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地脈牽絲，一法斷三
邪匠消失之後，院裡的嘈雜久久平息不下來。家屬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惶恐。有人已經動了心思，想著乾脆按時下葬，免得夜長夢多。
我快步走到棺木跟前，仔細查看棺首襯板。那道匠紋淺淺嵌在木頭內側，肉眼粗看很難察覺，指尖摸上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震感，正是連通另外兩處村鎮的引線錨點。
「各位聽我說一句。」我轉過身，聲音沉穩，壓下院裡紛亂的議論，「這棺上紋路是牽地脈的引子，一旦入土，三處地氣互通，怨氣順著地脈來回流轉。到時候不只是這一家，整個村子都會被陰煞纏上，小病不斷，怪事接連發生。」
喪家老爺子顫聲問：「陳師傅，那……我們這喪事，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停著棺。」
「棺先留在靈堂，繼續點陳年柏香，日夜不能斷。」我交代清楚，「靈堂四角不要挪動任何物件，任何人不要靠近棺首，更不能觸碰襯板。我去尋地脈的交匯中心點，只要斬斷中間牽絲，三處陣眼之間的聯繫就會斷掉，到時候這三處白事，就只是普通喪事，不再是養偽本源的局。」
有人不解：「三處村子離得老遠，還能有一個中心點？」
「地脈像地下的絲線，三處錨點，絲線最終匯聚在一處山坳。那地方就是樞紐。邪匠只想著在三處村鎮布錨，卻沒料到，樞紐才是整條鏈路的要害。」
我打開隨身布包，取出爺爺手記與匠盟殘冊，蹲在院子石桌上快速翻找。殘冊上畫著簡略的山川草圖，三條細線從柳溪鎮、本村、河灣村延伸出去，交匯在一座馬鞍形山坳。爺爺手記里恰好有這一片地脈記載，印證了殘冊的圖紙。
只要在山坳樞紐處，布下地隔陣，斬斷地底牽絲，三處錨點就會各自孤立，怨氣無法互相輸送，偽本源的煉製直接中斷。
風險也擺在明面上。邪匠心思縝密，必然料到我會直奔樞紐山坳，那裡十有八九早已設下埋伏。
我收好冊子，重新清點道具：桃木杖、柏木匠牌、硃砂、黃紙，糯米還有大半袋。足夠支撐布下隔地大陣。
「此地我最多停留半個時辰。」我對喪家兒子叮囑，「柏香不能斷，一旦香燭無故熄滅，立刻把所有人撤出靈堂，等我回來。」
交代完畢，我不再耽擱，辭別眾人，獨自朝著馬鞍山坳方向趕去。
沿途山野荒涼，雜草長得半人高。越靠近山坳，腳下泥土越發陰冷，地面偶爾能看見細小的裂紋，淡淡的灰霧從裂縫裡緩緩滲出來，那就是地脈流轉溢出的怨氣。
我握緊柏木匠牌，木牌持續發涼，不斷輕顫，越往前走，震顫越發明顯。
山坳入口立著一塊風化老石碑，碑面無字，這便是地脈樞紐的標記。
剛踏入山坳，耳邊傳來木刨摩擦木頭的沙沙聲響。
邪匠沒有走遠，他就在這裡等著我。
他坐在一塊巨石上，腿邊放著一小段剛雕琢過半的木頭，手上握著木刨，木屑落在腳邊。看見我進來，他停下手裡的活，抬眼看向我。
「我料到你能看懂地脈牽絲，會來這裡。」邪匠緩緩站起身，「陳野，你倒是聰明，知道不去三地疲於奔命，直接來斷樞紐。」
「你布下三處錨點，把所有重心放在村鎮靈堂，卻把樞紐留在荒山野嶺。」我橫握桃木杖，「只要斷了這地脈牽絲，你的偽本源大陣，直接作廢。」
「斷？沒那麼簡單。這山坳底下，我提前埋了鎖地木。你動手斷牽絲的一瞬間，鎖地木會炸開，積攢在地下的怨氣會直接在山坳爆發。這裡荒無人煙，可怨氣四散之後，順著地脈回流，三處村鎮依舊會遭殃。」
我心頭一沉。又是兩難。
