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歸鎮余煞，舊痕未消
往山外走的路，和進山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模樣。
進山那會兒，林間到處裹著厚重的陰寒，耳邊沒完沒了飄著亡魂的嗚咽，草木看著都帶著一股子死氣。現在走出古墳山核心山谷，黑霧散乾淨了，風穿過樹葉，就是普通山林該有的清爽氣息。
我走得不算快，身上還帶著傷。後背撞在祭壇石頭上那一下，現在一動就隱隱作痛，指尖劃開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渾身脫力，每往上抬一步腿都費勁。挎包斜挎在肩上，裡面爺爺那本手記安安穩穩躺著，柏木匠牌揣在內兜，桃木杖拿在手裡，權當拐杖撐著身子。
一路上安安靜靜，沒有幻象，沒有攔路的地縛亡魂。那些困在山裡幾十年的亡魂，怨氣消解，都得了解脫。
只是我心裡清楚，大陣主契是解開了，不等於所有遺留的麻煩一次性抹乾淨。就像身上劃一道大口子，傷口縫合，可血痂、皮下淤傷，還要慢慢養。古墳山這片地方，積攢幾十年的陰煞根基太深，難免會有零星余怨順著地脈往外滲。
等踏出山林邊緣，遠遠看見鎮子輪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鎮子還是老樣子，低矮的民房錯落鋪開，零星幾家窗戶透出燈光，村口小賣部的招牌亮著。傍晚的風卷著路邊塵土，還有遠處農戶做飯飄出來的柴火味，人間煙火撲面而來，恍惚間有種隔世的感覺。
在古墳山谷里拼命的那大半天，像一場沉重漫長的噩夢。
沿著土路往鎮裡走，路上碰到個熟面孔，是隔壁巷子的張老漢，正拎著鋤頭從地里回家。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小陳？你這幾天跑哪去了，好些天沒見著人影。」張老漢打量我，看見我臉色慘白，衣服上沾著泥土和暗紅色的血漬，眉頭皺起來，「你這一身狼狽，是不是進山出事了？」
「去山裡辦點事，折騰了一番。」我簡單應付一句，不想把古墳山那些玄乎的事說給他聽，普通人聽了只會心裡發慌，「沒大事，就是累著了。」
張老漢哦了一聲，也不多追問，只是隨口叮囑一句：「那就趕緊回家歇著。對了，前幾天鎮上西邊老王家，就是之前辦白事那戶，最近家裡有點怪。」
我腳步一頓。
老王家，正是最一開始，找我去處理棺底七釘鎖魂陣的那一家。整件事的源頭，就是王家那場白事，邪匠當年布局，就是從這裡下手。
「怎麼怪了？」我看向張老漢。
「家裡人夜裡總聽見屋裡有腳步聲，明明沒人走動。院子裡晾的衣服，大清早一看，全都被扯落在地上。一開始以為是風吹的，連著好幾天都這樣。還有他家小孫子，一到傍晚就哭鬧，指著屋子角落說看見有人站著。」張老漢壓低聲音，「老王頭找了鄰村一個懂點門道的老頭過來瞧，那人看了兩眼，說不敢碰，這事不乾淨，直接推了。」
我心裡一沉。
我當初在王家靈堂，破掉棺木底下的七釘鎖魂陣，送走王家老太太的主魂。主煞是解了，但是當年邪匠布下的局，埋在王家宅院地底下的引線，沒有徹底清乾淨。古墳山大陣解開，地脈動盪，藏在王家宅基下殘留的陰煞余根，被激活了。
不是老太太亡魂回來作祟，是當年邪匠布局時，留在地基里的一縷殘怨，借著地脈波動冒出來鬧事。
「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家稍微休整一下，晚點過去看看。」我跟張老漢道別，繼續往自家小院走。
推開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我先把院門落栓，走進屋裡，放下挎包，把桃木杖靠在牆角。拿臉盆打了冷水，簡單擦了把臉，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一層胡茬，整個人看著憔悴得厲害。
我坐下，掏出爺爺那本手記，攤在木桌上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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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
當年邪匠的布局是連環套。王家靈堂棺釘，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第一層陷阱，地底還有引煞紋路，把王家宅子和古墳山的地脈暗暗連在一起。之前古墳山大陣被封印著，這條引線安安靜靜不起作用，現在大陣解除，地脈翻湧，殘煞順著引線冒出來，擾得王家不得安寧。
