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契啟祭壇，怨念反噬
祭壇上血色契紋順著石台蜿蜒鋪開，那些紋路像是活物，微微起伏，淡淡的血光在黑霧裡忽明忽暗。山谷里的嗚咽聲陡然拔高，不再是細碎低語，成千上萬道悲苦嘶吼擰成一股，壓在耳膜上，震得人腦仁發漲。
林守站在祭壇正中央，灰布長衫被陰風扯得獵獵作響。他抬手，指尖在半空虛劃，口中念起古老的匠門契咒。咒音低沉晦澀，不是尋常方言，是當年五家匠人立血契時所用的古調。
「五脈歸位，以血引契，解鎖安魂，換陣歸靜。」
邪匠走到祭壇右側，從包袱里取出那塊殘破的柏木匠牌殘片，指尖在木片邊緣一划。一道細小的傷口立刻裂開，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滴落在腳下的契紋之中。鮮血一接觸紋路，暗紅色光芒瞬間暴漲一截。
「舊匠一脈，入契。」
輪到我，站在祭壇左側。我捏起隨身攜帶的小刀，輕輕在食指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滾出，滴落在祭壇左側對應的紋路里。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股力量順著血液往身體裡鑽，拉扯著陳家代代傳承下來的血脈契力。
「陳家，陳野，入契。」
林守立於正中，抬手咬破自己的指尖，血滴落在祭壇最核心的主紋上。三道鮮血匯入陣紋，整座祭壇劇烈震顫，地面碎石簌簌滾落，谷底黑霧如同海潮一般翻湧升騰，直衝山頂。
轉契儀式，正式啟動。
最開始還算平穩，祭壇上的契紋緩緩流轉，山中四處遊蕩的零散怨魂，像是被無形牽引，一點點朝著祭壇匯聚。
按照我們之前商議好的真轉契路子，契力流轉，一點點剝離當年綁定亡魂身上的鎖魂枷鎖，怨氣慢慢被大陣疏導、消解，匠本源會隨地氣散入群山，不再被任何人掌控。
可才進行不到半刻鐘，異變猛地出現。
祭壇底下，傳來沉悶的隆隆響聲，像是地底有龐然大物正在掙扎。原本緩緩流轉的血色契紋，突然有幾處發黑，黑色紋路如同藤蔓，瘋狂朝著三道血契的位置蔓延。
「不對勁！」林守臉色驟變，停下口中咒文，「陣內怨氣反抗的力度，遠超預估。」
黑霧之中，無數殘破人影瘋狂衝過來，撲在祭壇外圍的防護紋路上。每一次撞擊，防護層就晃一下，淡淡的白光跟著暗淡幾分。亡魂不甘心被禁錮幾十年，本能抗拒這場轉契，它們不想慢慢消解怨氣、等待輪迴，只想掙脫枷鎖，衝出山谷，宣洩積壓數十年的恨意。
邪匠穩住身形，死死盯著陣中心那團朦朧懸浮的光暈。那團光暈，就是匠本源。本源在黑霧裡靜靜沉浮，溫潤又厚重，裡面裹挾著無數亡魂積攢的怨力。
我餘光把他的動作收在眼裡，心裡警鈴大作。
他嘴上配合念咒，目光卻一刻不離匠本源。鑒心紋只能查驗當下心底是否有立刻奪寶害命的念頭，卻鎖不住儀式中途臨時生出的貪念。一旦怨氣衝擊打亂陣紋，就是他動手搶奪本源的最好機會。
「穩住陣紋，不要分心！」我高聲提醒，另一隻手伸手撈過身側的桃木杖，橫在身前，「怨氣正在啃噬鎖契紋路，防護撐不了太久。」
無數幻象再次鋪天蓋地壓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獨的故人幻影，而是混雜在一起的眾生苦難。山洪席捲村莊，泥水吞噬屋舍，大人哭喊、孩童哀鳴，無數被洪水捲走的人，在渾濁洪水裡掙扎、沉沒。畫面就在祭壇四周旋轉，伸手就能摸到冰冷的洪水。
幻象刻意放大我們心底的愧疚。
當年五家匠人，明明承諾護佑這些亡魂，最後卻將他們封死在山中。這份虧欠，紮根在契力深處，怨氣就抓著這份愧疚，不斷擾亂心神。
我咬緊牙，盯著腳下流轉的血紋，強迫自己不去看四周慘象。指尖傷口還在滲血，血脈和大陣緊緊相連，能清晰感受到亡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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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點頭，咬緊牙關繼續誦念咒文，調動林家血脈之力加固陣心。
可黑色的蝕紋蔓延速度越來越快，已經爬到了邪匠腳下。
就在這個瞬間，邪匠忽然動了。
他沒有繼續輸出血脈之力加固防護，反而手腕翻轉，那塊帶血的匠牌殘片猛地朝著陣心匠本源的方向揮出。一道暗紅色的力量從殘片爆發，直直撞向本源光暈。
「你幹什麼！」我大吼一聲，握緊桃木杖就要上前阻攔。
林守臉色慘白，厲聲呵斥：「停下！這一下會撕裂轉契陣，直接觸發偽轉契！」
邪匠臉上掠過一絲掙扎，那股貪念幾乎壓倒理智。可當匠牌殘片的力量快要觸碰到匠本源的瞬間，祭壇上的血契反噬之力猛地爆發，一道赤紅閃電從陣紋竄起，狠狠劈在邪匠肩頭。
「嘭！」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後退，肩頭衣服瞬間焦黑，一口鮮血噴在地面契紋上。
反噬劇痛，把他從貪念里拽回現實。