他算好了我的破局思路，在這裡埋下後手。我要斬斷地脈牽絲，就會觸發鎖地木，怨氣反噬三村；不動手，等子時一到，三處棺木下葬，大陣成型。
「你非要用一地百姓的安穩，去完成匠盟舊事？」我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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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人。」邪匠聲音平淡，「匠門傳承斷了太久。古墳山本源毀在你手上，我只能另尋出路。偽本源一成，匠門就能重新執掌地脈秩序，長遠來看，能平息更多陰煞禍事。眼下這點犧牲，值得。」
「秩序不該靠強拘亡魂、借喪事煉煞換來。」我低頭快速翻看腦中手記記載，目光掃過地面裂紋，忽然想到一個法子，「不一定非要強行斬斷。可以引，而非硬破。」
邪匠眉頭一挑：「哦？說說看。」
「不用直接切斷地脈絲線，而是在樞紐布引流陣，把循環流轉的怨氣，導入山坳深處一處天然枯泉。枯泉地脈純淨，能慢慢消化散掉怨氣。不引爆鎖地木，怨氣也不會回流村鎮。」
這是爺爺手記里記載的引煞歸泉之法，極為耗神，而且需要在鎖地木感應到匠力爆發之前，一氣呵成完成布陣。留給我的時間極短。
邪匠臉色終於變了，他顯然沒有料到還有這樣一條路。
「你想引煞入泉？」他伸手摸向腰間木刨，「那我不會坐視你布陣。」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幾片刻著暗紋的小木片從袖中飛出，落地瞬間，地面泥土翻湧，數道細小的地煞從裂縫鑽出來，朝著我撲來。
我持桃木杖橫揮，杖身裹上硃砂糯米水，擋開襲來的地煞。柏木匠牌在掌心發燙，兩股匠力在山坳之中猛烈碰撞，四周灰霧劇烈翻湧。
山風呼嘯，大戰在樞紐山坳正式拉開。
（本章完）
我快步走到棺木跟前，仔細查看棺首襯板。那道匠紋淺淺嵌在木頭內側，肉眼粗看很難察覺，指尖摸上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震感，正是連通另外兩處村鎮的引線錨點。
「各位聽我說一句。」我轉過身，聲音沉穩，壓下院裡紛亂的議論，「這棺上紋路是牽地脈的引子，一旦入土，三處地氣互通，怨氣順著地脈來回流轉。到時候不只是這一家，整個村子都會被陰煞纏上，小病不斷，怪事接連發生。」
喪家老爺子顫聲問：「陳師傅，那……我們這喪事，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停著棺。」
「棺先留在靈堂，繼續點陳年柏香，日夜不能斷。」我交代清楚，「靈堂四角不要挪動任何物件，任何人不要靠近棺首，更不能觸碰襯板。我去尋地脈的交匯中心點，只要斬斷中間牽絲，三處陣眼之間的聯繫就會斷掉，到時候這三處白事，就只是普通喪事，不再是養偽本源的局。」
有人不解：「三處村子離得老遠，還能有一個中心點？」
「地脈像地下的絲線，三處錨點，絲線最終匯聚在一處山坳。那地方就是樞紐。邪匠只想著在三處村鎮布錨，卻沒料到，樞紐才是整條鏈路的要害。」
我打開隨身布包，取出爺爺手記與匠盟殘冊，蹲在院子石桌上快速翻找。殘冊上畫著簡略的山川草圖，三條細線從柳溪鎮、本村、河灣村延伸出去，交匯在一座馬鞍形山坳。爺爺手記里恰好有這一片地脈記載，印證了殘冊的圖紙。
只要在山坳樞紐處，布下地隔陣，斬斷地底牽絲，三處錨點就會各自孤立，怨氣無法互相輸送，偽本源的煉製直接中斷。
