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柳溪靈堂，棺底藏紋
天剛蒙蒙亮，晨霧裹著露水漫過土路。
我背著布包，拎著桃木杖，一早便動身往東，直奔柳溪鎮。
路途不近，中途搭了一輛拉柴的牛車，一路晃晃悠悠，直到午後，才算踏進柳溪鎮。鎮子依溪流而建，一條小河穿鎮而過，兩岸都是矮矮的土屋，空氣里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香灰混著腐朽木頭的味道。
送信的漢子早就在鎮口等候，見我來了，快步迎上來，神色焦灼。
「陳師傅，可算等到您了。柳家老太太的靈堂還維持原樣，沒敢下葬。只是昨夜靈堂的怪事更凶了。」
「怎麼回事？」我邊走邊問。
「守靈的幾個後生，後半夜聽見棺木裡面，指甲刮木板的聲響，一下，又一下。香燭點上沒多久，火苗就發灰，明明沒有風，香會無端攔腰折斷。」漢子壓低聲音，「那指點下葬時辰的木匠，自打把方位定好之後，再也沒有露面，沒人知道他藏在哪。」
跟著他穿過街巷，走到柳家院子。院門掛著白幡，院內安靜肅穆，靈堂設在正屋。進門第一眼，我就看見堂屋正中停放的黑漆棺木，棺前供桌上，幾支殘香斜斜插在香爐，香頭盡數發黑。
柳家的家屬守在一旁，個個面色憔悴，眼底帶著掩不住的恐懼。看見我進來，柳家兒子連忙起身迎上。
「陳師傅，求您救救我們。老太太走得安詳，可這棺木……實在不對勁。」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取出柏木匠牌握在掌心。木牌一踏入靈堂，立刻發涼，緩緩震顫起來，一股陰煞順著地面往上漫。
「老太太入殮之前，有沒有木匠過來修整棺木底部？或是在靈堂地面打過木樁、埋過什麼東西？」我開口詢問。
柳家兒子回憶片刻，點頭：「有，就是那個陌生木匠。他說棺底不平，入土容易擾亡靈，非要把棺木抬起來，在棺底墊了兩塊小木墩，還在堂屋四角踩了踩，當時我們只當是老規矩，沒多想。」
果然。
我緩步走到棺木跟前，目光落在棺底那兩個不起眼的木墩上。表面看著就是普通松木，可匠力藏在裡面，這就是柳溪鎮的錨點。不是深埋地下，而是擺在靈堂，借著白事亡魂的怨氣，直接連通地脈。
「所有人先退到院外，不要留在靈堂里。」我吩咐柳家人，「留在裡面容易被怨氣纏上，我來查驗棺底紋路。」
眾人不敢多言，陸續退到院子，只留我一人在堂屋。
桃木杖輕點地面，貼著棺木四周慢慢繞行一圈。地底地氣流動的軌跡清晰顯現，所有陰煞，全都匯聚在棺底木墩，順著木墩，往下接入地底，連通另外兩個村鎮的地脈引線。
邪匠這一手很巧，借著辦白事的由頭，錨點光明正大擺在靈堂，旁人只會當成安放棺槨的墊木，根本不會起疑心。
指尖剛碰到木墩，棺內傳來「嗤——」一聲輕響，緊跟著，又是指甲摩擦木板，沙沙的抓撓聲，就在棺板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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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太太的亡魂作祟。是錨點引動地脈怨氣，依附在棺木之內製造異響，用來恐嚇家屬，逼迫他們按照邪匠定下的時辰下葬。一旦落土，地氣鎖死，怨氣就會順著引線源源不斷輸送出去。
我從布包里取出糯米水，混上硃砂，拿毛筆沿著木墩的紋路一筆一筆塗抹。硃砂一觸到匠紋，木墩微微發燙，棺內的抓撓聲驟然停下。
紋路被硃砂壓制，但是沒有徹底根除。想要斷了這個節點，不能直接毀掉木墩。一旦暴力破陣，積攢在靈堂的怨氣會瞬間四散，殃及整座柳溪鎮。
