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請君入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佟氏醫院】

  付垏博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空洞。

  陳瑩站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他的腦部PET-CT報告。

  「你醒了。」陳瑩說,聲音不高,「感覺怎麼樣?」

  付垏博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嘶啞的聲音:「愛兒……來了嗎?」

  陳瑩沉默了兩秒:「沒有。」

  「你的腦部檢查結果。」

  「雙側海馬體和顳葉皮層有多處萎縮,代謝減低。診斷是早期阿爾茨海默症,同時伴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引起的選擇性失憶。」

  「叫她來,叫愛兒過來!」付垏博好像沒有把陳瑩的話聽進去。

  「付總,」

  「您現在需要休息和治療。付醫生是腦外科專家,不是您的主治醫師。神經內科的劉主任會負責您的後續治療。」

  「我不需要治療!」付垏博突然激動起來,右手攥緊了床單,「我只需要見她!我要問她……我要問清楚……」

  「年年她……現在在哪裡?」

  陳瑩慢慢直起身,將病歷夾抱在胸前。

  她看著付垏博,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躺在病床上滿臉病容的男人,腦海里閃過付愛兒交代她的話:「小瑩阿姨,既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您就告訴他,母親已經死了。告訴他,是死在他手裡的。」

  陳瑩深吸了一口氣,就按愛兒說的辦吧!

  「年年,她已經死了,早在二十年前。」

  付垏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他想坐起來,但身體像被釘在床上一樣動彈不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破碎不堪,「不可能……年年她……她只是生我的氣,躲起來了……她不會……」

  「是真的!」

  「二十年前,佟年就死了!她死了!她走之前……留下過話。」

  「她說,這輩子……不會原諒你。也不想再見你。」

  「不……不會的……」付垏博搖著頭,眼淚已經源源不斷湧出來,「年年不會說這種話……她不會……」

  付垏博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猛地抬手想扯掉身上的針管和導線,陳瑩立刻按住他:

  「付總!冷靜!」

  「放開我!」

  付垏博嘶吼,

  「我要見年年!我要見她!她沒死!她不會死的!」

  他掙扎得太厲害,護士衝進來,給他注射了鎮靜劑。

  藥效很快起作用,他的動作漸漸慢下來,眼神開始渙散,但嘴裡還在喃喃:「年年……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年年……」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無聲抽泣。

  陳瑩轉身離開病房,在走廊里深吸了幾口氣,才平復下心情。

  然後拿出手機,給付愛兒發了條信息:

  「已經按你的計劃,跟他說了。」

  幾秒後,回復來了:

  「謝謝小瑩阿姨。」

  只有五個字,沒有情緒。

  陳瑩收起手機,看向窗外連綿的雨幕,輕輕嘆了口氣。

  ……

  一個月後,

  陳瑩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付愛兒面前。

  「付氏集團正式提出的合作方案。」

  「『共建國際腦科學中心』,選址就在佟氏醫院旁邊那塊地,付氏出資百億,負責基建和硬體;我們出技術和人才,負責運營和科研。建成後,中心獨立核算,利潤按股權分配。」

  付愛兒拿起文件,快速翻閱。

  方案做得極其詳盡,從建築設計到設備清單,從人才引進到合作機構,無可挑剔。百億投資,對任何一家醫院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附加條件。

  條件只有兩條,用加粗字體列印:

  1. 付愛兒醫生必須擔任該中心主任,並簽署至少十年的全職聘任合同。

  2. 付愛兒醫生需在中心成立發布會上,公開承認與付垏博先生的父女關係。

  付愛兒看向陳瑩:「你怎麼看?」

  「陷阱」,陳瑩說得直接,

  「他想用百億投資綁住你,然後用父女關係逼你就範。一旦你公開承認,以後他就能以父親的名義干涉你的工作和生活。」

  付愛兒靠進椅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

  「阿爾茨海默症的症狀開始顯現了。」

  「記憶力明顯下降,經常重複問同一個問題,情緒不穩定,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神經內科建議他住院治療,但他拒絕了,只開了些藥回家吃。」

