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偉康飲料廠
三月初。
中州市北郊，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工業區里，坐落著偉康飲料廠。
這廠子原先是家國營老廠，效益一直不好。
前些年趕上改制，在廠里幹了半輩子的李長順東拼西湊，找親戚朋友借了筆錢，把廠子給盤了下來，成了私營老闆。
廠子規模不大，統共就兩條有些年頭的老舊生產線。
平時主要生產些橘子味的玻璃瓶汽水和綠茶飲料，鋪不到大超市，只能在周邊幾個郊縣的小賣部和批發市場裡混口飯吃。
這些年，偉康飲料廠一直不溫不火，但也算是李長順一家老小的指望。
可這大半個月，廠里的日子沒法過了。
廠長辦公室里，李長順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一摞退貨單和幾份供貨商的催款單。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原本有些花白的頭髮這幾天更顯雜亂。
「廠長。」廠里的老會計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帳本，臉色發愁。
「城南和西郊的那幾個批發商剛才都來電話了，說咱們的貨他們沒法賣，下午就把剩下的庫存給咱們退回來。」
李長順聽完，嘆了口氣，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半個月前，中州市本地的飲料巨頭「匯隆集團」突然發難。
匯隆集團不僅財大氣粗，而且幾乎壟斷了中州市一半以上的飲料銷售渠道。
對方看中了偉康飲料廠這塊地皮和手裡現成的幾項生產資質，想直接收購。
但匯隆給的價格壓得很低。
李長順自然不答應。
結果，匯隆集團直接動了手段。
先是卡渠道，給底下的批發商和超市放話，誰敢進偉康的貨，匯隆就斷誰的供。
接著又在郊縣鋪貨，把跟偉康同類的幾款飲料降到了成本價以下，打價格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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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連偉康合作了多年的兩家糖廠和包裝材料廠，也找藉口停止了供貨。
一套動作下來，偉康飲料廠直接停工。
現在，倉庫里壓滿了發不出去的汽水，帳上的流動資金見底。
廠里幾十個工人下個月的工資還沒著落。
「廠長，要不……咱就簽了那份轉讓協議吧。」老會計在桌子對面坐下。
「匯隆那邊的人昨天透了風，說要是明天還不簽字，他們就要去跟銀行打招呼，催咱們提前還貸款。」
「到時候要是銀行來封廠，咱們連這些機器都保不住。」
李長順抽了口煙，搖了搖頭。
「不能簽。他們給的那點錢，就算拿到了，都不夠給工人結工資，更不要說還銀行的貸款了。」
李長順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我明天去市里轉轉，找以前那幾個老朋友問問，看看能不能借點錢先周轉一下。」
「只要能把這個月工人的工資發了，咱們就能再拖一陣。」
老會計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
中午，山河大學。
三號男生宿舍樓，302宿舍。
陳根生在山河在線忙活，其他幾個室友不是在和女朋友約會就是在圖書館裡看書。
宿舍里只有王岳和李偉兩個人。
王岳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山河在線這兩天的後台訪問數據。
陽台的推拉門關著，李偉正站在外面打電話。
他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打了一會兒，電話似乎掛斷了。
李偉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陽台上發了會兒呆，嘆了口氣。
王岳轉頭看了一眼。
過完年開學這大半個月，李偉明顯瘦了一圈，原本穿著正好的春裝外套，現在看著都有些寬鬆了。
平時這小子是個閒不住的活寶，天天在宿舍里嚷嚷著要脫單、要去聯誼。
可最近，他話變少了，連以前總愛拉著大家去后街吃燒烤的勁頭都沒了。
晚上宿舍熄燈後，王岳也能聽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動靜。
推拉門響了一聲，李偉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看著精神點，走進宿舍。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岳哥，忙著呢？」李偉看了一眼王岳的電腦屏幕，隨口搭了一句話。
「看幾份後台數據。」王岳靠在椅背上，看著李偉。
「你這幾天怎麼回事？接個電話總躲在陽台上。跟英語系那個女生沒成？」
