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歧路試探,各懷心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邪匠緩緩轉過身,半邊臉沉在樹影裡面,只有一隻眼睛露在斑駁的天光下,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敏銳。」他沒有急著辯解,就站在岔路口,任由路邊陰冷的風卷著枯葉從腳邊掃過,「這條路不是直通陣眼。只是一條側道。」

  我握著桃木杖橫在身前,腳步穩穩釘在原地,沒有再往前挪半步。挎包在肩上沉甸甸的,夾層里手記邊角硌著後背,時刻提醒我不能輕信這人的任何一句話。

  「放著正道不走,帶我走側道,理由是什麼。」我的聲音壓得平穩,沒帶火氣,卻一點不退讓,「別跟我說順路,兩邊地氣差別太大,我分得出來。」

  邪匠抬手,指了指岔道深處那片濃密的灌木叢。

  「正道上面怨氣匯聚,布了無數碎魂幻陣。咱們直接硬闖,要耗費大量精氣神,不等抵達陣眼,兩個人就會被幻象耗垮。這條側道,是當年守陣人開闢出來的小路,能繞開那些密集的幻局,代價就是路上藏著零散的地縛亡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手上那根桃木杖。

  「對你來說不算難事。我只是想試一試,你能不能分辨地氣虛實。若是連歧路和正道都分不清,到了陣眼,你根本扛不住守陣人的糾纏。」

  原來是試探。

  我心裡暗自掂量。這話有一部分說得通,可誰能保證,不是他藉機把我引入更深的陷阱,趁我對付地縛亡魂的時候,暗地裡動手,奪走我陳家血脈的契力?

  「你拿陣局來試探我,就不怕中途出事,打亂轉契計劃?」我反問。

  「我賭你能扛過去。」邪匠淡淡開口,「若是這點兇險都應付不了,就算到了陣眼,你也撐不到轉契完成。五脈血脈齊聚,不是只靠血脈就行,還要有定力,能扛住山中怨氣。」

  我低頭看向那條岔路。草木瘋長,枝蔓互相纏繞,路很窄,只能單人通行。一陣陣淡淡的哀鳴從深處飄出來,怨氣細碎,不像主路那種鋪天蓋地的重壓,但無處不在,纏人的很。

  「若是我拒絕走這條岔路,堅持走正道呢?」

  「那就硬闖幻陣,多耗半日功夫,風險翻倍。」邪匠語氣平淡,「兩條路,你選。」

  我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身後立著匠紋石碑的窪地。回頭走,放棄進山,山下村鎮未來依舊要面對怨氣外泄的災。走正道,幻象層層疊加,兩個人心神被持續消耗。走這條側道,兇險分散,可我必須時刻提防身邊這個人。

  沒有完美選項。

  「那就走側道。」我收起桃木杖,但是手依舊扣在杖身上,隨時能抬手格擋,「醜話說在前頭,路上若是你暗中動手腳,轉契這件事,直接作廢。就算陣崩引動災劫,我也不會配合。」

  邪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踏進岔路的灌木叢。

  我緊隨其後,和他保持兩步的距離,不近,也不遠。這個距離,他來不及突然近身偷襲,我也能看清他所有動作。

  剛鑽進樹叢,周圍溫度明顯往下掉。

  路邊的灌木枝條上,掛著不少殘破布條,褪色發黑,不知道是當年遇難百姓的衣物,還是歷代誤入山中的匠人遺留下來的東西。風一吹,布條輕輕飄蕩,遠遠看去,像是懸空垂落的人手。

  走了不到百來米,前方地面出現淺淺的土坑,坑底積著渾濁的死水。水面一動不動,像一面黑鏡子。

  「小心坑裡面的東西。」邪匠低聲提醒,「地縛魂困在積水裡面,專門勾路過人的倒影。一旦倒影被它抓住,魂魄就會被一點點扯進水坑。」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遠遠打量水面。水面漆黑,隱約能看見水面上浮著好幾道模糊的人影倒影,密密麻麻擠在坑底。

