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 章 這地方哪有能鬆口氣的時候
電話掛斷，帳篷里重新陷入寂靜。
李瓚站在帳篷角落那片被月光割裂出的微光里，許久未動。
宋冉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北區集市。南郊淨水站棚戶區。靠近3號公路的小學。
這幾個地點，並非東國局勢圖上最顯眼的熱點，卻恰恰是極可能因資源爭奪或教派衝突而爆發襲擊的「潛在風險區」。
他睜開眼睛，眼底最後一絲暖意褪去，只剩下屬於戰地軍人的銳利與冰冷。
他走回行軍床邊，沒有開燈，就著透進來的月光，從枕下摸出一個硬皮筆記本和一支筆。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拆彈記錄、路線圖、人員交接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近期幾次任務的參與人員名單上，指尖緩緩划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月光下，那些名字仿佛在紙面上浮動、扭曲，每一個都熟悉到刻骨，每一個又都突然變得陌生。
他們當中，誰是可以繼續接觸的？誰又是需要提防的？
「阿瓚，起這麼早？」是江林的聲音。
李瓚聞聲合起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壓，將本子重新塞回枕下，動作自然得像只是隨手整理了下被褥。
他轉過身時，眼底的銳利已盡數斂去，只剩慣常的沉穩。
江林揉著眼睛坐起身，目光掃過帳篷外泛白的天色，又落到李瓚身上，笑著打趣：「昨晚是不是又琢磨任務呢？我看你後半夜就沒怎麼睡實。」
李瓚走到帳篷口，拉開一條縫，晨風裹著沙礫的涼意湧進來，他迎著風活動了下脖頸，淡聲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幾個巡邏點的細節，怕出紕漏。」
江林打了個哈欠，走到行軍床邊拿起自己的作訓帽拍了拍灰，語氣輕鬆了些：「多大點事，巡邏點的事有我們盯著呢，你就別瞎操心了。」
他頓了頓，又往李瓚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再說了，這節骨眼上，好好準備回去的事才是正經，別總揪著任務不放，也讓自己鬆口氣。」
李瓚沒立刻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帳篷外漸亮的天際線上，晨霧裹著遠處哨塔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帳篷簾的布料，聲音聽不出情緒：「鬆口氣？這地方哪有能鬆口氣的時候。」
頓了頓，他才緩緩轉過身，視線掠過江林眼底的倦意，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對了，這幾天你跟隊裡其他人接觸多，有沒有察覺到誰有點不對勁？」
江林正低頭繫著作訓服的扣子，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李瓚，眉頭微蹙：「不對勁？你指哪方面？是訓練狀態還是私下裡？」
他撓了撓後腦勺，仔細回想了片刻，「這陣子大家都忙著收尾任務，倒是沒見誰有特別出格的舉動……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林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下了。
他太了解李瓚了。
沉穩又縝密，絕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種指向性模糊卻又意有所指的話。
這看似隨意的一問，背後一定有他觀察到的什麼。
江林臉上的輕鬆倦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屬於戰場的老兵才有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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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李瓚身邊，與他並肩看向帳篷外逐漸清晰的晨光，聲音也沉了下來：
「阿瓚，」他偏過頭，目光緊緊鎖住李瓚的側臉，「你是聽到什麼了？」
李瓚沒有立刻回答，視線依舊投向遠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土地。
「沒什麼具體的。」他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但最近幾次任務，順得有點刻意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與江林的對上，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靜默：「你知道，在這種地方，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往往就不是巧合了。」
江林的眉頭擰緊了。
阿瓚是隊裡最頂尖的拆彈手，他的本能就是對最細微的異常保持最高警惕，他的「感覺」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名單。」江林想起剛才李瓚合上筆記本的動作，那本從不離身的硬皮本。「你是不是在名單上發現了什麼？」
李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說不準。」他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務實，「但謹慎點總沒壞處。回去前的最後這幾天，是關鍵時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
「你平時人緣好，觀察比我方便。不需要刻意打聽，只是要多留個心。看看誰最近通訊特別頻繁，尤其是對後續輪換，對回國路線特別『關心』的人。」
江林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李瓚雖然沒有明說，但指向已經足夠清晰。
那個內鬼可能就埋在身邊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之中。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有些發悶，但更多的是被信任和託付的沉重責任感。
「我明白了。」江林的聲音很穩，帶著承諾的分量，「你放心，我會留意的。你自己也……」
他看了李瓚一眼，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但彼此都懂——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
李瓚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有些話點到即止，多說無益。
帳篷里的氣氛卻已經悄然改變，表面的平靜下，潛流暗涌。
「該值班了。」
江林轉身，率先掀開帳篷簾走了出去，晨光一下子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李瓚站在原地，看著江林的背影融入逐漸喧鬧起來的營地。
他收回目光，開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裝備，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剛才那段危險的對話從未發生。
他檢查完槍械最後一個部件，咔噠一聲推入彈匣，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帳篷里格外清脆。
走出帳篷，營地的早晨已經開始運轉。
柴油發電機突突作響，遠處傳來巡邏車啟動的轟鳴，炊煙混著沙土氣息瀰漫在空氣里。
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但李瓚看過去的眼神已經不同。
他去指揮部交接今日的巡邏簡報，與值班軍官的對話簡短而精確。對方遞過文件時隨口提了句：「李瓚，聽說你們回國日期快定了？恭喜啊。」