李偉乾笑了兩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成。她說我是個好人，沒戲了。」
王岳看著他，心裡有了判斷。
如果真是沒追上女孩，按李偉那咋咋呼呼的性格，早就拉著鄭凱、方哲他們去校外大排檔喝酒發泄了。
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藏著心事的狀態。
但王岳也清楚李偉的性格。
這小子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其實骨子裡挺要強，也好面子。
在李偉心裡，家裡開的是瓶裝飲料廠，遇到的是實體工業和渠道上的大麻煩。
而王岳是開奶茶店和做校園網站的，跟飲料加工不是一個行業，就算說了也幫不上忙。
再加上這段時間冷雪冰城和山河在線都在飛速擴張，王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李偉更不想拿自己家裡的麻煩事去給兄弟添亂。
王岳沒有點破，站起身，走到李偉旁邊。
「爵爺。」
王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是一個宿舍的。要是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別一個人悶在心裡。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李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一下，眼角稍微動了動。
但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抬頭看著王岳，笑了笑：「真沒事，岳哥。就是家裡最近有點小麻煩，我能處理。」
「真要是解決不了，我一定跟你開口。」
既然李偉現在不想說，王岳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行。」王岳點點頭，沒再多說，「有事記得說話。」
說完，王岳坐回電腦前，繼續看數據。
這事算是在王岳心裡記下了。
他打算等手頭山河在線這陣子的事情理順了，找個機會叫上方哲、顧衍幾個陪李偉吃個飯，問問李偉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眼下，王岳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要處理。
下午兩點，學校南門外面的山河在線辦公室。
林若溪和周念、陳根生拿著一疊列印好的報表，找到王岳。
「王岳，這是上周各高校站點的匯總數據。」
林若溪把報表放在桌上。
這段時間，她帶著各站長在市區的網吧、QQ群和本地貼吧持續發帖引流。
論壇和表白牆的內容已經成功擴散到了市區，每天的訪問量都在往上漲。
王岳翻了翻報表，各項數據都在穩步上升，這說明前期的引流策略走通了。
但旁邊的周念，臉色卻不如林若溪那麼輕鬆。
「流量是起來了，但財務壓力也大了。」周念指著報表最後的一頁。
「訪問量越大，伺服器的花銷就越高。」
「再加上跑腿和外賣那邊，為了留住人氣，咱們給兼職學生的補貼沒降，平台的抽成又極低。」
周念實事求是地說明了現狀。
「平台現在幾乎不賺錢，每天都在燒錢。」
「冷雪冰城那邊賺的利潤，現在大部分都在往山河在線這邊填。」
「雖說對冷雪冰城那邊來說承受得住，但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
王岳看完報表，把文件夾合上。
他知道，光賺吆喝不賺錢的日子該結束了。
山河在線已經攢夠了基礎的流量池，接下來，就得想辦法讓這個平台自己造血。
他抬起頭，看著林若溪和周念。
「冷雪冰城賺的是實打實的辛苦錢。但做網際網路平台，最基礎也是最直接的變現方式，就是賣廣告位。」
王岳放下筆。
「我們要把手裡的流量，變成真金白銀，先從大學城周邊那些商戶開始。」
林若溪聽完，思索了一下，提出了現實的困難。
「王岳，咱們平台現在的訪問量確實不小。」
「但中州市的這些商戶，尤其是大學城周邊的飯館、理髮店，他們的宣傳觀念還停留在雇幾個學生去路口發傳單上。」
「讓他們拿錢在網上打廣告，他們不一定認。」
「是啊。」周念也跟著點頭。
「他們看不見摸不著，覺得不如一張傳單塞到學生手裡實在。」
「所以，不能咱們上門去求著他們打廣告。得讓他們看到實打實的效果。」
王岳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思路說出來。
「我們要先在大學城附近，做成一個能讓所有商家都信服的廣告樣板。」
「只要這個樣板立住了，大家看到了咱們平台的帶客能力，以後這就是咱們標準化的賺錢模式。」
「不用推銷，他們自己就會找上門。」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陳根生接了話。
「那咱們去找正街上那幾家生意最好的大飯店？」
「他們平時也捨得印傳單做活動，去找他們談，應該比較容易接受。」
「不找他們。」王岳搖了搖頭，反其道而行之。