  我沒有靠近,伸手從挎包外側口袋,摸出提前包好的糯米。抓一小把,手腕輕輕一抖,糯米粒散落在水坑四周的泥土上。糯米遇陰,瞬間微微發黑,絲絲白氣從泥土裡慢慢升起。

  水坑裡面,傳來一陣細碎的嘶嘶聲,像是有東西在水下不甘地嘶吼。

  「糯米擋陰,暫時困得住它,咱們快速通過,不要停留。」我站起身,繼續跟上邪匠。

  一路往前走,沿途時不時冒出零星的幻象。路邊會閃過哭喊的人影,耳邊響起哀嚎,還有細碎的低語,不停在耳邊念叨,勸我們回頭,勸我們放棄。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我不再像剛才初見爺爺幻影時那樣心緒起伏。有了之前的經驗,牢牢守住本心,不看、不應、不接話。掌心緊緊攥著柏木匠牌,木牌持續散發微弱涼意,幫我穩住心神。

  邪匠走在前面,自始至終很平靜。那些亡魂的低語、幻象,好像很難影響到他。偶爾有黑影撲向他,他只是抬手,指尖捏著一片刻了匠紋的木片,木片一晃,黑影就向後退開。

  「你手上那木片,也是匠盟信物?」我隨口問道,一邊留意四周動靜。

  「是當年我這一脈的匠牌殘片。家族傳承斷了,只剩下這一小塊。」他沒有回頭,邊走邊說,「所以我沒辦法單獨啟動轉契,必須集齊剩下的血脈之力。」

  我心裡記下這話,真假暫時無法分辨。

  又往前行進一段,前方樹叢豁然開朗,出現一處坍塌的石室。石塊散落一地,石室牆體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匠門咒紋,很多紋路已經被怨氣侵蝕,變得發黑。

  石室門口,地面上躺著一具枯骨,骨頭上面纏著發黑的絲線,絲線一直延伸進石室深處。

  「是前代守陣的匠人。」邪匠停下腳步,站在石室入口,「當年他試圖私自改動陣紋,沒能成功,被陣內怨氣纏死在這裡。」

  我走上前,低頭打量枯骨。那些黑線不是實物,是凝結成型的怨絲,牢牢捆住骸骨,人死之後,魂魄依舊被絲線鎖在這石室里,無法離開。

  「私自改陣,會有什麼後果?」

  「血脈承受不住怨氣反噬,要麼身死,要麼心智被怨氣吞噬,淪為陣里的一部分。」邪匠緩緩說道,「這也是為什麼轉契,必須五脈同心,少一人都不行。」

  我彎腰,仔細看牆上殘存的陣紋。和爺爺手記裡面手繪的陣圖有幾分相似,但又多出不少扭曲的紋路,是怨氣長年侵蝕之後異變出來的。

  我拿出手記,翻開夾層,對照牆上紋路辨認。手記上的圖案是簡化版,而眼前牆體上,才是完整大陣局部。

  就在我專心比對陣紋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邪匠悄悄側過頭,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手記上。

  他想看爺爺留下的全部記載。

  我不動聲色,輕輕合上手記,放回挎包夾層,扣好布扣。

  「看完了?」邪匠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

  「只是對照看看陣紋,確認你沒有騙我。」我平靜回應,「陣紋格局,和手記記載能對上一部分。」

  邪匠淡淡一笑:「我沒必要在陣紋這種事情上撒謊,到了陣眼,一切都會擺在眼前。」

  穿過石室,繼續向前。越往深處走,四周的悲哭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低語,無數苦難的訴說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往腦子裡鑽。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木終於完全消失。

  一片巨大的凹陷山谷出現在眼前。谷底中心,矗立著一座半埋入土的石祭壇,祭壇四周環繞著一圈黑色土溝,溝裡面緩緩升騰淡淡的黑霧。

  那就是陣眼外圍。

  「到了。」邪匠停下腳步,望著谷底的祭壇,聲音壓低,「再往下走,就是大陣核心,守陣人就在祭壇邊上。」

  我站在山坡邊緣往下看。黑霧繚繞,祭壇輪廓在霧氣里若隱若現,一股厚重無邊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無數亡魂的怨念,全部匯聚在這片谷底。

  就在這時,祭壇旁邊,緩緩站起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破舊灰布長衫,一動不動站在黑霧之中,隔著老遠,安靜望向我們這邊。

  他就是守陣人,匠盟遺留的那一脈,半人半契。

  他發現我們來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