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次活體實驗
【佟氏醫院科研中心】
銀灰色的金屬門在身份驗證後緩緩打開。
實驗室內部是一個約兩百平米的空曠空間，挑高五米，牆面和地面都是暗啞的深灰色吸音材料。天花板布滿縱橫交錯的電纜和管道，中央區域被一圈半透明的防彈玻璃隔開，形成獨立的操作區。
操作區中央，擺放著一台約兩米長、一米五寬的銀白色艙體——這是軍方最新一代的全沉浸式虛擬實境模擬艙。
付垏博穿著灰色的病號服，坐在艙體旁的輪椅上。他的頭髮被剃光了，露出青白的頭皮，上面貼著密密麻麻的電極片，導線像蛛網一樣連接到他後頸的一個小型接口盒。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渙散，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陳助理站在他身後，臉色比他還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付總，」付愛兒的聲音從操作區外的控制室傳來，通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這是最後一次確認：您自願參與『腦機共融』系統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首例活體臨床試驗，清楚了解所有風險，並簽署了完全自願、風險自擔的協議。對嗎？」
付垏博抬起頭，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隔著雙層防彈玻璃，他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對。」他的聲音嘶啞，但很清晰，「我自願。」
「好的。」付愛兒的聲音平靜無波，「現在，請躺進模擬艙。陳助理，你可以離開了。」
陳助理的手微微顫抖。他彎下腰，在付垏博耳邊低聲說：「付總，如果……如果您現在想放棄，還來得及。我馬上推您出去……」
「出去。」付垏博打斷他，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陳助理的眼眶紅了。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付垏博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兩名穿著無菌服的技術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付垏博，協助他躺進模擬艙。
艙內是符合人體工學的軟質襯墊，將他身體穩穩固定。
艙蓋緩緩合攏，最後一道縫隙消失前，付垏博看到控制室玻璃後，付愛兒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系統啟動。」
.....
觀察室位於實驗區上方，通過單向玻璃可以俯瞰整個實驗室。此時，觀察室里只站著兩個人，譚子傑和張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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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子傑穿著深色便裝，左臂的傷已經不影響活動，但他站姿依然帶著軍人的筆挺。他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下方付愛兒的背影上，眼神專注。
張副官站在他身後半步，壓低聲音：「少將，技術團隊匯報，系統安全冗餘已經按您的要求提升到軍用最高級別。但畢竟是第一次活體實驗，而且針對的是阿爾茨海默症患者，風險係數還是……」
「我知道。」譚子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所以才要在這裡看著。」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付愛兒。他看到她的肩膀有些僵硬，看到她在操作間隙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付醫生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張副官繼續說，「一直在調試參數。」
譚子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話。
......
付垏博的意識像是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沒有方向，沒有重力，他感到輕微的眩暈，但並不難受。
然後，黑暗漸漸褪去。
視野亮了起來。
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無聲無息，覆蓋了視線所及的一切——青石板路、光禿禿的樹枝、遠處模糊的山影。
然後，他看到了墓碑前的人。
不，應該說，是墓碑前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幾乎脫形的人。那人裹著厚厚的深灰色羽絨服，帽子拉得很低，整個人癱軟在輪椅里，頭歪向一側，耷拉著。
輪椅後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棉衣的年輕小伙子，他自稱是墓園的工作人員。
小伙子正手足無措地站著，一隻手扶著輪椅把手，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付垏博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輪椅上那個人身上。雖然看不清楚臉，雖然那人被厚厚的衣服包裹著，雖然那頭花白的頭髮從帽檐里露出來……但那種感覺，那種輪廓……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就在這時，墓園入口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付垏博猛地轉頭，
他看到了他自己。
是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了二十歲的「付垏博」。
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臉色鐵青，眼眶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大步朝墓碑的方向走來，腳步又快又重，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年輕付垏博一把扶起了女人耷拉的頭。
帽子被這個動作帶得往後滑了一些，露出那張臉。
兩個付垏博同時震驚得瞳孔收縮。
那是……佟年。
但又不是他記憶中的佟年。
記憶里的佟年，皮膚白皙，臉頰豐潤，眼睛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可眼前這張臉，
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蠟黃，布滿細碎的皺紋。嘴唇乾裂脫皮，嘴角甚至下巴上，都沾著渾濁的口水。她的眼睛半睜著，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呼吸急促而淺表，歪在臉右側的呼吸面罩里發出嘶啞的、漏風般的聲音。
年輕付垏博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而扭曲：
「是……是你嗎？佟年？」
輪椅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年輕付垏博瞬間翻湧起一種近乎癲狂的情緒。
他忽然伸出雙手，狠狠抓住佟年的肩膀，開始瘋狂地搖晃，
「是不是你！說話！是不是你佟年！」
他的力道大得可怕。
佟年本就虛弱的身體在他手裡像破布娃娃一樣前後晃動，頭無力地後仰，呼吸面罩徹底脫落，掉在雪地上。她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住手！」
在一旁的付垏博真真切切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他馬上喝止那個狂暴的自己，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調。
但他的手穿過去了。
像鬼魂一樣，直直地地穿過了二十歲的付垏博的身體。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無法觸及實體的形態。
然後他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年輕的自己還在瘋狂搖晃著佟年，看著佟年的臉色越來越青，呼吸越來越微弱，看著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
「停下！你會弄死她的！停下！」他嘶吼，撲上去，試圖用身體去擋，試圖去掰開那雙手，
依然穿過去。
他什麼都碰不到。
年輕付垏博還在吼，聲音因為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撕裂：「你說話啊！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要離婚嗎？你現在裝死給誰看！佟年！你看著我！」
一滴淚從佟年眼角滑落，混進嘴角的口水裡......
