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烏合之眾」
林懷遠聲音不緊不慢：
「這種敲詐頂多也就只能來這一次。
且新縣令就算手裡有銀子，也花不出去。
只要能儘快把他拿下，他現在敲詐多少銀子，將來就要吐出來多少。」
黃寺面色好看了些，望向胡彪：
「胡巡檢，那個火蓮教的眼線，叫什麼宋歸的，到西山沒有？」
胡彪回道：
「昨天就到了，效果很不錯，約摸這兩天西山的鎮民就會去縣裡鬧事了。」
林懷遠平靜道：
「等西山鎮的人鬧起來，我就去請蘇縣令處理此事。
屆時，還要麻煩胡巡檢配合好，等蘇縣令跟這些鎮民們見過之後，再動手抓人。」
胡彪嘴角露出獰笑：
「林縣丞放心，胡某曉得輕重！」
……
深夜，魏璟去雁臨各地撒銀子，沈渡自然也沒有閒著。
他剛剛得了林懷遠的通報，那個宋歸已經到西山鎮開始行動了。
事不宜遲，沈渡拿著衛衡留下的憑證和親筆書信，徑直去了西山鎮。
【無界藏神】，啟動——
西山鎮位於縣城以西三十里，背靠蒼梧山。
鎮上萬餘戶人家，還出了三十多個武人境修士。
靠著種植蒼梧山附近的靈田謀生，日子不算富裕，倒也安穩。
然而一個月前，一切都變了。
蒼梧周家要在蒼梧山選址修祖墳，一眼便看中了鎮子東頭那片最肥的靈田，二話不說便要占地修墳。
鎮上的百姓自然不肯。
靈田是他們世代耕種的口糧，豈是說收就收的？
領頭去理論的是鎮上的老里正趙福海，六十多歲的老漢，在鎮上當了二十年的里正，為人公道，很受敬重。
他帶著幾個膽大的後生，捧著地契去了周家設在鎮外的臨時莊子，想要討個說法。
結果周家連門都沒讓他們進嗎，派個管事隨意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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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們血氣方剛，忍不住罵了幾句。
莊子裡頓時衝出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
混亂之中，一根粗木棍砸在了趙福海的太陽穴上。
老漢當場便沒了氣息。
周家人見狀，只是讓人把屍體往鎮口一丟，撂下一句「再敢鬧事，這就是下場」，便揚長而去。
一個多月來，整個西山都沉浸在悲痛悽苦的氛圍。
宋歸在抵達西山鎮後，便直接去了趙福海的靈堂，聲稱自己是趕考的書生。
聽聞此事，心中不忿，特意前來為諸位鄉親們伸冤。
宋歸在火蓮教本就是負責發展信徒教眾，極擅長用言辭煽動蠱惑無知愚民。
相處不過兩天時間，便已經獲得了大部分鎮民的認可。
今日胡彪那裡又送了消息，催得萬分火急，他也不再猶豫。
找了個機會，將鎮民們攏到村頭的打穀場，高聲道：
「趙里正死了，靈田也被他們占了。
事已至此，諸位鄉親，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宋歸沉聲道：
「晚輩不久前聽說咱們縣新來了一位知縣。
據說這位縣令大人上任不過三日，便清查了銀庫、整頓了吏治，連蒼梧周家和木蓮孫家的族長都被他喚去問話。
坊間都在傳，這位新縣令是個難得的青天大老爺！」
眾人一聽，臉上頓時浮出驚喜。
沒想到新來的縣太爺這麼有種，居然敢對兩大真人家族下手。
一個老漢開口道：
「後生，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縣衙告狀？」
很快又有人道：
「這衙門裡向來都是官官相護，咱們去告狀，人家願意聽咱們的話嗎！」
一時間，整個打穀場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宋歸站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抬高了聲音：
「諸位鄉親，晚輩雖是一介書生，但也知道官逼民反的道理。
如今人命關天，若是你們連衙門都不敢進，那這天下還有說理的地方嗎？
那位蘇縣令若是真的青天，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若是假的，也不過是維持原狀罷了——橫豎不會比現在更糟。
可若是連試都不試，趙里正的冤魂如何安息？
西山鎮的百姓日後又如何抬得起頭來？