「我……」邪匠捂著受傷的肩膀，氣息紊亂，「方才本源近在眼前，念頭沒壓住。」
「鑒心只能驗初始本心，儀式之中，本源的誘惑會持續放大欲望。」林守沉聲說道，「方才只差一點，偽轉契強行啟動，萬怨立刻破山而出。」
我心裡懸著的那口氣，依舊不敢松。他剛剛差一點就動手了，若不是契術反噬攔了一手，山下百里村鎮已經大禍臨頭。
蝕紋趁著陣體短暫動盪，又向外蔓延一大截，外圍的防護紋路裂開細密縫隙。越來越多的怨魂衝擊屏障，黑霧翻滾，山谷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縫，陰冷地氣不斷往上冒。
「不能再任由怨氣這樣衝擊，得引一部分怨力導入契紋，慢慢疏導。」我快速思索對策，低頭看了一眼攤放在石頭上的爺爺手記，翻到疏導怨煞那一頁，「用硃砂混合我們的血，在祭壇外圍補畫安魂紋，安撫亡魂，減少衝擊。」
林守立刻認同：「可行，抓緊時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我騰出一隻手，抓過黃紙包裡面的硃砂，混上幾滴自己指尖的鮮血，用毛筆快速蘸取，彎腰衝到祭壇外圍，順著裂紋補畫安魂紋路。毛筆划過地面，朱紅色紋路一點點成型，淡淡的暖意散開，撲在屏障上的亡魂虛影動作稍稍放緩，嘶吼聲弱了幾分。
邪匠忍著肩頭的傷勢，也過來幫忙。他雖然受了傷，匠門手法依舊老練，手持木片，在另一側補刻匠紋，穩住快要崩碎的陣基。
我們三人，一邊抵禦怨浪衝擊，一邊修補陣紋。
只是地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遠處山體傳來碎石滾落的轟鳴。
我畫到一半，眼角瞥見祭壇核心的匠本源光暈開始劇烈晃動，光暈裡面，無數怨魂的面孔在裡面翻滾、咆哮。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地底往上頂，整個祭壇石台開始傾斜。
「不好，大陣根基要斷了！」林守失聲喊道，「有一股更強的怨力，藏在陣眼最深處，之前一直蟄伏，現在被儀式喚醒了！」
黑霧向兩側分開，祭壇正前方，緩緩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它不是單獨某一個亡魂，是幾十年來所有被困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怨主，是古墳鎖魂大陣裡面，最恐怖的存在。
黑影緩緩抬起巨大的手掌，朝著祭壇狠狠拍落。
（本章完）
林守站在祭壇正中央，灰布長衫被陰風扯得獵獵作響。他抬手，指尖在半空虛劃，口中念起古老的匠門契咒。咒音低沉晦澀，不是尋常方言，是當年五家匠人立血契時所用的古調。
「五脈歸位，以血引契，解鎖安魂，換陣歸靜。」
邪匠走到祭壇右側，從包袱里取出那塊殘破的柏木匠牌殘片，指尖在木片邊緣一划。一道細小的傷口立刻裂開，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滴落在腳下的契紋之中。鮮血一接觸紋路，暗紅色光芒瞬間暴漲一截。
「舊匠一脈，入契。」
輪到我，站在祭壇左側。我捏起隨身攜帶的小刀，輕輕在食指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滾出，滴落在祭壇左側對應的紋路里。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股力量順著血液往身體裡鑽，拉扯著陳家代代傳承下來的血脈契力。
「陳家，陳野，入契。」
林守立於正中，抬手咬破自己的指尖，血滴落在祭壇最核心的主紋上。三道鮮血匯入陣紋，整座祭壇劇烈震顫，地面碎石簌簌滾落，谷底黑霧如同海潮一般翻湧升騰，直衝山頂。
轉契儀式，正式啟動。
最開始還算平穩，祭壇上的契紋緩緩流轉，山中四處遊蕩的零散怨魂，像是被無形牽引，一點點朝著祭壇匯聚。
按照我們之前商議好的真轉契路子，契力流轉，一點點剝離當年綁定亡魂身上的鎖魂枷鎖，怨氣慢慢被大陣疏導、消解，匠本源會隨地氣散入群山，不再被任何人掌控。
可才進行不到半刻鐘，異變猛地出現。
祭壇底下，傳來沉悶的隆隆響聲，像是地底有龐然大物正在掙扎。原本緩緩流轉的血色契紋，突然有幾處發黑，黑色紋路如同藤蔓，瘋狂朝著三道血契的位置蔓延。
「不對勁！」林守臉色驟變，停下口中咒文，「陣內怨氣反抗的力度，遠超預估。」
黑霧之中，無數殘破人影瘋狂衝過來，撲在祭壇外圍的防護紋路上。每一次撞擊，防護層就晃一下，淡淡的白光跟著暗淡幾分。亡魂不甘心被禁錮幾十年，本能抗拒這場轉契，它們不想慢慢消解怨氣、等待輪迴，只想掙脫枷鎖，衝出山谷，宣洩積壓數十年的恨意。
邪匠穩住身形，死死盯著陣中心那團朦朧懸浮的光暈。那團光暈，就是匠本源。本源在黑霧裡靜靜沉浮，溫潤又厚重，裡面裹挾著無數亡魂積攢的怨力。
我餘光把他的動作收在眼裡，心裡警鈴大作。
他嘴上配合念咒，目光卻一刻不離匠本源。鑒心紋只能查驗當下心底是否有立刻奪寶害命的念頭，卻鎖不住儀式中途臨時生出的貪念。一旦怨氣衝擊打亂陣紋，就是他動手搶奪本源的最好機會。