李瓚簽字的筆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還沒接到正式通知。」
「這個消息，你從哪裡得知的？」
李瓚站在帳篷角落那片被月光割裂出的微光里，許久未動。
宋冉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北區集市。南郊淨水站棚戶區。靠近3號公路的小學。
這幾個地點，並非東國局勢圖上最顯眼的熱點，卻恰恰是極可能因資源爭奪或教派衝突而爆發襲擊的「潛在風險區」。
他睜開眼睛，眼底最後一絲暖意褪去，只剩下屬於戰地軍人的銳利與冰冷。
他走回行軍床邊，沒有開燈，就著透進來的月光，從枕下摸出一個硬皮筆記本和一支筆。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拆彈記錄、路線圖、人員交接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近期幾次任務的參與人員名單上，指尖緩緩划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月光下，那些名字仿佛在紙面上浮動、扭曲，每一個都熟悉到刻骨，每一個又都突然變得陌生。
他們當中，誰是可以繼續接觸的？誰又是需要提防的？
「阿瓚，起這麼早？」是江林的聲音。
李瓚聞聲合起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壓，將本子重新塞回枕下，動作自然得像只是隨手整理了下被褥。
他轉過身時，眼底的銳利已盡數斂去，只剩慣常的沉穩。
江林揉著眼睛坐起身，目光掃過帳篷外泛白的天色，又落到李瓚身上，笑著打趣：「昨晚是不是又琢磨任務呢？我看你後半夜就沒怎麼睡實。」
李瓚走到帳篷口，拉開一條縫，晨風裹著沙礫的涼意湧進來，他迎著風活動了下脖頸，淡聲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幾個巡邏點的細節，怕出紕漏。」
江林打了個哈欠，走到行軍床邊拿起自己的作訓帽拍了拍灰，語氣輕鬆了些：「多大點事，巡邏點的事有我們盯著呢，你就別瞎操心了。」
他頓了頓，又往李瓚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再說了，這節骨眼上，好好準備回去的事才是正經，別總揪著任務不放，也讓自己鬆口氣。」
李瓚沒立刻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帳篷外漸亮的天際線上，晨霧裹著遠處哨塔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帳篷簾的布料，聲音聽不出情緒：「鬆口氣？這地方哪有能鬆口氣的時候。」
頓了頓，他才緩緩轉過身，視線掠過江林眼底的倦意，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對了，這幾天你跟隊裡其他人接觸多，有沒有察覺到誰有點不對勁？」
江林正低頭繫著作訓服的扣子，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李瓚，眉頭微蹙：「不對勁？你指哪方面？是訓練狀態還是私下裡？」
他撓了撓後腦勺，仔細回想了片刻，「這陣子大家都忙著收尾任務，倒是沒見誰有特別出格的舉動……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林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下了。
他太了解李瓚了。
沉穩又縝密，絕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種指向性模糊卻又意有所指的話。
這看似隨意的一問，背後一定有他觀察到的什麼。
江林臉上的輕鬆倦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屬於戰場的老兵才有的警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他走到李瓚身邊，與他並肩看向帳篷外逐漸清晰的晨光，聲音也沉了下來：
「阿瓚，」他偏過頭，目光緊緊鎖住李瓚的側臉，「你是聽到什麼了？」
李瓚沒有立刻回答，視線依舊投向遠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土地。
「沒什麼具體的。」他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但最近幾次任務，順得有點刻意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與江林的對上，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靜默：「你知道，在這種地方，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往往就不是巧合了。」
江林的眉頭擰緊了。
阿瓚是隊裡最頂尖的拆彈手，他的本能就是對最細微的異常保持最高警惕，他的「感覺」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名單。」江林想起剛才李瓚合上筆記本的動作，那本從不離身的硬皮本。「你是不是在名單上發現了什麼？」
李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說不準。」他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務實，「但謹慎點總沒壞處。回去前的最後這幾天，是關鍵時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
「你平時人緣好，觀察比我方便。不需要刻意打聽，只是要多留個心。看看誰最近通訊特別頻繁，尤其是對後續輪換，對回國路線特別『關心』的人。」
江林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李瓚雖然沒有明說，但指向已經足夠清晰。
那個內鬼可能就埋在身邊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之中。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有些發悶，但更多的是被信任和託付的沉重責任感。
「我明白了。」江林的聲音很穩，帶著承諾的分量，「你放心，我會留意的。你自己也……」
他看了李瓚一眼，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但彼此都懂——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
李瓚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有些話點到即止，多說無益。
帳篷里的氣氛卻已經悄然改變，表面的平靜下，潛流暗涌。
「該值班了。」
江林轉身，率先掀開帳篷簾走了出去，晨光一下子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李瓚站在原地，看著江林的背影融入逐漸喧鬧起來的營地。
他收回目光，開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裝備，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剛才那段危險的對話從未發生。
他檢查完槍械最後一個部件，咔噠一聲推入彈匣，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帳篷里格外清脆。
走出帳篷，營地的早晨已經開始運轉。
柴油發電機突突作響，遠處傳來巡邏車啟動的轟鳴，炊煙混著沙土氣息瀰漫在空氣里。
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但李瓚看過去的眼神已經不同。
他去指揮部交接今日的巡邏簡報，與值班軍官的對話簡短而精確。對方遞過文件時隨口提了句：「李瓚，聽說你們回國日期快定了？恭喜啊。」
李瓚簽字的筆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還沒接到正式通知。」
「這個消息，你從哪裡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