爺爺手記寫得清楚，這類依託白事起的陣，要先安亡魂，再斷匠引。
我取出帶來的陳年柏香，點燃三支，插在香爐。柏香菸氣緩緩升起，灰白色煙氣平穩不散，靈堂里躁動的陰煞，稍稍平復。
我對著棺木低聲開口：「柳老太，塵緣已盡，莫被地脈怨氣裹挾，安心歸冥，此地禍局，由我來解。」
煙氣繞棺三圈，棺木不再有任何異動。
亡魂安定，現在可以動手切斷地脈引線。
我拿出黃紙，裁剪成四道符紙，貼在靈堂四角地氣出入口，再持桃木杖，在地面畫出隔地紋，截斷木墩往地下延伸的地氣通道。
當最後一筆硃砂落定，棺底木墩上的匠紋一點點黯淡下去，掌心柏木匠牌的震顫慢慢減弱。
第一處陣節點，暫時穩住了。
我起身走出靈堂，院子裡柳家人立刻圍上來。
「陳師傅，裡面的動靜消了嗎？」
「暫時穩住了，不會再有棺內抓撓的異響。」我看向他們，「但是記住，萬萬不可近期下葬。這個棺木底下藏了匠門煞錨，一旦入土，禍事擴散。需要等我把另外兩處村鎮的陣眼一併處理乾淨，再擇安穩吉日安葬老太太。」
柳家兒子連連應下，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這時，方才引路的漢子匆匆跑過來，臉色煞白。
「陳師傅！出事了！南邊鄰村，第二處！那邊的老人剛剛咽氣，家裡已經請來木匠，正是那個陌生老者，正勸說家屬今晚入殮下葬！」
第二處陣眼，對方要提前啟動。
我心頭一緊。三地大陣，兩處節點接連激活，地脈通道一旦完全打通，就算穩住柳溪鎮這一處，剩下兩處怨氣互通，依舊能繼續滋養偽本源。
「立刻帶路，咱們馬上趕過去！」我抓起布包，桃木杖握在手中。
走出柳家院門，望向遠處連綿丘陵。隔著數里地，隱約能感受到另一股匠力正在升騰。邪匠就在那邊，他清楚我破了柳溪的錨點，索性加快速度，強行開啟第二處白事陣。
這場博弈，已經到了爭分奪秒的時候。
我背著布包，拎著桃木杖，一早便動身往東，直奔柳溪鎮。
路途不近，中途搭了一輛拉柴的牛車，一路晃晃悠悠，直到午後，才算踏進柳溪鎮。鎮子依溪流而建，一條小河穿鎮而過，兩岸都是矮矮的土屋，空氣里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香灰混著腐朽木頭的味道。
送信的漢子早就在鎮口等候，見我來了，快步迎上來，神色焦灼。
「陳師傅，可算等到您了。柳家老太太的靈堂還維持原樣，沒敢下葬。只是昨夜靈堂的怪事更凶了。」
「怎麼回事？」我邊走邊問。
「守靈的幾個後生，後半夜聽見棺木裡面，指甲刮木板的聲響，一下，又一下。香燭點上沒多久，火苗就發灰，明明沒有風，香會無端攔腰折斷。」漢子壓低聲音，「那指點下葬時辰的木匠，自打把方位定好之後，再也沒有露面，沒人知道他藏在哪。」
跟著他穿過街巷，走到柳家院子。院門掛著白幡，院內安靜肅穆，靈堂設在正屋。進門第一眼，我就看見堂屋正中停放的黑漆棺木，棺前供桌上，幾支殘香斜斜插在香爐，香頭盡數發黑。
柳家的家屬守在一旁，個個面色憔悴，眼底帶著掩不住的恐懼。看見我進來，柳家兒子連忙起身迎上。
「陳師傅，求您救救我們。老太太走得安詳，可這棺木……實在不對勁。」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取出柏木匠牌握在掌心。木牌一踏入靈堂，立刻發涼，緩緩震顫起來，一股陰煞順著地面往上漫。
「老太太入殮之前，有沒有木匠過來修整棺木底部？或是在靈堂地面打過木樁、埋過什麼東西？」我開口詢問。
柳家兒子回憶片刻，點頭：「有，就是那個陌生木匠。他說棺底不平，入土容易擾亡靈，非要把棺木抬起來，在棺底墊了兩塊小木墩，還在堂屋四角踩了踩，當時我們只當是老規矩，沒多想。」
