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蓉城佟氏醫院】
陳啟明把老太太醒來的消息告知佟年，
差不多10年了，這個大石，終於放下了。
這幾天，佟年的氣色竟然肉眼可見地好了一些。
陳啟明讓醫療科技部為佟年的病房安裝了虹膜追蹤儀。
屏幕被調整到佟年視線可及的最佳角度，上面分布著清晰的字母、常用詞彙和簡單指令。
剛開始使用，佟年還很不熟練。
她要很專注，一個簡單的詞語，需要反覆嘗試多次，還要結合眨眼的確認，陳敏、劉姐她們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蒙帶猜，才能完全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陳……叔……謝……」
光標在屏幕上緩慢地移動，拼湊出斷斷續續的詞語。
陳啟明站在床邊，連忙擺手：「傻孩子，跟陳叔叔還客氣什麼。」
佟年努力地轉動眼球，又想表達什麼，這次花了更長時間：「……儀……器……很……好……」
「好用就行，年年，慢慢來，習慣了就會快很多。」
溝通比原來更慢了，但有了設備，佟年能夠跟外界正常溝通了，讓她被囚禁在僵硬軀殼裡的思想，得以透出一絲光亮。
……
不知不覺，冬天悄然降臨。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
佟年有一個多月沒有看到女兒了，很是想念。
她望著窗外飛舞的雪花，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她轉動眼球，凝視著屏幕，拼出了兩個字：「愛……兒……」
陳敏正坐在床邊給她讀新聞，聽到電腦音響功放出來「愛兒」，
輕聲問：「年年，是想愛兒了嗎？要不……我明天帶愛兒來醫院看看你？」
佟年看著陳敏，卻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
不同意。
陳敏有些疑惑。接著，看到佟年拼出：「外……面……」
「年年，你是想……出去？出去見愛兒？」
佟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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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以佟年現在的身體狀況，出外風險極大。
她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年年，出去太久，你受不了。要不……就在醫院後面的小花園，那裡安靜，我們推你下去，在那裡見愛兒，好不好？」
佟年沉默了幾秒，最終，她還是妥協，眨了一下眼睛。
……
第二天，佟年醒得特別早。
窗外，雪還在下。
她示意劉姐過來，眼睛對著虹膜追蹤儀的屏幕轉動，
「起……床……換……衣……」
劉姐明白她的意思，
小心翼翼將她從床上挪到輪椅上。
劉姐給佟年挑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全新的。
又在毛衣外面給她套上了厚厚的保暖內衣和羽絨背心，最後用一條寬大厚實的羊毛毯，從肩膀到腳踝，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穿戴整齊後，佟年的目光轉向隨後進來的陳敏，音響裡面傳出：「化……妝……」
她想以最好的狀態見女兒。
陳敏拿出化妝包，輕柔地為她描眉，撲上淡淡的粉底和腮紅，讓她看起來有了一絲生氣。
一切準備就緒，佟年看向陳敏：「鼻……飼……」
陳敏猜到了佟年的想法，她怕鼻子上那根管子會嚇到愛兒，不想帶著它見女兒。
「年年，拔掉會有點辛苦，等下回來還是要插上，要不，我們就……」
佟年的眼神異常堅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
陳敏與她對視良久，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就一會兒……見完愛兒馬上插回去，好不好？」
佟年輕輕眨了一下眼。
這個過程並不舒服，鼻飼管通過鼻孔，從體內抽離，引發喉嚨和食管的本能排斥與不適。
佟年的身體微微顫抖，淚水因為難受涌了上來，浸濕了剛剛化好的妝容。
她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
陳敏連忙用濕巾幫她擦拭眼淚和可能滲出的些許液體，重新整理好她的妝容和頭髮。
終於，一切整理妥當。
……
男護士佟年推到醫院後面的小花園。
付垏庭已經帶著愛兒在那裡等候了。
愛兒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像雪地里一團跳躍的小火焰，正興奮地用戴著厚手套的小手試圖團起地上的積雪。
「媽媽！」
一看到輪椅上的佟年，愛兒立刻丟下手中的雪團，像只快樂的小鳥，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佟年蓋著厚毯的懷裡。
「媽媽！媽媽！你好久沒來看愛兒了！愛兒好想你！」
「張姨給我買了新娃娃！大伯父帶我去吃了冰淇淋！下雪了，好漂亮！媽媽你看……」
佟年不能說話，也無法抬手擁抱女兒。
她只能微微低下頭，貪婪地凝視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
那眼神，像溫暖的陽光，將愛兒完全籠罩。
陳敏對付垏庭和劉姐使了個眼色，三人默默地退後，站到不遠處的廊檐下，將這片小小的雪地留給這對母女。
愛兒依偎在媽媽身邊說了一會兒話，忽然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我給你堆個雪人好不好？堆一個最漂亮的雪人送給媽媽！」
說完，
愛兒就鬆開媽媽，轉身跑到旁邊的空地上，開始認真地用小手捧雪，堆砌起來。
她的手很小，捧起的雪不多，堆一會兒，
便把小手湊到嘴邊，用力地哈幾口熱氣，然後轉頭看向輪椅上的媽媽，露出一個帶著甜甜的笑容。
佟年就一直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女兒在雪地里忙碌的小小身影，看著她哈氣取暖的可愛模樣，看著她回頭時那純真無邪的笑容。
她，好像......有點累了......
