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怨主臨壇，舍源安魂
巨大黑影籠罩整片祭壇，遮得谷底僅存的一點微光徹底消失。那隻凝聚萬千怨念的巨掌裹挾翻湧黑霧，帶著山崩一般的氣勢，朝著我們頭頂狠狠壓下來。掌影里嵌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哭嚎、咒罵、嘶吼攪在一起，震得耳膜生疼，腦袋一陣陣發暈。
「快加固祭壇主紋！」林守嘶吼一聲，拼盡全力調動體內林家血脈契力，灰衫無風狂抖，祭壇上血色契紋驟然亮到極致，一層薄薄的紅光屏障在石台上方撐開。
砰！
巨掌狠狠砸在屏障之上。
整座山谷劇烈搖晃，碎石從兩側崖壁嘩啦啦往下滾落。紅色屏障瞬間凹陷下去，裂紋像蛛網一樣飛快蔓延，我腳下的石台跟著震顫，幾乎站不穩。
我握緊桃木杖，杖身刻著的簡易匠紋微微發燙。另一隻手還捏著混了鮮血的硃砂，來不及繼續補畫外圍紋路，只能立刻轉身衝到陣紋缺口處，抬手把硃砂盡數潑在開裂的契紋上。朱紅液體流淌滲入紋路，裂痕暫時被穩住一小截。
邪匠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肩頭焦傷看著嚇人，可他半點沒有後退。他將那塊匠牌殘片狠狠按在祭壇右側的血脈印記上，殘存的匠力源源不斷注入陣中。
「這怨主是所有亡魂執念擰出來的，殺不掉，也驅不散！」邪匠咬牙大喊，「硬扛撐不了多久，屏障最多再扛兩三下重擊！」
這話我心裡清楚。怨主不是單一鬼魂，是幾十年困在此地幾百號遇難之人的怨恨聚合體。它沒有實體，所有攻擊只會消耗大陣本身，根本沒法徹底擊潰。硬打就是死局。
巨掌再次抬起來，黑霧翻滾，準備第二次拍擊。
「我們的目標不是打敗怨主，是消解執念！」我大聲喊，目光鎖定祭壇中央懸浮的匠本源光暈，「本源本身就是吸納怨力形成，它就是怨主執念的根。」
林守猛地轉頭看向陣心的光暈，眼神震動。「你是打算……主動散掉匠本源？」
「沒有別的路。」我點頭，指尖傷口持續滴血，血脈和陣紋緊緊相連，「把本源的力量返還給亡魂，怨氣有地方消解，怨主自然會慢慢潰散。一旦本源被人奪走，怨念永遠鎖死，今日所有掙扎全部白費。」
邪匠沉默了。他死死盯著那團溫潤厚重的本源光暈，眼底的掙扎一眼就能看清。那是他追尋半生的東西，近在眼前，現在卻要親手看著它消散在山川地氣里。
黑霧之中，怨主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第二掌轟然落下。
屏障直接崩開大半，衝擊波掃過來，我被一股勁掀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祭壇石塊上，一口腥甜湧上喉嚨。桃木杖脫手滾到一旁，挎包里的手記滑出來，攤開在石頭上，書頁被陰風嘩啦翻動。
林守本就是半人半契，承受衝擊之後臉色迅速灰白，身形都開始變得半透明。「撐不住了，再挨一擊，契紋徹底斷裂，大陣直接炸開！」
邪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緩緩收回望向匠本源的目光。
「我放棄爭奪匠本源。」他一字一頓，聲音帶著壓抑的不甘，「我入局，配合你們，一起催動本源散逸。但陳野，你要清楚，本源散盡之後，我們五脈身上的血契雖解，可當年匠盟欠下的因果，不會一筆勾銷。」
「我明白。因果該擔，我們不會逃避。」我彎腰撿起桃木杖，快步回到陣心位置。
林守抬手結出匠門印訣，催動林家血脈；邪匠將匠牌殘片按在主紋，持續輸出力量；我以陳家血脈為引，對照爺爺手記里記載的散源咒法，輕聲誦念咒文。
三道血脈之力同時匯入祭壇中心，牽引匠本源。
原本靜靜懸浮的光暈開始緩緩旋轉，光暈內部無數痛苦的面孔，漸漸不再瘋狂嘶吼，茫然地看向我們。
「你們困於此地數十年，並非生來作惡。當年山洪奪命，匠人為煉本源，借鎖災之名，將諸位亡魂禁錮山中。今日，我們歸還本源之力，消解怨氣，放你們踏上輪迴之路。」我高聲說道，聲音在山谷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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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本源光暈一點點散開，溫熱的力量順著黑霧流淌出去，滲入怨主龐大的黑影之中。