邪匠走的時候，壓根沒管這些遺留的後手。他一心惦記匠本源，這些埋在鎮子民居底下的小煞局，在他眼裡只是無關緊要的邊角。
我泡了杯熱茶，捧著杯子暖手，腦子裡盤算怎麼處理。
這殘怨不強，遠比不上古墳山裡的怨主，不會直接傷人，但是長期待在這種環境裡，一家人會日漸體虛，精神衰弱，小孩子最受影響。不能放任不管。
簡單收拾工具，硃砂、黃紙、糯米，還有柏木匠牌全部裝進挎包。天徹底黑透，鎮子路上行人稀少，路燈昏昏黃黃。我沿著街道往西，去往老王家。
王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聲嘆氣。
推開門進去，老王夫婦坐在院子裡，愁眉苦臉，臉色很差。看見我走進來，老王猛地站起身，眼睛裡一下子燃起希望。
「陳野！你可來了，張老漢跟我說你回來了。」老王聲音沙啞，「這幾天家裡鬧得人心惶惶，夜裡根本不敢踏實睡覺。」
「我聽說了。」我環顧整個院子，慢慢感受宅子裡的氣場，「不是老太太回來，是當年白事局子裡，留在地基里的殘煞，最近地氣變動，冒出來了。」
老王兩口子面面相覷。
「殘煞？當初不是已經化解完了嗎？」老王媳婦小聲問。
「明面上的棺釘鎖魂陣解了，但是地底還有引煞的暗紋，當年沒來得及清理。古墳山那邊大陣解開，地脈一動，它就醒了。」我一邊說，慢慢在院子裡走動，柏木匠牌握在手心，木牌微微發涼，幫我定位煞氣源頭。
最後停在院子西南角，靠近老房牆根的位置。
「源頭就在這。」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當年邪匠在這裡埋了一縷怨絲，連接古墳山的地脈。」
老王聽完臉色發白：「那……要怎麼處理？」
「不難，就是費點功夫。先把這一處地下的怨絲斷了，再畫安宅紋，淨化整座院子殘留的陰氣。」我打開挎包，取出硃砂毛筆，又抓一把糯米撒在牆根四周。
糯米落在泥土上，地面微微冒出一絲淡淡的黑氣，轉瞬消散。
就在我低頭準備蘸硃砂起筆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堂屋門框上，貼著一張小小的木符。
不是我當年留下的符。
木符雕刻著陌生的匠紋，紋路扭曲，隱隱帶著一股陰惻惻的氣息。我心頭一緊，伸手過去，指尖剛碰到木符，一股微弱的匠力傳來。
是邪匠留下的。
他當初布下連環局，除了地基怨絲，還悄悄在門框藏了這枚木符。不是用來害人，更像是一個標記。只要這枚木符還在，他隨時能感知這處宅院的地氣動靜。
我把木符摘下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也就是說，邪匠雖然離開古墳山，嘴上說要彌補過往過錯，但他依舊留了後手，在當年布局的關鍵點安放標記。他說放下貪念，可心裡，未必真的完全放下匠門的這些門道。
老王看見我取下木符，疑惑問道：「這木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框上的，我們都沒留意。」
「不是你們家的東西，是當年設局的人留下的標記。」我捏著木符，指尖微微用力，木符上面的裂紋慢慢蔓延，「留著它，這宅子的煞氣就算清了，日後一旦地氣再有變化，依舊容易再生麻煩。」
手上稍一使勁，咔嚓一聲，木符碎裂成好幾片，落在地上。
木符碎裂的瞬間，遠處深山的方向，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感應一閃而過。
邪匠那邊，應該察覺到標記被毀了。
我心裡暗暗記下這件事。他答應不再作亂，可這個小動作，說明很多事情，沒有看上去那樣徹底畫上句號。
不再多想，我拿起毛筆，蘸著硃砂混上一點指尖殘血，沿著牆根，一筆一筆繪製安宅紋路。朱紅色線條順著地基鋪開，一點點把地底殘存的怨絲切斷、淨化。
院子裡那種揮之不去的陰冷感，一點點褪去。原本隱隱飄蕩的細碎腳步聲，慢慢消失不見。
等全部做完，已經是半夜。
我跟老王夫婦叮囑幾句，夜裡把門窗通風，連續三天在院子四角撒糯米，安神靜養，小孩子就不會再受驚哭鬧。兩口子連連道謝，非要塞給我酬勞，我只收下一點，不多拿。白事鎮俗這一行，酬勞講究分寸，拿多拿少都有說法。
離開王家，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色籠罩小鎮。
我抬頭望向古墳山所在的方向，山林隱在漆黑的夜幕里，安安靜靜。
大陣解開，怨主消散，亡魂得以解脫。可邪匠留下標記這件事，像一根細刺扎在心裡。
古墳山這場大禍算是平息，但匠門遺留的舊事，遠遠沒有全部了結。還有不少當年匠盟散落各地的暗局、標記，藏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角落。
我握緊兜里的柏木匠牌。