最要命的，他們今日能以修祖墳的名義占了靈田，來日也可以建祖祠的名義繼續侵占。
難道諸位鄉親，就甘願眼睜睜看著自己世代耕種的靈田，一點一點被那些世家大戶們都給奪了去嗎！」
宋歸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熱血上涌，激起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和不甘。
幾個年輕後生率先喊道：
「這位公子說得對，咱們去告狀！」
「對，去縣衙！」
「給趙里正討個公道！」
……
宋歸目前住在鎮子裡一家荒廢的院落里，跟鎮民們定好出發的時間，他便回了屋，開始寫著供狀。
還沒開始寫幾個字，耳邊傳來一道陰冷聲音：
「好歹也是火蓮教的人，怎地會跟本地的官差勾結在一起，構陷一個青天大老爺？」
宋歸神色一驚，回頭望去，空無一人，心底不由更沉。
沉聲道：
「你是何人？」
沈渡冷冷道：
「老實回話，興許還能饒你一命。
否則，別說你自己小命難保。
得知你勾結官差，你舅舅也會跟著受牽連！」
聽到對方提起舅舅衛衡，宋歸神色驟變，心底對來人身份有了些許猜測。
忖了片刻，沉聲回道：
「這世道哪還有什麼青天大老爺。
那胡彪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的態度上看，就知道他們對這新來的縣令十分忌憚。
惡人需有惡人磨，宋某反正難逃一死，索性就幫他們狗咬狗，讓他們斗得再凶一點。
還望這位大人能替宋某向聖教帶句話，宋某雖然被抓，但並未吐露任何一句秘密，不曾背叛過聖教！」
說罷，閉眼等死。
沈渡淡笑一聲，現出身形：
「這般說來，倒是本縣誤會你了！」
宋歸睜開眼，望向來人後，神色大驚，忍不住驚呼道：
「蘇縣令？」
為了方便指認沈渡，胡彪早就帶宋歸暗中看了沈渡的樣貌。
沈渡卻不搭話，直接將衛衡留下的東西扔給了他。
宋歸看完憑證和信件，心中又驚又喜，納頭就拜：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堂尊大人恕罪！」
宋歸萬萬沒想到，這位新來的蘇縣令居然也是聖教中人！
沈渡收起東西，淡淡道：
「好了，接下來按我教你的去做。
等事情結束，我會救你出來的！」
……
「這種敲詐頂多也就只能來這一次。
且新縣令就算手裡有銀子，也花不出去。
只要能儘快把他拿下，他現在敲詐多少銀子，將來就要吐出來多少。」
黃寺面色好看了些，望向胡彪：
「胡巡檢，那個火蓮教的眼線，叫什麼宋歸的，到西山沒有？」
胡彪回道：
「昨天就到了，效果很不錯，約摸這兩天西山的鎮民就會去縣裡鬧事了。」
林懷遠平靜道：
「等西山鎮的人鬧起來，我就去請蘇縣令處理此事。
屆時，還要麻煩胡巡檢配合好，等蘇縣令跟這些鎮民們見過之後，再動手抓人。」
胡彪嘴角露出獰笑：
「林縣丞放心，胡某曉得輕重！」
……
深夜，魏璟去雁臨各地撒銀子，沈渡自然也沒有閒著。
他剛剛得了林懷遠的通報，那個宋歸已經到西山鎮開始行動了。
事不宜遲，沈渡拿著衛衡留下的憑證和親筆書信，徑直去了西山鎮。
【無界藏神】，啟動——
西山鎮位於縣城以西三十里，背靠蒼梧山。
鎮上萬餘戶人家，還出了三十多個武人境修士。
靠著種植蒼梧山附近的靈田謀生，日子不算富裕，倒也安穩。
然而一個月前，一切都變了。
蒼梧周家要在蒼梧山選址修祖墳，一眼便看中了鎮子東頭那片最肥的靈田，二話不說便要占地修墳。
鎮上的百姓自然不肯。
靈田是他們世代耕種的口糧，豈是說收就收的？
領頭去理論的是鎮上的老里正趙福海，六十多歲的老漢，在鎮上當了二十年的里正，為人公道，很受敬重。
他帶著幾個膽大的後生，捧著地契去了周家設在鎮外的臨時莊子，想要討個說法。
結果周家連門都沒讓他們進嗎，派個管事隨意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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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們血氣方剛，忍不住罵了幾句。
莊子裡頓時衝出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
混亂之中，一根粗木棍砸在了趙福海的太陽穴上。
老漢當場便沒了氣息。
周家人見狀，只是讓人把屍體往鎮口一丟，撂下一句「再敢鬧事，這就是下場」，便揚長而去。