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落在她烏黑的發間，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慢慢地，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她努力地想睜大眼睛，想再多看女兒一眼，但眼皮越來越沉重......
不一會兒，愛兒的雪人開始有模有樣了，她轉過頭，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媽媽！你看！雪人快堆好了！還差小眼睛、小嘴巴和小手！我去找！」
她看到不遠處花壇的泥土裡露出幾顆小松果和幾段枯枝，覺得正好可以給雪人做裝飾。
「媽媽你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愛兒說著，邁開小腿，朝著幾米外的花壇跑去。
就在愛兒轉身跑開的那一瞬間，佟年一直強撐著的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耗盡了。
她再也支撐不住那越來越沉重的頭顱，脖頸一軟，
她強撐著最後的意識，可以把頭往輪椅頭枕裡面靠，然後.......
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白雪......終於落盡了這觀音面......
【故事完結】
陳啟明把老太太醒來的消息告知佟年，
差不多10年了，這個大石，終於放下了。
這幾天，佟年的氣色竟然肉眼可見地好了一些。
陳啟明讓醫療科技部為佟年的病房安裝了虹膜追蹤儀。
屏幕被調整到佟年視線可及的最佳角度，上面分布著清晰的字母、常用詞彙和簡單指令。
剛開始使用，佟年還很不熟練。
她要很專注，一個簡單的詞語，需要反覆嘗試多次，還要結合眨眼的確認，陳敏、劉姐她們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蒙帶猜，才能完全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陳……叔……謝……」
光標在屏幕上緩慢地移動，拼湊出斷斷續續的詞語。
陳啟明站在床邊，連忙擺手：「傻孩子，跟陳叔叔還客氣什麼。」
佟年努力地轉動眼球，又想表達什麼，這次花了更長時間：「……儀……器……很……好……」
「好用就行，年年，慢慢來，習慣了就會快很多。」
溝通比原來更慢了，但有了設備，佟年能夠跟外界正常溝通了，讓她被囚禁在僵硬軀殼裡的思想，得以透出一絲光亮。
……
不知不覺，冬天悄然降臨。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
佟年有一個多月沒有看到女兒了，很是想念。
她望著窗外飛舞的雪花，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她轉動眼球，凝視著屏幕，拼出了兩個字：「愛……兒……」
陳敏正坐在床邊給她讀新聞，聽到電腦音響功放出來「愛兒」，
輕聲問：「年年，是想愛兒了嗎？要不……我明天帶愛兒來醫院看看你？」
佟年看著陳敏，卻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
不同意。
陳敏有些疑惑。接著，看到佟年拼出：「外……面……」
「年年，你是想……出去？出去見愛兒？」
佟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是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陳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以佟年現在的身體狀況，出外風險極大。
她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年年，出去太久，你受不了。要不……就在醫院後面的小花園，那裡安靜，我們推你下去，在那裡見愛兒，好不好？」
佟年沉默了幾秒，最終，她還是妥協，眨了一下眼睛。
……
第二天，佟年醒得特別早。
窗外，雪還在下。
她示意劉姐過來，眼睛對著虹膜追蹤儀的屏幕轉動，
「起……床……換……衣……」
劉姐明白她的意思，
小心翼翼將她從床上挪到輪椅上。
劉姐給佟年挑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全新的。