「穩住陣紋，不要分心！」我高聲提醒，另一隻手伸手撈過身側的桃木杖，橫在身前，「怨氣正在啃噬鎖契紋路，防護撐不了太久。」
無數幻象再次鋪天蓋地壓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獨的故人幻影，而是混雜在一起的眾生苦難。山洪席捲村莊，泥水吞噬屋舍，大人哭喊、孩童哀鳴，無數被洪水捲走的人，在渾濁洪水裡掙扎、沉沒。畫面就在祭壇四周旋轉，伸手就能摸到冰冷的洪水。
幻象刻意放大我們心底的愧疚。
當年五家匠人，明明承諾護佑這些亡魂，最後卻將他們封死在山中。這份虧欠，紮根在契力深處，怨氣就抓著這份愧疚，不斷擾亂心神。
我咬緊牙，盯著腳下流轉的血紋，強迫自己不去看四周慘象。指尖傷口還在滲血，血脈和大陣緊緊相連，能清晰感受到亡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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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瞬間，邪匠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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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我大吼一聲，握緊桃木杖就要上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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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匠臉上掠過一絲掙扎，那股貪念幾乎壓倒理智。可當匠牌殘片的力量快要觸碰到匠本源的瞬間，祭壇上的血契反噬之力猛地爆發，一道赤紅閃電從陣紋竄起，狠狠劈在邪匠肩頭。
「嘭！」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後退，肩頭衣服瞬間焦黑，一口鮮血噴在地面契紋上。
反噬劇痛，把他從貪念里拽回現實。
「我……」邪匠捂著受傷的肩膀，氣息紊亂，「方才本源近在眼前，念頭沒壓住。」
「鑒心只能驗初始本心，儀式之中，本源的誘惑會持續放大欲望。」林守沉聲說道，「方才只差一點，偽轉契強行啟動，萬怨立刻破山而出。」
我心裡懸著的那口氣，依舊不敢松。他剛剛差一點就動手了，若不是契術反噬攔了一手，山下百里村鎮已經大禍臨頭。
蝕紋趁著陣體短暫動盪，又向外蔓延一大截，外圍的防護紋路裂開細密縫隙。越來越多的怨魂衝擊屏障，黑霧翻滾，山谷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縫，陰冷地氣不斷往上冒。
「不能再任由怨氣這樣衝擊，得引一部分怨力導入契紋，慢慢疏導。」我快速思索對策，低頭看了一眼攤放在石頭上的爺爺手記，翻到疏導怨煞那一頁，「用硃砂混合我們的血，在祭壇外圍補畫安魂紋，安撫亡魂，減少衝擊。」
林守立刻認同：「可行，抓緊時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我騰出一隻手，抓過黃紙包裡面的硃砂，混上幾滴自己指尖的鮮血，用毛筆快速蘸取，彎腰衝到祭壇外圍，順著裂紋補畫安魂紋路。毛筆划過地面，朱紅色紋路一點點成型，淡淡的暖意散開，撲在屏障上的亡魂虛影動作稍稍放緩，嘶吼聲弱了幾分。
邪匠忍著肩頭的傷勢，也過來幫忙。他雖然受了傷，匠門手法依舊老練，手持木片，在另一側補刻匠紋，穩住快要崩碎的陣基。
我們三人，一邊抵禦怨浪衝擊，一邊修補陣紋。
只是地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遠處山體傳來碎石滾落的轟鳴。
我畫到一半，眼角瞥見祭壇核心的匠本源光暈開始劇烈晃動，光暈裡面，無數怨魂的面孔在裡面翻滾、咆哮。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地底往上頂，整個祭壇石台開始傾斜。
「不好，大陣根基要斷了！」林守失聲喊道，「有一股更強的怨力，藏在陣眼最深處，之前一直蟄伏，現在被儀式喚醒了！」
黑霧向兩側分開，祭壇正前方，緩緩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它不是單獨某一個亡魂，是幾十年來所有被困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怨主，是古墳鎖魂大陣裡面，最恐怖的存在。
黑影緩緩抬起巨大的手掌，朝著祭壇狠狠拍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