突然，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
尖銳的耳鳴聲響起。
「啊——！！！」
付垏博發出聲音，那是從靈魂深處撕裂出來的，悽厲得嚇人的慘叫。
......
【實驗室控制台】
「腦電波異常！θ波暴增！出現癲癇樣放電！」
技術員急促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
付愛兒死死盯著屏幕——左側第二塊顯示屏上，原本平穩的腦電波形突然變得混亂，高幅度的尖波、棘波瘋狂湧現，像是一群受驚的毒蛇在屏幕上扭動。
「心率飆升！180！190！還在上升！」
「血壓報警！收縮壓210！」
「血氧飽和度下降！92%！90%！」
警報聲接二連三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在控制台上瘋狂閃爍。
整個實驗室被刺耳的警報和閃爍的紅光籠罩，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限。
「虛擬場景失控！系統無法維持穩定！」
「付醫生！必須立刻中止！患者可能誘發癲癇大發作！」
技術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驚恐。
付愛兒咬著牙，手指懸在紅色的緊急中止按鈕上方，但遲遲沒有按下去。
中止，意味著這次實驗失敗。
意味著付垏博會從那個場景里被強行拉出來，下一次，他未必再願意體驗母親最後的痛苦。
可是不中止……
屏幕上，付垏博的心率已經突破200，血壓飆到230/140，血氧掉到了88%。這些數字任何一個放在臨床都是危重指標，更何況集中爆發。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譚子傑大步走進來。
「情況。」他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所有警報聲。
付愛兒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譚子傑的目光掃過屏幕，掃過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和波形，眉頭緊緊皺起。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付愛兒懸在空中的，顫抖的右手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鬆手。」他說。
付愛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抽回手，但譚子傑握得很緊。
「鬆手，把控制權交給我。」譚子傑重複，聲音低沉而清晰，「我來做技術校準，穩定系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看著她，眼神像磐石：
「下令。繼續，還是中止？」
付愛兒呆呆地看著他，
警報還在響，紅燈還在閃，屏幕上的數字還在瘋狂跳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讓付垏博的情況更危險。
終於，付愛兒深吸一口氣，手腕不再掙扎。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屏幕上某個參數調節區，然後用眼神示意譚子傑，
「刺激強度下調30%。」
「虛擬場景錨點重新鎖定。」
「加入鎮靜波疊加。」
他一邊操作，一邊清晰地下達指令。技術員在耳機里快速回應，實驗室里其他助手也立刻行動起來。
混亂的腦電波形開始出現平緩的趨勢。尖銳的棘波減少，高幅度的θ波逐漸回落。心率從200以上慢慢降到180、170……血壓也開始下降。
警報聲停了下來，紅色的警示燈熄滅。
腦電波雖然還有輕微的異常放電，但已經沒有癲癇發作的風險。
虛擬場景的波動也平復了。
「系統穩定了。現在，決定權在你——繼續，還是中止？」
她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繼續。」
這一次，她要看著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死去。
或者，他想試探一下，
他是不是像他口口聲聲說的那樣，真的愛母親！
他是不是願意繼續接受接下來的「復仇」！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
銀灰色的金屬門在身份驗證後緩緩打開。
實驗室內部是一個約兩百平米的空曠空間，挑高五米，牆面和地面都是暗啞的深灰色吸音材料。天花板布滿縱橫交錯的電纜和管道，中央區域被一圈半透明的防彈玻璃隔開，形成獨立的操作區。
操作區中央，擺放著一台約兩米長、一米五寬的銀白色艙體——這是軍方最新一代的全沉浸式虛擬實境模擬艙。
付垏博穿著灰色的病號服，坐在艙體旁的輪椅上。他的頭髮被剃光了，露出青白的頭皮，上面貼著密密麻麻的電極片，導線像蛛網一樣連接到他後頸的一個小型接口盒。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渙散，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陳助理站在他身後，臉色比他還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付總，」付愛兒的聲音從操作區外的控制室傳來，通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這是最後一次確認：您自願參與『腦機共融』系統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首例活體臨床試驗，清楚了解所有風險，並簽署了完全自願、風險自擔的協議。對嗎？」
付垏博抬起頭，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隔著雙層防彈玻璃，他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對。」他的聲音嘶啞，但很清晰，「我自願。」
「好的。」付愛兒的聲音平靜無波，「現在，請躺進模擬艙。陳助理，你可以離開了。」
陳助理的手微微顫抖。他彎下腰，在付垏博耳邊低聲說：「付總，如果……如果您現在想放棄，還來得及。我馬上推您出去……」
「出去。」付垏博打斷他，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陳助理的眼眶紅了。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付垏博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兩名穿著無菌服的技術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付垏博，協助他躺進模擬艙。