陳家的枷鎖是解了，可只要這些散落的舊煞隱患還在，我就沒法徹底抽身。
（本章完）
進山那會兒，林間到處裹著厚重的陰寒，耳邊沒完沒了飄著亡魂的嗚咽，草木看著都帶著一股子死氣。現在走出古墳山核心山谷，黑霧散乾淨了，風穿過樹葉，就是普通山林該有的清爽氣息。
我走得不算快，身上還帶著傷。後背撞在祭壇石頭上那一下，現在一動就隱隱作痛，指尖劃開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渾身脫力，每往上抬一步腿都費勁。挎包斜挎在肩上，裡面爺爺那本手記安安穩穩躺著，柏木匠牌揣在內兜，桃木杖拿在手裡，權當拐杖撐著身子。
一路上安安靜靜，沒有幻象，沒有攔路的地縛亡魂。那些困在山裡幾十年的亡魂，怨氣消解，都得了解脫。
只是我心裡清楚，大陣主契是解開了，不等於所有遺留的麻煩一次性抹乾淨。就像身上劃一道大口子，傷口縫合，可血痂、皮下淤傷，還要慢慢養。古墳山這片地方，積攢幾十年的陰煞根基太深，難免會有零星余怨順著地脈往外滲。
等踏出山林邊緣，遠遠看見鎮子輪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鎮子還是老樣子，低矮的民房錯落鋪開，零星幾家窗戶透出燈光，村口小賣部的招牌亮著。傍晚的風卷著路邊塵土，還有遠處農戶做飯飄出來的柴火味，人間煙火撲面而來，恍惚間有種隔世的感覺。
在古墳山谷里拼命的那大半天，像一場沉重漫長的噩夢。
沿著土路往鎮裡走，路上碰到個熟面孔，是隔壁巷子的張老漢，正拎著鋤頭從地里回家。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小陳？你這幾天跑哪去了，好些天沒見著人影。」張老漢打量我，看見我臉色慘白，衣服上沾著泥土和暗紅色的血漬，眉頭皺起來，「你這一身狼狽，是不是進山出事了？」
「去山裡辦點事，折騰了一番。」我簡單應付一句，不想把古墳山那些玄乎的事說給他聽，普通人聽了只會心裡發慌，「沒大事，就是累著了。」
張老漢哦了一聲，也不多追問，只是隨口叮囑一句：「那就趕緊回家歇著。對了，前幾天鎮上西邊老王家，就是之前辦白事那戶，最近家裡有點怪。」
我腳步一頓。
老王家，正是最一開始，找我去處理棺底七釘鎖魂陣的那一家。整件事的源頭，就是王家那場白事，邪匠當年布局，就是從這裡下手。
「怎麼怪了？」我看向張老漢。
「家裡人夜裡總聽見屋裡有腳步聲，明明沒人走動。院子裡晾的衣服，大清早一看，全都被扯落在地上。一開始以為是風吹的，連著好幾天都這樣。還有他家小孫子，一到傍晚就哭鬧，指著屋子角落說看見有人站著。」張老漢壓低聲音，「老王頭找了鄰村一個懂點門道的老頭過來瞧，那人看了兩眼，說不敢碰，這事不乾淨，直接推了。」
我心裡一沉。
我當初在王家靈堂，破掉棺木底下的七釘鎖魂陣，送走王家老太太的主魂。主煞是解了，但是當年邪匠布下的局，埋在王家宅院地底下的引線，沒有徹底清乾淨。古墳山大陣解開，地脈動盪，藏在王家宅基下殘留的陰煞余根，被激活了。
不是老太太亡魂回來作祟，是當年邪匠布局時，留在地基里的一縷殘怨，借著地脈波動冒出來鬧事。
「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家稍微休整一下，晚點過去看看。」我跟張老漢道別，繼續往自家小院走。
推開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我先把院門落栓，走進屋裡，放下挎包，把桃木杖靠在牆角。拿臉盆打了冷水，簡單擦了把臉，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一層胡茬，整個人看著憔悴得厲害。
我坐下，掏出爺爺那本手記，攤在木桌上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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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
當年邪匠的布局是連環套。王家靈堂棺釘，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第一層陷阱，地底還有引煞紋路，把王家宅子和古墳山的地脈暗暗連在一起。之前古墳山大陣被封印著，這條引線安安靜靜不起作用，現在大陣解除，地脈翻湧，殘煞順著引線冒出來，擾得王家不得安寧。
邪匠走的時候，壓根沒管這些遺留的後手。他一心惦記匠本源，這些埋在鎮子民居底下的小煞局，在他眼裡只是無關緊要的邊角。
我泡了杯熱茶，捧著杯子暖手，腦子裡盤算怎麼處理。