一個多月來，整個西山都沉浸在悲痛悽苦的氛圍。
宋歸在抵達西山鎮後，便直接去了趙福海的靈堂，聲稱自己是趕考的書生。
聽聞此事，心中不忿，特意前來為諸位鄉親們伸冤。
宋歸在火蓮教本就是負責發展信徒教眾，極擅長用言辭煽動蠱惑無知愚民。
相處不過兩天時間，便已經獲得了大部分鎮民的認可。
今日胡彪那裡又送了消息，催得萬分火急，他也不再猶豫。
找了個機會，將鎮民們攏到村頭的打穀場，高聲道：
「趙里正死了，靈田也被他們占了。
事已至此，諸位鄉親，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宋歸沉聲道：
「晚輩不久前聽說咱們縣新來了一位知縣。
據說這位縣令大人上任不過三日，便清查了銀庫、整頓了吏治，連蒼梧周家和木蓮孫家的族長都被他喚去問話。
坊間都在傳，這位新縣令是個難得的青天大老爺！」
眾人一聽，臉上頓時浮出驚喜。
沒想到新來的縣太爺這麼有種，居然敢對兩大真人家族下手。
一個老漢開口道：
「後生，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縣衙告狀？」
很快又有人道：
「這衙門裡向來都是官官相護，咱們去告狀，人家願意聽咱們的話嗎！」
一時間，整個打穀場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宋歸站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抬高了聲音：
「諸位鄉親，晚輩雖是一介書生，但也知道官逼民反的道理。
如今人命關天，若是你們連衙門都不敢進，那這天下還有說理的地方嗎？
那位蘇縣令若是真的青天，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若是假的，也不過是維持原狀罷了——橫豎不會比現在更糟。
可若是連試都不試，趙里正的冤魂如何安息？
西山鎮的百姓日後又如何抬得起頭來？
最要命的，他們今日能以修祖墳的名義占了靈田，來日也可以建祖祠的名義繼續侵占。
難道諸位鄉親，就甘願眼睜睜看著自己世代耕種的靈田，一點一點被那些世家大戶們都給奪了去嗎！」
宋歸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熱血上涌，激起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和不甘。
幾個年輕後生率先喊道：
「這位公子說得對，咱們去告狀！」
「對，去縣衙！」
「給趙里正討個公道！」
……
宋歸目前住在鎮子裡一家荒廢的院落里，跟鎮民們定好出發的時間，他便回了屋，開始寫著供狀。
還沒開始寫幾個字，耳邊傳來一道陰冷聲音：
「好歹也是火蓮教的人，怎地會跟本地的官差勾結在一起，構陷一個青天大老爺？」
宋歸神色一驚，回頭望去，空無一人，心底不由更沉。
沉聲道：
「你是何人？」
沈渡冷冷道：
「老實回話，興許還能饒你一命。
否則，別說你自己小命難保。
得知你勾結官差，你舅舅也會跟著受牽連！」
聽到對方提起舅舅衛衡，宋歸神色驟變，心底對來人身份有了些許猜測。
忖了片刻，沉聲回道：
「這世道哪還有什麼青天大老爺。
那胡彪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的態度上看，就知道他們對這新來的縣令十分忌憚。
惡人需有惡人磨，宋某反正難逃一死，索性就幫他們狗咬狗，讓他們斗得再凶一點。
還望這位大人能替宋某向聖教帶句話，宋某雖然被抓，但並未吐露任何一句秘密，不曾背叛過聖教！」
說罷，閉眼等死。
沈渡淡笑一聲，現出身形：
「這般說來，倒是本縣誤會你了！」
宋歸睜開眼，望向來人後，神色大驚，忍不住驚呼道：
「蘇縣令？」
為了方便指認沈渡，胡彪早就帶宋歸暗中看了沈渡的樣貌。
沈渡卻不搭話，直接將衛衡留下的東西扔給了他。
宋歸看完憑證和信件，心中又驚又喜，納頭就拜：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堂尊大人恕罪！」
宋歸萬萬沒想到，這位新來的蘇縣令居然也是聖教中人！
沈渡收起東西，淡淡道：
「好了，接下來按我教你的去做。
等事情結束，我會救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