「我們要找那種生意差、馬上就快干不下去的店。」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什麼意思。
中州市北郊，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工業區里，坐落著偉康飲料廠。
這廠子原先是家國營老廠，效益一直不好。
前些年趕上改制，在廠里幹了半輩子的李長順東拼西湊，找親戚朋友借了筆錢，把廠子給盤了下來，成了私營老闆。
廠子規模不大，統共就兩條有些年頭的老舊生產線。
平時主要生產些橘子味的玻璃瓶汽水和綠茶飲料，鋪不到大超市，只能在周邊幾個郊縣的小賣部和批發市場裡混口飯吃。
這些年，偉康飲料廠一直不溫不火，但也算是李長順一家老小的指望。
可這大半個月，廠里的日子沒法過了。
廠長辦公室里，李長順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一摞退貨單和幾份供貨商的催款單。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原本有些花白的頭髮這幾天更顯雜亂。
「廠長。」廠里的老會計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帳本，臉色發愁。
「城南和西郊的那幾個批發商剛才都來電話了，說咱們的貨他們沒法賣，下午就把剩下的庫存給咱們退回來。」
李長順聽完，嘆了口氣，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半個月前，中州市本地的飲料巨頭「匯隆集團」突然發難。
匯隆集團不僅財大氣粗，而且幾乎壟斷了中州市一半以上的飲料銷售渠道。
對方看中了偉康飲料廠這塊地皮和手裡現成的幾項生產資質，想直接收購。
但匯隆給的價格壓得很低。
李長順自然不答應。
結果，匯隆集團直接動了手段。
先是卡渠道，給底下的批發商和超市放話，誰敢進偉康的貨，匯隆就斷誰的供。
接著又在郊縣鋪貨，把跟偉康同類的幾款飲料降到了成本價以下，打價格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後，連偉康合作了多年的兩家糖廠和包裝材料廠，也找藉口停止了供貨。
一套動作下來，偉康飲料廠直接停工。
現在，倉庫里壓滿了發不出去的汽水，帳上的流動資金見底。
廠里幾十個工人下個月的工資還沒著落。
「廠長，要不……咱就簽了那份轉讓協議吧。」老會計在桌子對面坐下。
「匯隆那邊的人昨天透了風，說要是明天還不簽字，他們就要去跟銀行打招呼，催咱們提前還貸款。」
「到時候要是銀行來封廠，咱們連這些機器都保不住。」
李長順抽了口煙，搖了搖頭。
「不能簽。他們給的那點錢，就算拿到了，都不夠給工人結工資，更不要說還銀行的貸款了。」
李長順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我明天去市里轉轉，找以前那幾個老朋友問問，看看能不能借點錢先周轉一下。」
「只要能把這個月工人的工資發了，咱們就能再拖一陣。」
老會計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
中午，山河大學。
三號男生宿舍樓，302宿舍。
陳根生在山河在線忙活，其他幾個室友不是在和女朋友約會就是在圖書館裡看書。
宿舍里只有王岳和李偉兩個人。
王岳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山河在線這兩天的後台訪問數據。
陽台的推拉門關著，李偉正站在外面打電話。
他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打了一會兒，電話似乎掛斷了。
李偉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陽台上發了會兒呆，嘆了口氣。
王岳轉頭看了一眼。
過完年開學這大半個月，李偉明顯瘦了一圈，原本穿著正好的春裝外套，現在看著都有些寬鬆了。
平時這小子是個閒不住的活寶，天天在宿舍里嚷嚷著要脫單、要去聯誼。
可最近，他話變少了，連以前總愛拉著大家去后街吃燒烤的勁頭都沒了。
晚上宿舍熄燈後，王岳也能聽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動靜。
推拉門響了一聲，李偉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看著精神點，走進宿舍。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岳哥，忙著呢？」李偉看了一眼王岳的電腦屏幕，隨口搭了一句話。
「看幾份後台數據。」王岳靠在椅背上，看著李偉。
「你這幾天怎麼回事？接個電話總躲在陽台上。跟英語系那個女生沒成？」
李偉乾笑了兩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成。她說我是個好人，沒戲了。」
王岳看著他，心裡有了判斷。
