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靈堂對峙，匠術交鋒
土路顛簸，腳下塵土被風捲起來糊在褲腳。引路漢子腳力極快，我攥緊桃木杖，背著布包緊隨其後，遠遠就望見鄰村村口掛起的白幡。
還沒進院子，一股厚重陰冷的地氣先撲面而來，比柳溪鎮那處煞氣更沉。
院裡人聲嘈雜，不少親友守在靈堂門口，正圍著一個老者說話。那老者一身灰布舊褂，手上布滿老繭，腰間別著一把小小的木刨，正是我一路追查的邪匠。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過頭，目光直直落向我，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見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我會趕來。
「陳野，你倒是來得挺快。」邪匠聲音沙啞，慢悠悠開口，手上還捏著一小片刻了細紋的薄木片，正要遞給喪家的兒子，「這木片墊在棺首，入土能護亡人安寧，是老匠家的法子。」
喪家兒子伸手就要接，我跨步上前，出聲攔下。
「別拿。這不是護亡人的物件，是引怨氣連通地脈的錨紋。」
院裡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喪家兒子手僵在半空，遲疑地看向邪匠。
邪匠不急不惱，把木片收回掌心，輕輕摩挲上面的紋路。
「小伙子，張口就亂講匠門古法，不怕折了口舌因果？」
「是不是古法，要看用在什麼地方。」我抬手指向堂屋停放的棺木，「你在柳溪鎮布下棺底木墩，又跑到這裡如法炮製，接連借兩場白事的亡魂怨氣，串聯三處地脈，煉製偽本源。我說的，沒錯吧。」
邪匠低低笑了兩聲，邁步走到靈堂中央，目光掃過供桌。香燭剛剛點上，香頭髮黑，火苗忽明忽暗，陰煞已經順著棺木慢慢積蓄。
「古墳山本源被你打散，匠盟百年謀劃毀於一旦。我尋這個法子，不過是另尋一條出路。世間生老病死，喪事年年都有，借自然亡魂怨氣聚本源，算不上傷天害理。」
「借亡魂怨氣養陣，怨氣循環不休，最後會漫出地脈，整村人畜都要被纏上。亡人不得安息，活人難逃災厄，這也叫不算傷天害理？」我握緊柏木匠牌，木牌在掌心微微發燙，兩股匠力隔著空氣相互牴觸，隱隱生出一股壓迫感。
「格局太小。」邪匠搖了搖頭，「只要偽本源一成，匠門就能重掌地脈規則，犧牲幾處村鎮，換匠門延續，這筆買賣值得。」
一旁的喪家親屬聽得臉色發白，有人小聲發問：「老師傅，他說的……是真的？」
邪匠沒有直接回應，抬手對著棺木虛空一引。靈堂里的冷風驟然盤旋而起，棺板內側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裡面的亡魂被強行催動，躁動起來。
「你能穩住柳溪那處，未必攔得住這裡。」邪匠眼神變冷，「只要今夜子時入棺落葬，這條地脈引線就算徹底鎖死。就算你破了這一處，第三處錨點照樣可以接續大陣。」
我心頭一震。
果然，第三處早就備好。
「第三處在哪？」我沉聲問道。
邪匠卻閉口不提，只是把玩手裡那片木片：「你慢慢猜。我給你一個選擇，要麼收手，不再阻攔大陣成型；要麼你不停破陣，兩地怨氣積壓無處釋放，眼下這一村子的人，要先承受煞氣相衝。」
這是要挾。
若是我強行出手破掉此處錨點，邪匠暗中攪動怨氣，沒有宣洩出口的陰煞當場擴散，院裡這些普通人首當其衝。可放任他按時下葬，三地地脈相連，偽本源成型之後，災禍範圍會擴大數倍。
我快速在腦中回想爺爺手記的記載，目光掃過靈堂四角。他這一處陣眼，沒有藏在棺底，而是將匠紋刻在了棺首的襯板里，藏得更加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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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拿滿院活人做籌碼，逼我退讓。」我緩緩抬起桃木杖，杖尖點在地面，「但匠術博弈，不是只有硬破一途。」
我從布包里取出三支陳年柏香，點燃插在香爐。柏香菸氣向上，硬生生壓下盤旋的陰風，棺木里的撞擊聲隨之減弱。
「亡人歸土，本該清淨。你強行拘住亡魂引煞，我先安亡魂，再斷你的匠引。」
邪匠面色微變，抬手就要再催地脈煞氣。就在這時，遠處院門外跑來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大喊。
「不好！西邊河灣村，那邊有人上門，也是個木匠，正勸說一戶人家準備今晚入殮！」
第三處。
邪匠轉頭看向我，眼底帶著一絲得意：「聽見了？三處齊動，時間已經來不及。陳野，你分身乏術，只能選一處去救。剩下兩處，大陣依舊能成。」
他說完，身形向後退了兩步，身影慢慢隱入堂屋陰影之中。等陰影散開，人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句聲音迴蕩在靈堂：「我們還有再見的時候。」
院內眾人慌亂起來，一時間嘈雜聲四起。
我看向喪家眾人，高聲穩住局面：「大家不要亂，棺木今夜絕對不能入殮下葬，先守住靈堂，穩住亡魂，我來處理棺上匠紋。」