果然。
我緩步走到棺木跟前，目光落在棺底那兩個不起眼的木墩上。表面看著就是普通松木，可匠力藏在裡面，這就是柳溪鎮的錨點。不是深埋地下，而是擺在靈堂，借著白事亡魂的怨氣，直接連通地脈。
「所有人先退到院外，不要留在靈堂里。」我吩咐柳家人，「留在裡面容易被怨氣纏上，我來查驗棺底紋路。」
眾人不敢多言，陸續退到院子，只留我一人在堂屋。
桃木杖輕點地面，貼著棺木四周慢慢繞行一圈。地底地氣流動的軌跡清晰顯現，所有陰煞，全都匯聚在棺底木墩，順著木墩，往下接入地底，連通另外兩個村鎮的地脈引線。
邪匠這一手很巧，借著辦白事的由頭，錨點光明正大擺在靈堂，旁人只會當成安放棺槨的墊木，根本不會起疑心。
指尖剛碰到木墩，棺內傳來「嗤——」一聲輕響，緊跟著，又是指甲摩擦木板，沙沙的抓撓聲，就在棺板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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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太太的亡魂作祟。是錨點引動地脈怨氣，依附在棺木之內製造異響，用來恐嚇家屬，逼迫他們按照邪匠定下的時辰下葬。一旦落土，地氣鎖死，怨氣就會順著引線源源不斷輸送出去。
我從布包里取出糯米水，混上硃砂，拿毛筆沿著木墩的紋路一筆一筆塗抹。硃砂一觸到匠紋，木墩微微發燙，棺內的抓撓聲驟然停下。
紋路被硃砂壓制，但是沒有徹底根除。想要斷了這個節點，不能直接毀掉木墩。一旦暴力破陣，積攢在靈堂的怨氣會瞬間四散，殃及整座柳溪鎮。
爺爺手記寫得清楚，這類依託白事起的陣，要先安亡魂，再斷匠引。
我取出帶來的陳年柏香，點燃三支，插在香爐。柏香菸氣緩緩升起，灰白色煙氣平穩不散，靈堂里躁動的陰煞，稍稍平復。
我對著棺木低聲開口：「柳老太，塵緣已盡，莫被地脈怨氣裹挾，安心歸冥，此地禍局，由我來解。」
煙氣繞棺三圈，棺木不再有任何異動。
亡魂安定，現在可以動手切斷地脈引線。
我拿出黃紙，裁剪成四道符紙，貼在靈堂四角地氣出入口，再持桃木杖，在地面畫出隔地紋，截斷木墩往地下延伸的地氣通道。
當最後一筆硃砂落定，棺底木墩上的匠紋一點點黯淡下去，掌心柏木匠牌的震顫慢慢減弱。
第一處陣節點，暫時穩住了。
我起身走出靈堂，院子裡柳家人立刻圍上來。
「陳師傅，裡面的動靜消了嗎？」
「暫時穩住了，不會再有棺內抓撓的異響。」我看向他們，「但是記住，萬萬不可近期下葬。這個棺木底下藏了匠門煞錨，一旦入土，禍事擴散。需要等我把另外兩處村鎮的陣眼一併處理乾淨，再擇安穩吉日安葬老太太。」
柳家兒子連連應下，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這時，方才引路的漢子匆匆跑過來，臉色煞白。
「陳師傅！出事了！南邊鄰村，第二處！那邊的老人剛剛咽氣，家裡已經請來木匠，正是那個陌生老者，正勸說家屬今晚入殮下葬！」
第二處陣眼，對方要提前啟動。
我心頭一緊。三地大陣，兩處節點接連激活，地脈通道一旦完全打通，就算穩住柳溪鎮這一處，剩下兩處怨氣互通，依舊能繼續滋養偽本源。
「立刻帶路，咱們馬上趕過去！」我抓起布包，桃木杖握在手中。
走出柳家院門，望向遠處連綿丘陵。隔著數里地，隱約能感受到另一股匠力正在升騰。邪匠就在那邊，他清楚我破了柳溪的錨點，索性加快速度，強行開啟第二處白事陣。
這場博弈，已經到了爭分奪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