  付愛兒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然後,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銳的光:

  「約付氏的人談判。就說……我對這個方案很有興趣。」

  陳瑩愣了一下:「愛兒,你……」

  「我去應約,這是我們計劃開始的最佳時機。」

  陳瑩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她點了點頭:「好,我去安排。」

  ……

  【付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談判定在三天後的下午三點。

  付愛兒準時到場,她身後只跟著陳瑩和一名法律顧問。

  付氏集團這邊,付垏博親自出席。

  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下的青黑濃重,但穿著依然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坐著七八名高管和法律團隊。

  會議開始,雙方先就合作框架進行了常規討論。

  付垏博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條款細節上,他的眼睛幾乎一直盯著付愛兒,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渴求,有痛苦,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念。

  付愛兒全程沒有看他。

  談判進行到一半,話題轉到中心未來的研究方向。

  「付醫生,」付氏集團的一名高管開口,「我們了解到,您主導的『凍齡技術』和『腦機接口』項目,最近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如果這些技術能應用到臨床,對中心的競爭力將是巨大的提升。」

  付愛兒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

  「確實有一些進展。」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凍齡技術』在動物實驗中,已經成功逆轉了部分衰老指標。而『腦機接口』方面……」

  「我們最新的『腦機共融』系統,不僅能讀取神經信號,還能通過精準的電刺激和虛擬實境技術,幫助失憶患者找回丟失的記憶片段,並且……讓患者身臨其境地『重新體驗』那些記憶。」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重新體驗?」付垏博終於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系統通過刺激大腦的特定區域,激活與記憶相關的神經迴路,同時結合多感官虛擬實境——視覺、聽覺、觸覺、甚至嗅覺和味覺——讓患者感覺自己『穿越』回了記憶發生的那個時刻。」


  她故意沒有說完。

  付垏博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芒近乎狂熱:「理論上什麼?能不能……治療阿爾茨海默症?能不能……幫助找回丟失的記憶?」

  付愛兒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專業的、恰到好處的謹慎:

  「理論上,有可能。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記憶並沒有完全『丟失』,只是提取通路受損。如果能夠精準刺激海馬體和顳葉的相關區域,配合神經再生技術,或許可以重建記憶通路,甚至……延緩大腦萎縮的進程。」

  付垏博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成功率呢?有多少?」

  「沒有先例。」付愛兒搖頭,「這屬於前沿探索,風險極高。需要大量的前期研究和……活體臨床試驗。」

  她說完,重新拿起筆,低頭看文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剛才的話看起來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但付垏博已經徹底上鉤了。

  接下來的談判,他明顯心不在焉,眼神一直追隨著付愛兒,問題也頻頻繞回「腦機共融」技術上。付愛兒每次回答都保持著專業的克制,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完全封死可能性,恰到好處地吊著他的胃口。

  談判結束時,付垏博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愛兒,關於那個技術……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

  付愛兒收拾文件的手頓了頓,她點點頭:「可以。不過,我需要看到具體的臨床合作意向書。」

  「馬上就給你!」付垏博立刻說。

  ……

  【佟氏醫院付愛兒辦公室】

  一周之後,

  付愛兒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文件標題是:《「腦機共融」系統治療神經退行性疾病首例活體臨床試驗協議(草案)》。

  這份協議,是她親手起草的。

  條款極其嚴苛——患者(付垏博)必須簽署「完全自願、風險自擔」聲明,授權醫療團隊對其大腦進行「深度干預」,包括但不限於:植入顱內電極、接受高精度電刺激、使用實驗性神經再生藥物、進行長時間虛擬實境暴露治療。