如果真是沒追上女孩，按李偉那咋咋呼呼的性格，早就拉著鄭凱、方哲他們去校外大排檔喝酒發泄了。
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藏著心事的狀態。
但王岳也清楚李偉的性格。
這小子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其實骨子裡挺要強，也好面子。
在李偉心裡，家裡開的是瓶裝飲料廠，遇到的是實體工業和渠道上的大麻煩。
而王岳是開奶茶店和做校園網站的，跟飲料加工不是一個行業，就算說了也幫不上忙。
再加上這段時間冷雪冰城和山河在線都在飛速擴張，王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李偉更不想拿自己家裡的麻煩事去給兄弟添亂。
王岳沒有點破，站起身，走到李偉旁邊。
「爵爺。」
王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是一個宿舍的。要是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別一個人悶在心裡。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李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一下，眼角稍微動了動。
但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抬頭看著王岳，笑了笑：「真沒事，岳哥。就是家裡最近有點小麻煩，我能處理。」
「真要是解決不了，我一定跟你開口。」
既然李偉現在不想說，王岳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行。」王岳點點頭，沒再多說，「有事記得說話。」
說完，王岳坐回電腦前，繼續看數據。
這事算是在王岳心裡記下了。
他打算等手頭山河在線這陣子的事情理順了，找個機會叫上方哲、顧衍幾個陪李偉吃個飯，問問李偉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眼下，王岳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要處理。
下午兩點，學校南門外面的山河在線辦公室。
林若溪和周念、陳根生拿著一疊列印好的報表，找到王岳。
「王岳，這是上周各高校站點的匯總數據。」
林若溪把報表放在桌上。
這段時間，她帶著各站長在市區的網吧、QQ群和本地貼吧持續發帖引流。
論壇和表白牆的內容已經成功擴散到了市區，每天的訪問量都在往上漲。
王岳翻了翻報表，各項數據都在穩步上升，這說明前期的引流策略走通了。
但旁邊的周念，臉色卻不如林若溪那麼輕鬆。
「流量是起來了，但財務壓力也大了。」周念指著報表最後的一頁。
「訪問量越大，伺服器的花銷就越高。」
「再加上跑腿和外賣那邊，為了留住人氣，咱們給兼職學生的補貼沒降，平台的抽成又極低。」
周念實事求是地說明了現狀。
「平台現在幾乎不賺錢，每天都在燒錢。」
「冷雪冰城那邊賺的利潤，現在大部分都在往山河在線這邊填。」
「雖說對冷雪冰城那邊來說承受得住，但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
王岳看完報表，把文件夾合上。
他知道，光賺吆喝不賺錢的日子該結束了。
山河在線已經攢夠了基礎的流量池，接下來，就得想辦法讓這個平台自己造血。
他抬起頭，看著林若溪和周念。
「冷雪冰城賺的是實打實的辛苦錢。但做網際網路平台，最基礎也是最直接的變現方式，就是賣廣告位。」
王岳放下筆。
「我們要把手裡的流量，變成真金白銀，先從大學城周邊那些商戶開始。」
林若溪聽完，思索了一下，提出了現實的困難。
「王岳，咱們平台現在的訪問量確實不小。」
「但中州市的這些商戶，尤其是大學城周邊的飯館、理髮店，他們的宣傳觀念還停留在雇幾個學生去路口發傳單上。」
「讓他們拿錢在網上打廣告，他們不一定認。」
「是啊。」周念也跟著點頭。
「他們看不見摸不著，覺得不如一張傳單塞到學生手裡實在。」
「所以，不能咱們上門去求著他們打廣告。得讓他們看到實打實的效果。」
王岳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思路說出來。
「我們要先在大學城附近，做成一個能讓所有商家都信服的廣告樣板。」
「只要這個樣板立住了，大家看到了咱們平台的帶客能力，以後這就是咱們標準化的賺錢模式。」
「不用推銷，他們自己就會找上門。」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陳根生接了話。
「那咱們去找正街上那幾家生意最好的大飯店？」
「他們平時也捨得印傳單做活動，去找他們談，應該比較容易接受。」
「不找他們。」王岳搖了搖頭，反其道而行之。
「我們要找那種生意差、馬上就快干不下去的店。」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