眼睛看著窗外。
付垏博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佟年被打理乾淨、換上漂亮衣服後，整個人似乎真的「精神」了一些。
依然瘦得可怕，依然插著鼻飼管，他想上前，想撫摸她的臉，低頭吻她的額頭。
他伸出手，
手指再次穿過去。
他碰不到她，無論怎麼樣碰不到……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推著輪椅進來，陳敏和劉姐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佟年抱到輪椅上，給她蓋好毛毯，調整好呼吸面罩的位置。
「年年，我們下樓。」陳敏蹲在輪椅前，握著佟年的手，「愛兒在花園等你。」
佟年的眼睛亮了亮。眼動儀屏幕上，光標移動到「好」字上，停頓了一秒，然後點擊。
付垏博的呼吸停住了。
愛兒？
他的女兒？
輪椅被推了出去，
付垏博跟了上去。
花園裡積雪很厚，但主要的小徑已經被清掃出來，花園中央的空地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裡，專心致志地堆著雪人。
她背對著這邊，正用小手將雪拍實，動作笨拙又認真。
是愛兒。
四歲的愛兒，穿著紅色的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她跑到輪椅前，仰頭看著佟年，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你看！下雪了！我要堆雪人給你看！」
佟年的眼球緩緩轉向她，嘴角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愛兒高興地笑了。她轉身跑到旁邊的雪地里，蹲下身，開始用小手攏雪。她的手很小，動作笨拙，但很認真。她先堆了一個小小的雪球，然後滾啊滾，雪球越來越大，最後成了雪人的身體。她又堆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安在上面，當做腦袋。
「媽媽！你看！雪人！」愛兒回頭喊，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
佟年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融化的雪。
愛兒又跑開，去旁邊的冬青樹下找樹枝和樹葉，想給雪人做眼睛和手臂。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聲，和愛兒踩雪的咯吱聲。
輪椅停在原地，
佟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紅色的身影，直到愛兒消失在樹叢後面。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面罩里，白色的霧氣一下，又一下，規律地出現，又消失。
然後，白霧停了……
付垏博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佟年閉著眼睛，以為她只是累了，但三分鐘過去了……呼吸面罩里再也沒有出現白霧……
「年……年年？」他喃喃，聲音發抖。
他衝上去，想碰她的手腕，想探她的呼吸，
手穿過去，
他碰不到，
「不……不要……」他搖頭，瘋狂搖頭，「年年……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求你……」
佟年沒有反應，
她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頭微微歪向一側，像睡著了……
「不——！！！」
付垏博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轉身，沖向花園小徑，沖向不遠處路過的一名護士：
「救人！那邊！輪椅上的人！她沒有呼吸了！快救人啊！」
護士徑直從他身體裡穿過去，毫無所覺，繼續往前走。
「醫生！醫生！」他又沖向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求求你！去救她！她死了！她死了啊！」
醫生也穿過去了。
付垏博在花園裡瘋狂奔跑，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就衝上去，嘶吼，哀求，試圖抓住對方的胳膊，
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無視……
沒有人看到他……
沒有人聽到他……
在這個記憶的世界裡，他只能如此……
一個人，
無能為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