怨主的咆哮慢慢減弱，那隻巨大的手掌懸在半空，不再繼續下壓。無數嵌在黑影里的人臉，臉上猙獰的恨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長久苦難後的疲憊。
黑影開始緩緩消融，大片黑霧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散開，飄向山谷每一處角落，滋養埋在地下的遺骸。
「快，趁著怨力潰散，完成最後的轉契！」林守抓緊時機，全力誦念收尾契咒。
祭壇上血色契紋由紅轉淡，當年捆在五家人血脈里的枷鎖，一寸寸斷裂。我能清晰感覺到，那種代代壓在陳家血脈里沉重的束縛感，正在一點點消散，胸口長久憋著的悶堵，慢慢消失。
邪匠長長吐出一口氣，肩上的傷口還在疼，但他緊繃多年的神態鬆弛下來。
就在一切看似平穩的時候，異變再起。
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怨主黑影深處，突然竄出一縷漆黑到極致的殘怨。那是怨恨沉澱最深處的惡念，不願放下仇恨，不願入輪迴，只想毀了一切。
這縷殘怨脫離主體，化作一道黑芒，徑直朝著我衝過來！
「小心！」邪匠大喊一聲，立刻舉起匠牌殘片擋在我身前。
黑芒狠狠撞在木片上，殘怨爆發的衝擊力直接將邪匠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祭壇台階下。匠牌殘片瞬間布滿裂紋，徹底碎裂。那道殘怨沒有停下，繞過他，直奔我而來，想要鑽進我的體內，依附陳家血脈繼續留存。
我來不及躲閃，掌心迅速攥緊柏木匠牌，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噴向襲來的黑芒。
「守本心，斷邪怨！」
鮮血落在木牌之上，木牌驟然亮起淡淡的白光，撞上那縷殘怨。悽厲的尖嘯響起，黑芒不斷扭曲、消融，一點點被白光淨化，最後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里。
這一下耗盡我大半力氣，腿一軟，差點跪倒在祭壇上。
山谷里的黑霧持續變淡，龐大的怨主身影徹底消融，迴蕩幾十年的哀嚎聲慢慢歸於寂靜。山間只剩下輕輕的風聲，安靜得讓人恍惚。
匠本源完全散入古墳山的地氣之中，再也沒有凝聚的可能。
祭壇上的血色契紋，一點點褪去顏色，全部黯淡下去。五脈延續幾十年的血契，到此徹底解除。
林守站在祭壇中央，身形越來越透明。他身上束縛消失，可他本就是被契力勉強維繫的半人半契，契約一斷，他也到了消散之時。
「多謝你們，了結了這場延續幾代的恩怨。」林守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淺笑，「我守在這裡半輩子，終於可以解脫了。」
「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我輕聲問。
「沒有。」林守輕輕搖頭，「只希望山下百姓平安，山里亡魂安穩。」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隨風飄散在山谷之中，歸於這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古墳山。
邪匠慢慢從地上撐著身子站起來，肩膀傷勢很重，臉色蒼白。他看著空蕩蕩的陣心，沒有匠本源，眼中有遺憾，但沒有了之前那股偏執的貪念。
「結束了。」他低聲說道。
「嗯，結束了。」我環顧四周，黑霧散盡，遠處山林間，一縷陽光穿透樹冠落進谷底。那些被困數十年的亡魂，怨氣消解，慢慢得到解脫，等候輪迴。
「我要離開古墳山了。」邪匠看向我，「往後我不會再碰匠門邪術，當年我犯下的過錯，我會一一去彌補。咱們二人，就此別過。」
我點點頭。沒有徹底信任他，但此刻，恩怨暫時落幕。「好，各自珍重。若是再起禍端，我不會坐視不理。」
邪匠不再多言，轉身向著出山的方向緩步走去，背影慢慢消失在林木之間。
祭壇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爺爺手記，輕輕拍掉書頁上的塵土，合上收好，放回挎包。桃木杖拿在手裡，環顧這片終于歸於平靜的山谷。
陳家世代背負的因果，到我這一代，總算了結。