艙內是符合人體工學的軟質襯墊，將他身體穩穩固定。
艙蓋緩緩合攏，最後一道縫隙消失前，付垏博看到控制室玻璃後，付愛兒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系統啟動。」
.....
觀察室位於實驗區上方，通過單向玻璃可以俯瞰整個實驗室。此時，觀察室里只站著兩個人，譚子傑和張副官。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譚子傑穿著深色便裝，左臂的傷已經不影響活動，但他站姿依然帶著軍人的筆挺。他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下方付愛兒的背影上，眼神專注。
張副官站在他身後半步，壓低聲音：「少將，技術團隊匯報，系統安全冗餘已經按您的要求提升到軍用最高級別。但畢竟是第一次活體實驗，而且針對的是阿爾茨海默症患者，風險係數還是……」
「我知道。」譚子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所以才要在這裡看著。」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付愛兒。他看到她的肩膀有些僵硬，看到她在操作間隙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付醫生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張副官繼續說，「一直在調試參數。」
譚子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話。
......
付垏博的意識像是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沒有方向，沒有重力，他感到輕微的眩暈，但並不難受。
然後，黑暗漸漸褪去。
視野亮了起來。
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無聲無息，覆蓋了視線所及的一切——青石板路、光禿禿的樹枝、遠處模糊的山影。
然後，他看到了墓碑前的人。
不，應該說，是墓碑前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幾乎脫形的人。那人裹著厚厚的深灰色羽絨服，帽子拉得很低，整個人癱軟在輪椅里，頭歪向一側，耷拉著。
輪椅後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棉衣的年輕小伙子，他自稱是墓園的工作人員。
小伙子正手足無措地站著，一隻手扶著輪椅把手，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付垏博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輪椅上那個人身上。雖然看不清楚臉，雖然那人被厚厚的衣服包裹著，雖然那頭花白的頭髮從帽檐里露出來……但那種感覺，那種輪廓……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就在這時，墓園入口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付垏博猛地轉頭，
他看到了他自己。
是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了二十歲的「付垏博」。
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臉色鐵青，眼眶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大步朝墓碑的方向走來，腳步又快又重，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年輕付垏博一把扶起了女人耷拉的頭。
帽子被這個動作帶得往後滑了一些，露出那張臉。
兩個付垏博同時震驚得瞳孔收縮。
那是……佟年。
但又不是他記憶中的佟年。
記憶里的佟年，皮膚白皙，臉頰豐潤，眼睛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可眼前這張臉，
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蠟黃，布滿細碎的皺紋。嘴唇乾裂脫皮，嘴角甚至下巴上，都沾著渾濁的口水。她的眼睛半睜著，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呼吸急促而淺表，歪在臉右側的呼吸面罩里發出嘶啞的、漏風般的聲音。
年輕付垏博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而扭曲：
「是……是你嗎？佟年？」
輪椅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年輕付垏博瞬間翻湧起一種近乎癲狂的情緒。
他忽然伸出雙手，狠狠抓住佟年的肩膀，開始瘋狂地搖晃，
「是不是你！說話！是不是你佟年！」
他的力道大得可怕。
佟年本就虛弱的身體在他手裡像破布娃娃一樣前後晃動，頭無力地後仰，呼吸面罩徹底脫落，掉在雪地上。她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住手！」
在一旁的付垏博真真切切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他馬上喝止那個狂暴的自己，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調。
但他的手穿過去了。
像鬼魂一樣，直直地地穿過了二十歲的付垏博的身體。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無法觸及實體的形態。
然後他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年輕的自己還在瘋狂搖晃著佟年，看著佟年的臉色越來越青，呼吸越來越微弱，看著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
「停下！你會弄死她的！停下！」他嘶吼，撲上去，試圖用身體去擋，試圖去掰開那雙手，
依然穿過去。
他什麼都碰不到。
年輕付垏博還在吼，聲音因為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撕裂：「你說話啊！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要離婚嗎？你現在裝死給誰看！佟年！你看著我！」
一滴淚從佟年眼角滑落，混進嘴角的口水裡......
