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告了,我不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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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鎮的村民浩浩蕩蕩趕到縣衙時,已是午後。

  一行人約莫四五十人,男女老少皆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老漢,姓劉,單名一個柱字,是趙福海生前的至交好友。

  懷裡捧著一塊牌位,上面歪歪扭扭刻著「故里正趙公福海之位」幾個字。

  宋歸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寫好的供狀。

  無論是城門的守衛,還是巡街的差役,都像是提前約定好了一樣。

  看著這麼一大群人趕往縣衙,竟無一人出來阻撓。

  隊伍停在縣衙鳴冤鼓外,劉柱回頭看了一眼宋歸,後者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劉柱便也不再猶豫,舉起旁邊的木槌,衝著落滿灰塵的鳴冤鼓重重敲了下去。

  片刻後,一名衙役探出頭,見外面黑壓壓一群人,愣了一下,旋即喝道:

  「何事鳴冤?」

  劉柱上前一步,高居牌位,高聲喊:

  「西山鎮百姓,為枉死的里正趙福海報冤。

  求見縣尊大人!」

  衙役看了一眼那牌位,又看了一眼周遭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沒敢怠慢,轉身快步往裡通報。

  片刻後,得了信兒的沈渡準備升堂問案。

  只是這次,方才一直好像沒什麼存在感的衙役們,卻忽然開始了行動。

  將本欲按照慣例前來旁聽的民眾們盡皆驅趕了出去,聲稱此案敏感,不便公開審理。

  圍觀的民眾也深知這背後涉及真人家族,低聲罵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沈渡見了也不意外,冷笑一聲,開始問案。

  劉柱帶著幾個西山鎮的村民代表,一進大堂便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縣尊大人,小民劉柱,代西山鎮全體百姓,為我村里正趙福海鳴冤!」

  沈渡沉聲道:

  「老人家不必慌張,有何冤情,細細說來。」

  劉柱便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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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趙福海臨終前還在喊著「地契在此,王法在上」時,老淚縱橫,聲音幾度哽咽。

  身後的幾個村民也跟著抹眼淚,一個年輕後生更是撲通跪下,頭磕得砰砰直響:

  「縣尊大人,趙里正死得冤枉啊。

  周家根本不把我們凡人當人看,求大人做主!」

  沈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此事本縣已知曉。

  老人家,你放心,本縣雖上任不久,卻也讀過幾年聖賢書,知道『父母官』三個字的分量。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不管兇手是誰,不管他背後站著什麼人——只要他觸犯了大乾律法,本縣就一定把他繩之以法!」

  劉老漢渾身一顫,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縣尊……大人此話當真?」

  沈渡語氣鄭重:

  「本縣從不妄言,你們且先回去,將趙里正的遺體好好收斂。

  本縣這就立案偵查,三日內給你們一個交代。」

  隨後轉身望向旁邊的師爺黃寺,吩咐道:

  「記下此案,列為甲等。

  另外,請白主簿即刻發文去蒼梧周家。

  命令他們立刻交出當日行兇的管事和家丁。

  限三日之內派人來縣衙接受詢問,逾期不至,按抗法論處!」

  端坐一旁的師爺黃寺面無表情,手中刷刷不停,似是在認真記著沈渡的吩咐。

  劉老漢和身後的村民聽到這番話,一個個激動地熱淚盈眶,紛紛跪倒在地,磕頭不止:

  「多謝縣尊大人,多謝青天大老爺!」

  等村民們退出公堂,大堂重新安靜下來。

  黃寺這才開口道:

  「大人方才一番舉動真是令黃某感佩,那蒼梧周家的所作所為,黃某也一直有所耳聞。

  早就聽說他們魚肉鄉里,胡作非為,大人這次若是能一舉剷除這個毒瘤,定然成為一樁美談。」

  沈渡佯裝訝異地看了一眼黃寺,淡笑道:

  「四郎也這麼想?」

  黃寺回道:

  「當然,大人若有吩咐,四郎定當鼎力支持。」

  沈渡淡淡笑了笑,說道:

  「那就請四郎將這伙鎮民在縣裡找個地方安頓好,這兩日蘇某還要找他們問話。」

  黃寺眼底閃過莫名之色,道:

  「是,堂尊大人!」

  ……

  夜深人靜,平樂客棧後院的一間大通鋪里,西山鎮的村民們都被黃寺安排在了這裡。

  白日裡經歷了擊鼓鳴冤、面見縣尊且得了承諾的村民們,此刻多數都已經躺下。

  有人打著鼾,有人則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望著房梁。

  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縣太爺看著像個好人,這回說不定真有指望」之類的囈語。

  劉柱則坐在床沿上,嘴裡念叨著什麼。

  奔波了一整天,他這把老骨頭早就散架了,可他就是睡不著。

  心裡又是痛快又是忐忑,像是揣了一團亂麻。

  尤其是那位年輕的書生宋歸,在將眾人送到客棧後,說外出辦點事。

  隨後卻一直沒有回來,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安。

  也就在這時,院門外猛然傳來一聲巨響。

  下一刻,通鋪的木板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火把的光亮像洪水一樣涌了進來,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都給老子起來,蹲下,抱頭!」

  粗暴的吼聲頓時驚醒了還在酣睡的村民們。

  隨後,十幾道黑影魚貫而入,手裡拿著水火棍,也不說話,只見人就打。

  一個年輕後生剛從被窩裡坐起來,迎面就是一棍砸在肩頭。

  另一個老漢也來不及躲閃,被一腳踹翻在地。

  劉柱渾身一顫,大聲喊道:

  「別打了,別打了,我們是縣尊老爺安排的!」

  還有年輕的後生大聲吼道:

  「我們是來告狀的,憑什麼打人!」

  「救命,救命啊!」

  ……

  哭喊求饒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客棧。

  客棧的老闆早就龜縮一般地躲得遠遠的。


  還有大膽的漢子試圖反抗,然而剛抓起板凳,便被四五根水火棍同時招呼在了身上。

  劉柱死死地抱住趙福海的牌位,被人一把扯住衣領拽了起來。

  他此刻才看清那人的臉,濃眉闊腮,腰懸鐵尺,正是縣衙里的巡檢胡彪。

  劉老漢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

  「你、你這是做什麼?

  我們是縣尊大人親自接見的……」

  胡彪獰笑一聲,一把奪過他懷裡的牌位,隨手摔在地上。

  接著也不說話,只抽出腰間的鐵尺,悶著頭往死里打。

  劉柱哪經得起這般折磨,連聲哭喊道:

  「不告了,我不告了,我不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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