又在毛衣外面給她套上了厚厚的保暖內衣和羽絨背心，最後用一條寬大厚實的羊毛毯，從肩膀到腳踝，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穿戴整齊後，佟年的目光轉向隨後進來的陳敏，音響裡面傳出：「化……妝……」
她想以最好的狀態見女兒。
陳敏拿出化妝包，輕柔地為她描眉，撲上淡淡的粉底和腮紅，讓她看起來有了一絲生氣。
一切準備就緒，佟年看向陳敏：「鼻……飼……」
陳敏猜到了佟年的想法，她怕鼻子上那根管子會嚇到愛兒，不想帶著它見女兒。
「年年，拔掉會有點辛苦，等下回來還是要插上，要不，我們就……」
佟年的眼神異常堅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
陳敏與她對視良久，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就一會兒……見完愛兒馬上插回去，好不好？」
佟年輕輕眨了一下眼。
這個過程並不舒服，鼻飼管通過鼻孔，從體內抽離，引發喉嚨和食管的本能排斥與不適。
佟年的身體微微顫抖，淚水因為難受涌了上來，浸濕了剛剛化好的妝容。
她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
陳敏連忙用濕巾幫她擦拭眼淚和可能滲出的些許液體，重新整理好她的妝容和頭髮。
終於，一切整理妥當。
……
男護士佟年推到醫院後面的小花園。
付垏庭已經帶著愛兒在那裡等候了。
愛兒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像雪地里一團跳躍的小火焰，正興奮地用戴著厚手套的小手試圖團起地上的積雪。
「媽媽！」
一看到輪椅上的佟年，愛兒立刻丟下手中的雪團，像只快樂的小鳥，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佟年蓋著厚毯的懷裡。
「媽媽！媽媽！你好久沒來看愛兒了！愛兒好想你！」
「張姨給我買了新娃娃！大伯父帶我去吃了冰淇淋！下雪了，好漂亮！媽媽你看……」
佟年不能說話，也無法抬手擁抱女兒。
她只能微微低下頭，貪婪地凝視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
那眼神，像溫暖的陽光，將愛兒完全籠罩。
陳敏對付垏庭和劉姐使了個眼色，三人默默地退後，站到不遠處的廊檐下，將這片小小的雪地留給這對母女。
愛兒依偎在媽媽身邊說了一會兒話，忽然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我給你堆個雪人好不好？堆一個最漂亮的雪人送給媽媽！」
說完，
愛兒就鬆開媽媽，轉身跑到旁邊的空地上，開始認真地用小手捧雪，堆砌起來。
她的手很小，捧起的雪不多，堆一會兒，
便把小手湊到嘴邊，用力地哈幾口熱氣，然後轉頭看向輪椅上的媽媽，露出一個帶著甜甜的笑容。
佟年就一直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女兒在雪地里忙碌的小小身影，看著她哈氣取暖的可愛模樣，看著她回頭時那純真無邪的笑容。
她，好像......有點累了......
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落在她烏黑的發間，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慢慢地，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她努力地想睜大眼睛，想再多看女兒一眼，但眼皮越來越沉重......
不一會兒，愛兒的雪人開始有模有樣了，她轉過頭，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媽媽！你看！雪人快堆好了！還差小眼睛、小嘴巴和小手！我去找！」
她看到不遠處花壇的泥土裡露出幾顆小松果和幾段枯枝，覺得正好可以給雪人做裝飾。
「媽媽你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愛兒說著，邁開小腿，朝著幾米外的花壇跑去。
就在愛兒轉身跑開的那一瞬間，佟年一直強撐著的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耗盡了。
她再也支撐不住那越來越沉重的頭顱，脖頸一軟，
她強撐著最後的意識，可以把頭往輪椅頭枕裡面靠，然後.......
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白雪......終於落盡了這觀音面......
【故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