風險也擺在明面上。邪匠心思縝密，必然料到我會直奔樞紐山坳，那裡十有八九早已設下埋伏。
我收好冊子，重新清點道具：桃木杖、柏木匠牌、硃砂、黃紙，糯米還有大半袋。足夠支撐布下隔地大陣。
「此地我最多停留半個時辰。」我對喪家兒子叮囑，「柏香不能斷，一旦香燭無故熄滅，立刻把所有人撤出靈堂，等我回來。」
交代完畢，我不再耽擱，辭別眾人，獨自朝著馬鞍山坳方向趕去。
沿途山野荒涼，雜草長得半人高。越靠近山坳，腳下泥土越發陰冷，地面偶爾能看見細小的裂紋，淡淡的灰霧從裂縫裡緩緩滲出來，那就是地脈流轉溢出的怨氣。
我握緊柏木匠牌，木牌持續發涼，不斷輕顫，越往前走，震顫越發明顯。
山坳入口立著一塊風化老石碑，碑面無字，這便是地脈樞紐的標記。
剛踏入山坳，耳邊傳來木刨摩擦木頭的沙沙聲響。
邪匠沒有走遠，他就在這裡等著我。
他坐在一塊巨石上，腿邊放著一小段剛雕琢過半的木頭，手上握著木刨，木屑落在腳邊。看見我進來，他停下手裡的活，抬眼看向我。
「我料到你能看懂地脈牽絲，會來這裡。」邪匠緩緩站起身，「陳野，你倒是聰明，知道不去三地疲於奔命，直接來斷樞紐。」
「你布下三處錨點，把所有重心放在村鎮靈堂，卻把樞紐留在荒山野嶺。」我橫握桃木杖，「只要斷了這地脈牽絲，你的偽本源大陣，直接作廢。」
「斷？沒那麼簡單。這山坳底下，我提前埋了鎖地木。你動手斷牽絲的一瞬間，鎖地木會炸開，積攢在地下的怨氣會直接在山坳爆發。這裡荒無人煙，可怨氣四散之後，順著地脈回流，三處村鎮依舊會遭殃。」
我心頭一沉。又是兩難。
他算好了我的破局思路，在這裡埋下後手。我要斬斷地脈牽絲，就會觸發鎖地木，怨氣反噬三村；不動手，等子時一到，三處棺木下葬，大陣成型。
「你非要用一地百姓的安穩，去完成匠盟舊事？」我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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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人。」邪匠聲音平淡，「匠門傳承斷了太久。古墳山本源毀在你手上，我只能另尋出路。偽本源一成，匠門就能重新執掌地脈秩序，長遠來看，能平息更多陰煞禍事。眼下這點犧牲，值得。」
「秩序不該靠強拘亡魂、借喪事煉煞換來。」我低頭快速翻看腦中手記記載，目光掃過地面裂紋，忽然想到一個法子，「不一定非要強行斬斷。可以引，而非硬破。」
邪匠眉頭一挑：「哦？說說看。」
「不用直接切斷地脈絲線，而是在樞紐布引流陣，把循環流轉的怨氣，導入山坳深處一處天然枯泉。枯泉地脈純淨，能慢慢消化散掉怨氣。不引爆鎖地木，怨氣也不會回流村鎮。」
這是爺爺手記里記載的引煞歸泉之法，極為耗神，而且需要在鎖地木感應到匠力爆發之前，一氣呵成完成布陣。留給我的時間極短。
邪匠臉色終於變了，他顯然沒有料到還有這樣一條路。
「你想引煞入泉？」他伸手摸向腰間木刨，「那我不會坐視你布陣。」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幾片刻著暗紋的小木片從袖中飛出，落地瞬間，地面泥土翻湧，數道細小的地煞從裂縫鑽出來，朝著我撲來。
我持桃木杖橫揮，杖身裹上硃砂糯米水，擋開襲來的地煞。柏木匠牌在掌心發燙，兩股匠力在山坳之中猛烈碰撞，四周灰霧劇烈翻湧。
山風呼嘯，大戰在樞紐山坳正式拉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