  協議明確列出了所有可能的風險:顱內感染、腦出血、癲癇發作、永久性神經損傷、記憶錯亂、人格改變……甚至死亡。

  風險告知書占了整整八頁紙。

  而患者的權利,只有一項:自願退出試驗,但已進行的所有干預不可逆轉。

  付愛兒看著這份協議,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條款。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面上,白得刺眼。

  ……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門推開,陳助理走了進來。

  「付醫生,」他將文件夾放在桌上,「這是付總簽好字的協議。」

  他簽得很痛快。

  「付總說,」陳助理的聲音嘶啞,「他希望儘快開始。他自願成為首例活體治療對象。」

  付愛兒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看著陳助理:「陳助理,你知道這份協議意味著什麼嗎?」

  陳助理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說:「知道。但付總他……已經不在乎了。他說,要試試。他想……找回記憶,想……想起夫人。」

  付愛兒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她最終說,「告訴他,試驗需要準備兩周。兩周後,開始。」

  陳助理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

  「付醫生,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但付總他,是真的……後悔了。」

  門輕輕合上。

  付愛兒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復仇走到這一步,她應該感到痛快。

  可為什麼,心裡只剩下一片荒蕪……

  【佟氏醫院宿舍】

  已經十一點多了,付愛兒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

  付愛兒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然後打開門。

  譚子傑站在門外。

  他穿著便裝,左臂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動作還是有些僵硬。

  「方便進來嗎?」他問。

  付愛兒側身讓他進來,關上門。

  譚子傑走到客廳,看到茶几上攤開的那份協議,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直接在沙發上坐下。

  「他簽字了。」付愛兒在他對面坐下,陳述事實。

  「看到了。」譚子傑拿起協議,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條款是你擬的?」

  「是。」

  「風險列得很全。」譚子傑放下協議,看向她,「但實際操作,你打算怎麼做?」

  付愛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會真的給他做神經再生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病理改變是不可逆的,『腦機共融』系統也治不了。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但系統可以『讀取』他的記憶,尤其是那些被壓抑、被扭曲的創傷記憶。然後,通過虛擬實境,讓他『重新體驗』。」

  譚子傑看著她:「讓他體驗什麼?」

  付愛兒的眼神暗了下去:「體驗我母親,每一天所承受的一切。」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城市的燈火像灑落的星河。

  「所以,」譚子傑緩緩開口,「所謂的『治療』,其實是……」

  「是懲罰。」付愛兒替他說完,聲音冰冷,「讓他清醒地、無法逃避地,感受我母親經歷過的每一分痛苦。從肌肉一點點失去力量,到無法說話,無法吞咽,無法呼吸……直到最後,在絕望中死去。」

  「這就是我的『請君入甕』。」

  譚子傑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她,看著她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愛兒,」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付醫生」。

  他聲音很輕,「這樣做之後呢?你就能……放下嗎?」

  付愛兒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放下?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復仇是她過去二十多年的全部意義,是她活下來的支撐。如果復仇完成了,她該做什麼?她還能做什麼?

  譚子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我會幫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軍方的虛擬實境模擬艙,我可以調過來。技術團隊,我可以安排。所有需要的資源,我都會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重:

  「但愛兒,答應我一件事——等這一切結束,試著……放過自己。」

  付愛兒的眼眶驟然紅了。

  她猛地抽回手,別過臉,聲音因為壓抑而嘶啞:「譚子傑,你……你憑什麼管我?」

  「憑我喜歡你。」

  付愛兒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他。

  譚子傑依然蹲在那裡,仰頭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從第一次在資料上看到你的照片,從第一次在會議室見到你,從第一次握住你的手……我就知道,我完了。」

  「報恩?也許一開始是。但現在不是了。愛兒,我喜歡你。所以,你的仇,我幫你報。你的恨,我幫你扛。但你的未來……」

  他站起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你的未來,我想參與。」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方案細節,明天我來找你商量。晚安,愛兒。」

  門輕輕合上。

  付愛兒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緊閉的門。

  這場局,已經布好。

  只待,獵物走進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