這殘怨不強，遠比不上古墳山裡的怨主，不會直接傷人，但是長期待在這種環境裡，一家人會日漸體虛，精神衰弱，小孩子最受影響。不能放任不管。
簡單收拾工具，硃砂、黃紙、糯米，還有柏木匠牌全部裝進挎包。天徹底黑透，鎮子路上行人稀少，路燈昏昏黃黃。我沿著街道往西，去往老王家。
王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聲嘆氣。
推開門進去，老王夫婦坐在院子裡，愁眉苦臉，臉色很差。看見我走進來，老王猛地站起身，眼睛裡一下子燃起希望。
「陳野！你可來了，張老漢跟我說你回來了。」老王聲音沙啞，「這幾天家裡鬧得人心惶惶，夜裡根本不敢踏實睡覺。」
「我聽說了。」我環顧整個院子，慢慢感受宅子裡的氣場，「不是老太太回來，是當年白事局子裡，留在地基里的殘煞，最近地氣變動，冒出來了。」
老王兩口子面面相覷。
「殘煞？當初不是已經化解完了嗎？」老王媳婦小聲問。
「明面上的棺釘鎖魂陣解了，但是地底還有引煞的暗紋，當年沒來得及清理。古墳山那邊大陣解開，地脈一動，它就醒了。」我一邊說，慢慢在院子裡走動，柏木匠牌握在手心，木牌微微發涼，幫我定位煞氣源頭。
最後停在院子西南角，靠近老房牆根的位置。
「源頭就在這。」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當年邪匠在這裡埋了一縷怨絲，連接古墳山的地脈。」
老王聽完臉色發白：「那……要怎麼處理？」
「不難，就是費點功夫。先把這一處地下的怨絲斷了，再畫安宅紋，淨化整座院子殘留的陰氣。」我打開挎包，取出硃砂毛筆，又抓一把糯米撒在牆根四周。
糯米落在泥土上，地面微微冒出一絲淡淡的黑氣，轉瞬消散。
就在我低頭準備蘸硃砂起筆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堂屋門框上，貼著一張小小的木符。
不是我當年留下的符。
木符雕刻著陌生的匠紋，紋路扭曲，隱隱帶著一股陰惻惻的氣息。我心頭一緊，伸手過去，指尖剛碰到木符，一股微弱的匠力傳來。
是邪匠留下的。
他當初布下連環局，除了地基怨絲，還悄悄在門框藏了這枚木符。不是用來害人，更像是一個標記。只要這枚木符還在，他隨時能感知這處宅院的地氣動靜。
我把木符摘下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也就是說，邪匠雖然離開古墳山，嘴上說要彌補過往過錯，但他依舊留了後手，在當年布局的關鍵點安放標記。他說放下貪念，可心裡，未必真的完全放下匠門的這些門道。
老王看見我取下木符，疑惑問道：「這木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框上的，我們都沒留意。」
「不是你們家的東西，是當年設局的人留下的標記。」我捏著木符，指尖微微用力，木符上面的裂紋慢慢蔓延，「留著它，這宅子的煞氣就算清了，日後一旦地氣再有變化，依舊容易再生麻煩。」
手上稍一使勁，咔嚓一聲，木符碎裂成好幾片，落在地上。
木符碎裂的瞬間，遠處深山的方向，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感應一閃而過。
邪匠那邊，應該察覺到標記被毀了。
我心裡暗暗記下這件事。他答應不再作亂，可這個小動作，說明很多事情，沒有看上去那樣徹底畫上句號。
不再多想，我拿起毛筆，蘸著硃砂混上一點指尖殘血，沿著牆根，一筆一筆繪製安宅紋路。朱紅色線條順著地基鋪開，一點點把地底殘存的怨絲切斷、淨化。
院子裡那種揮之不去的陰冷感，一點點褪去。原本隱隱飄蕩的細碎腳步聲，慢慢消失不見。
等全部做完，已經是半夜。
我跟老王夫婦叮囑幾句，夜裡把門窗通風，連續三天在院子四角撒糯米，安神靜養，小孩子就不會再受驚哭鬧。兩口子連連道謝，非要塞給我酬勞，我只收下一點，不多拿。白事鎮俗這一行，酬勞講究分寸，拿多拿少都有說法。
離開王家，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色籠罩小鎮。
我抬頭望向古墳山所在的方向，山林隱在漆黑的夜幕里，安安靜靜。
大陣解開，怨主消散，亡魂得以解脫。可邪匠留下標記這件事，像一根細刺扎在心裡。
古墳山這場大禍算是平息，但匠門遺留的舊事，遠遠沒有全部了結。還有不少當年匠盟散落各地的暗局、標記，藏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角落。
我握緊兜里的柏木匠牌。
陳家的枷鎖是解了，可只要這些散落的舊煞隱患還在，我就沒法徹底抽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