眼下難題擺在眼前，三處陣眼同時亮起，我一人不可能同時奔赴三地。必須想出辦法，斬斷地脈之間相互連通的引線，而不是逐個單獨破陣。
（本章完）
還沒進院子，一股厚重陰冷的地氣先撲面而來，比柳溪鎮那處煞氣更沉。
院裡人聲嘈雜，不少親友守在靈堂門口，正圍著一個老者說話。那老者一身灰布舊褂，手上布滿老繭，腰間別著一把小小的木刨，正是我一路追查的邪匠。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過頭，目光直直落向我，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見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我會趕來。
「陳野，你倒是來得挺快。」邪匠聲音沙啞，慢悠悠開口，手上還捏著一小片刻了細紋的薄木片，正要遞給喪家的兒子，「這木片墊在棺首，入土能護亡人安寧，是老匠家的法子。」
喪家兒子伸手就要接，我跨步上前，出聲攔下。
「別拿。這不是護亡人的物件，是引怨氣連通地脈的錨紋。」
院裡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喪家兒子手僵在半空，遲疑地看向邪匠。
邪匠不急不惱，把木片收回掌心，輕輕摩挲上面的紋路。
「小伙子，張口就亂講匠門古法，不怕折了口舌因果？」
「是不是古法，要看用在什麼地方。」我抬手指向堂屋停放的棺木，「你在柳溪鎮布下棺底木墩，又跑到這裡如法炮製，接連借兩場白事的亡魂怨氣，串聯三處地脈，煉製偽本源。我說的，沒錯吧。」
邪匠低低笑了兩聲，邁步走到靈堂中央，目光掃過供桌。香燭剛剛點上，香頭髮黑，火苗忽明忽暗，陰煞已經順著棺木慢慢積蓄。
「古墳山本源被你打散，匠盟百年謀劃毀於一旦。我尋這個法子，不過是另尋一條出路。世間生老病死，喪事年年都有，借自然亡魂怨氣聚本源，算不上傷天害理。」
「借亡魂怨氣養陣，怨氣循環不休，最後會漫出地脈，整村人畜都要被纏上。亡人不得安息，活人難逃災厄，這也叫不算傷天害理？」我握緊柏木匠牌，木牌在掌心微微發燙，兩股匠力隔著空氣相互牴觸，隱隱生出一股壓迫感。
「格局太小。」邪匠搖了搖頭，「只要偽本源一成，匠門就能重掌地脈規則，犧牲幾處村鎮，換匠門延續，這筆買賣值得。」
一旁的喪家親屬聽得臉色發白，有人小聲發問：「老師傅，他說的……是真的？」
邪匠沒有直接回應，抬手對著棺木虛空一引。靈堂里的冷風驟然盤旋而起，棺板內側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裡面的亡魂被強行催動，躁動起來。
「你能穩住柳溪那處，未必攔得住這裡。」邪匠眼神變冷，「只要今夜子時入棺落葬，這條地脈引線就算徹底鎖死。就算你破了這一處，第三處錨點照樣可以接續大陣。」
我心頭一震。
果然，第三處早就備好。
「第三處在哪？」我沉聲問道。
邪匠卻閉口不提，只是把玩手裡那片木片：「你慢慢猜。我給你一個選擇，要麼收手，不再阻攔大陣成型；要麼你不停破陣，兩地怨氣積壓無處釋放，眼下這一村子的人，要先承受煞氣相衝。」
這是要挾。
若是我強行出手破掉此處錨點，邪匠暗中攪動怨氣，沒有宣洩出口的陰煞當場擴散，院裡這些普通人首當其衝。可放任他按時下葬，三地地脈相連，偽本源成型之後，災禍範圍會擴大數倍。
我快速在腦中回想爺爺手記的記載，目光掃過靈堂四角。他這一處陣眼，沒有藏在棺底，而是將匠紋刻在了棺首的襯板里，藏得更加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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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拿滿院活人做籌碼，逼我退讓。」我緩緩抬起桃木杖，杖尖點在地面，「但匠術博弈，不是只有硬破一途。」
我從布包里取出三支陳年柏香，點燃插在香爐。柏香菸氣向上，硬生生壓下盤旋的陰風，棺木里的撞擊聲隨之減弱。
「亡人歸土，本該清淨。你強行拘住亡魂引煞，我先安亡魂，再斷你的匠引。」
邪匠面色微變，抬手就要再催地脈煞氣。就在這時，遠處院門外跑來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大喊。
「不好！西邊河灣村，那邊有人上門，也是個木匠，正勸說一戶人家準備今晚入殮！」
第三處。
邪匠轉頭看向我，眼底帶著一絲得意：「聽見了？三處齊動，時間已經來不及。陳野，你分身乏術，只能選一處去救。剩下兩處，大陣依舊能成。」
他說完，身形向後退了兩步，身影慢慢隱入堂屋陰影之中。等陰影散開，人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句聲音迴蕩在靈堂：「我們還有再見的時候。」
院內眾人慌亂起來，一時間嘈雜聲四起。
我看向喪家眾人，高聲穩住局面：「大家不要亂，棺木今夜絕對不能入殮下葬，先守住靈堂，穩住亡魂，我來處理棺上匠紋。」
眼下難題擺在眼前，三處陣眼同時亮起，我一人不可能同時奔赴三地。必須想出辦法，斬斷地脈之間相互連通的引線，而不是逐個單獨破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