突然，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
尖銳的耳鳴聲響起。
「啊——！！！」
付垏博發出聲音，那是從靈魂深處撕裂出來的，悽厲得嚇人的慘叫。
......
【實驗室控制台】
「腦電波異常！θ波暴增！出現癲癇樣放電！」
技術員急促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
付愛兒死死盯著屏幕——左側第二塊顯示屏上，原本平穩的腦電波形突然變得混亂，高幅度的尖波、棘波瘋狂湧現，像是一群受驚的毒蛇在屏幕上扭動。
「心率飆升！180！190！還在上升！」
「血壓報警！收縮壓210！」
「血氧飽和度下降！92%！90%！」
警報聲接二連三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在控制台上瘋狂閃爍。
整個實驗室被刺耳的警報和閃爍的紅光籠罩，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限。
「虛擬場景失控！系統無法維持穩定！」
「付醫生！必須立刻中止！患者可能誘發癲癇大發作！」
技術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驚恐。
付愛兒咬著牙，手指懸在紅色的緊急中止按鈕上方，但遲遲沒有按下去。
中止，意味著這次實驗失敗。
意味著付垏博會從那個場景里被強行拉出來，下一次，他未必再願意體驗母親最後的痛苦。
可是不中止……
屏幕上，付垏博的心率已經突破200，血壓飆到230/140，血氧掉到了88%。這些數字任何一個放在臨床都是危重指標，更何況集中爆發。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譚子傑大步走進來。
「情況。」他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所有警報聲。
付愛兒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譚子傑的目光掃過屏幕，掃過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和波形，眉頭緊緊皺起。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付愛兒懸在空中的，顫抖的右手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鬆手。」他說。
付愛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抽回手，但譚子傑握得很緊。
「鬆手，把控制權交給我。」譚子傑重複，聲音低沉而清晰，「我來做技術校準，穩定系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看著她，眼神像磐石：
「下令。繼續，還是中止？」
付愛兒呆呆地看著他，
警報還在響，紅燈還在閃，屏幕上的數字還在瘋狂跳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讓付垏博的情況更危險。
終於，付愛兒深吸一口氣，手腕不再掙扎。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屏幕上某個參數調節區，然後用眼神示意譚子傑，
「刺激強度下調30%。」
「虛擬場景錨點重新鎖定。」
「加入鎮靜波疊加。」
他一邊操作，一邊清晰地下達指令。技術員在耳機里快速回應，實驗室里其他助手也立刻行動起來。
混亂的腦電波形開始出現平緩的趨勢。尖銳的棘波減少，高幅度的θ波逐漸回落。心率從200以上慢慢降到180、170……血壓也開始下降。
警報聲停了下來，紅色的警示燈熄滅。
腦電波雖然還有輕微的異常放電，但已經沒有癲癇發作的風險。
虛擬場景的波動也平復了。
「系統穩定了。現在，決定權在你——繼續，還是中止？」
她抬起頭，看向譚子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繼續。」
這一次，她要看著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死去。
或者，他想試探一下，
他是不是像他口口聲聲說的那樣，真的愛母親！
他是不是願意繼續接受接下來的「復仇」！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