我深吸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轉身踏上離開古墳山的山路。
（本章完）
「快加固祭壇主紋！」林守嘶吼一聲，拼盡全力調動體內林家血脈契力，灰衫無風狂抖，祭壇上血色契紋驟然亮到極致，一層薄薄的紅光屏障在石台上方撐開。
砰！
巨掌狠狠砸在屏障之上。
整座山谷劇烈搖晃，碎石從兩側崖壁嘩啦啦往下滾落。紅色屏障瞬間凹陷下去，裂紋像蛛網一樣飛快蔓延，我腳下的石台跟著震顫，幾乎站不穩。
我握緊桃木杖，杖身刻著的簡易匠紋微微發燙。另一隻手還捏著混了鮮血的硃砂，來不及繼續補畫外圍紋路，只能立刻轉身衝到陣紋缺口處，抬手把硃砂盡數潑在開裂的契紋上。朱紅液體流淌滲入紋路，裂痕暫時被穩住一小截。
邪匠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肩頭焦傷看著嚇人，可他半點沒有後退。他將那塊匠牌殘片狠狠按在祭壇右側的血脈印記上，殘存的匠力源源不斷注入陣中。
「這怨主是所有亡魂執念擰出來的，殺不掉，也驅不散！」邪匠咬牙大喊，「硬扛撐不了多久，屏障最多再扛兩三下重擊！」
這話我心裡清楚。怨主不是單一鬼魂，是幾十年困在此地幾百號遇難之人的怨恨聚合體。它沒有實體，所有攻擊只會消耗大陣本身，根本沒法徹底擊潰。硬打就是死局。
巨掌再次抬起來，黑霧翻滾，準備第二次拍擊。
「我們的目標不是打敗怨主，是消解執念！」我大聲喊，目光鎖定祭壇中央懸浮的匠本源光暈，「本源本身就是吸納怨力形成，它就是怨主執念的根。」
林守猛地轉頭看向陣心的光暈，眼神震動。「你是打算……主動散掉匠本源？」
「沒有別的路。」我點頭，指尖傷口持續滴血，血脈和陣紋緊緊相連，「把本源的力量返還給亡魂，怨氣有地方消解，怨主自然會慢慢潰散。一旦本源被人奪走，怨念永遠鎖死，今日所有掙扎全部白費。」
邪匠沉默了。他死死盯著那團溫潤厚重的本源光暈，眼底的掙扎一眼就能看清。那是他追尋半生的東西，近在眼前，現在卻要親手看著它消散在山川地氣里。
黑霧之中，怨主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第二掌轟然落下。
屏障直接崩開大半，衝擊波掃過來，我被一股勁掀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祭壇石塊上，一口腥甜湧上喉嚨。桃木杖脫手滾到一旁，挎包里的手記滑出來，攤開在石頭上，書頁被陰風嘩啦翻動。
林守本就是半人半契，承受衝擊之後臉色迅速灰白，身形都開始變得半透明。「撐不住了，再挨一擊，契紋徹底斷裂，大陣直接炸開！」
邪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緩緩收回望向匠本源的目光。
「我放棄爭奪匠本源。」他一字一頓，聲音帶著壓抑的不甘，「我入局，配合你們，一起催動本源散逸。但陳野，你要清楚，本源散盡之後，我們五脈身上的血契雖解，可當年匠盟欠下的因果，不會一筆勾銷。」
「我明白。因果該擔，我們不會逃避。」我彎腰撿起桃木杖，快步回到陣心位置。
林守抬手結出匠門印訣，催動林家血脈；邪匠將匠牌殘片按在主紋，持續輸出力量；我以陳家血脈為引，對照爺爺手記里記載的散源咒法，輕聲誦念咒文。
三道血脈之力同時匯入祭壇中心，牽引匠本源。
原本靜靜懸浮的光暈開始緩緩旋轉，光暈內部無數痛苦的面孔，漸漸不再瘋狂嘶吼，茫然地看向我們。
「你們困於此地數十年，並非生來作惡。當年山洪奪命，匠人為煉本源，借鎖災之名，將諸位亡魂禁錮山中。今日，我們歸還本源之力，消解怨氣，放你們踏上輪迴之路。」我高聲說道，聲音在山谷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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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本源光暈一點點散開，溫熱的力量順著黑霧流淌出去，滲入怨主龐大的黑影之中。
怨主的咆哮慢慢減弱，那隻巨大的手掌懸在半空，不再繼續下壓。無數嵌在黑影里的人臉，臉上猙獰的恨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長久苦難後的疲憊。
黑影開始緩緩消融，大片黑霧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散開，飄向山谷每一處角落，滋養埋在地下的遺骸。
「快，趁著怨力潰散，完成最後的轉契！」林守抓緊時機，全力誦念收尾契咒。
祭壇上血色契紋由紅轉淡，當年捆在五家人血脈里的枷鎖，一寸寸斷裂。我能清晰感覺到，那種代代壓在陳家血脈里沉重的束縛感，正在一點點消散，胸口長久憋著的悶堵，慢慢消失。
邪匠長長吐出一口氣，肩上的傷口還在疼，但他緊繃多年的神態鬆弛下來。
就在一切看似平穩的時候，異變再起。
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怨主黑影深處，突然竄出一縷漆黑到極致的殘怨。那是怨恨沉澱最深處的惡念，不願放下仇恨，不願入輪迴，只想毀了一切。
這縷殘怨脫離主體，化作一道黑芒，徑直朝著我衝過來！
「小心！」邪匠大喊一聲，立刻舉起匠牌殘片擋在我身前。
黑芒狠狠撞在木片上，殘怨爆發的衝擊力直接將邪匠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祭壇台階下。匠牌殘片瞬間布滿裂紋，徹底碎裂。那道殘怨沒有停下，繞過他，直奔我而來，想要鑽進我的體內，依附陳家血脈繼續留存。
我來不及躲閃，掌心迅速攥緊柏木匠牌，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噴向襲來的黑芒。
「守本心，斷邪怨！」
鮮血落在木牌之上，木牌驟然亮起淡淡的白光，撞上那縷殘怨。悽厲的尖嘯響起，黑芒不斷扭曲、消融，一點點被白光淨化，最後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里。
這一下耗盡我大半力氣，腿一軟，差點跪倒在祭壇上。
山谷里的黑霧持續變淡，龐大的怨主身影徹底消融，迴蕩幾十年的哀嚎聲慢慢歸於寂靜。山間只剩下輕輕的風聲，安靜得讓人恍惚。
匠本源完全散入古墳山的地氣之中，再也沒有凝聚的可能。
祭壇上的血色契紋，一點點褪去顏色，全部黯淡下去。五脈延續幾十年的血契，到此徹底解除。
林守站在祭壇中央，身形越來越透明。他身上束縛消失，可他本就是被契力勉強維繫的半人半契，契約一斷，他也到了消散之時。
「多謝你們，了結了這場延續幾代的恩怨。」林守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淺笑，「我守在這裡半輩子，終於可以解脫了。」
「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我輕聲問。
「沒有。」林守輕輕搖頭，「只希望山下百姓平安，山里亡魂安穩。」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隨風飄散在山谷之中，歸於這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古墳山。
邪匠慢慢從地上撐著身子站起來，肩膀傷勢很重，臉色蒼白。他看著空蕩蕩的陣心，沒有匠本源，眼中有遺憾，但沒有了之前那股偏執的貪念。
「結束了。」他低聲說道。
「嗯，結束了。」我環顧四周，黑霧散盡，遠處山林間，一縷陽光穿透樹冠落進谷底。那些被困數十年的亡魂，怨氣消解，慢慢得到解脫，等候輪迴。
「我要離開古墳山了。」邪匠看向我，「往後我不會再碰匠門邪術，當年我犯下的過錯，我會一一去彌補。咱們二人，就此別過。」
我點點頭。沒有徹底信任他，但此刻，恩怨暫時落幕。「好，各自珍重。若是再起禍端，我不會坐視不理。」
邪匠不再多言，轉身向著出山的方向緩步走去，背影慢慢消失在林木之間。
祭壇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爺爺手記，輕輕拍掉書頁上的塵土，合上收好，放回挎包。桃木杖拿在手裡，環顧這片終于歸於平靜的山谷。
陳家世代背負的因果，到我這一代，總算了結。
我深吸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轉身踏上離開古墳山的山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