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知不知道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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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媛醒來時,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窗簾。

  那一瞬,她甚至懷疑自己,來到了天堂。

  坐在一旁的傅硯時,昨夜幾乎一夜未眠。

  此刻見她終於清醒,他幾乎是本能地俯身靠近,手背輕輕貼上她的額頭,溫度終於完全降下來了。

  往日雷厲風行的他,看見此刻虛弱的蘇媛,低聲細語儘可能輕柔問道:「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蘇媛這才聞聲偏過頭,見到了她在危險關頭曾在心底呼喚過的人,她閃婚的丈夫。

  他還是那樣帥氣,過分英俊的五官矜貴清冷,只是比之前要憔悴了些許。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漆黑而深邃,卻帶著獨屬於蘇媛的溫柔。

  蘇媛的腦子裡像是被人倒了一盆漿糊,所有的記憶都是碎片式的、不連貫的、像被揉皺了又攤開的紙,皺巴巴的,怎麼都捋不平。

  但是她記得,她掛在一個男人身上,手臂纏著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的鎖骨,笨拙地、毫無章法地親吻。

  她扯他的衣服,抓他的頭髮,蹭他的身體,像一隻發情的貓一樣不知廉恥。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抱的那個人是誰,不知道自己在藥物的作用下,究竟在何人面前失了態。

  更不知道昨夜究竟瘋狂割裂到了哪一步。

  蘇媛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

  被子底下,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尖到腳趾尖,從脊椎到肋骨,每一寸都在抖。

  像是有人把她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抽走了,只剩下一攤軟塌塌的、沒有支撐的皮肉。

  「媛媛?」傅硯時放下水杯問道,「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見她如此抗拒牴觸的模樣,傅硯時竟不免有些慌張。

  他伸手去拉被子,蘇媛攥著不放。

  兩個人隔著薄薄一層被子角力,力道懸殊,傅硯時甚至沒用多大力氣,被子就被拉開了。

  蘇媛的臉蒼白而沒有血色,眼眶紅紅的,嘴唇被她咬得發白,下巴在發抖。

  眼睛裡全是水霧,瞳孔里倒映著傅硯時的臉。

  傅硯時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被子被他拉開了大半,露出蘇媛的肩膀和鎖骨。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很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

  露出一截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面還有淡淡的、昨日他無意間留下的青紫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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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痕跡落在這具纖細到脆弱的身體上,像是一幅乾淨畫布上被隨意潑灑的顏料,刺目又曖昧。

  但對蘇媛的擔心很快壓下了他此刻旖旎的心思,他再次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聲音裡帶著克制的急切。

  「別怕,媛媛,我在你身邊,我一直在。」傅硯時指腹輕輕撥開她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慰道。

  他的手指順勢滑過她的耳廓,不著痕跡地將拇指抵在她耳後那一小片柔軟的地方,輕輕摩挲著。

  那是她的敏感帶,她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

  他昨天就應該堅持一同前去,就應該在胡云震報告異常情況的時候更加果斷得做出決定的。

  那個敢對她下藥的人,他會讓他知道代價。但現在,他不能在蘇媛面前露出任何異樣。

  她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溫和的、體貼的丈夫。

  傅硯時垂下眼睫,將所有陰鷙的、偏執的、見不得光的東西全部藏進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

  再抬眼時,裡面只剩下一個丈夫對妻子的、乾乾淨淨的心疼。

  可這隻讓蘇媛的心底更加難受。

  自己因為家裡人,出了此等事。

  可他第一句話竟然沒有責備,甚至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責備。

  只有關心,只有她最渴望最缺乏的關心。

  她偏過頭,不看他,眼淚從她的眼角落下。

  傅硯時最終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鈴。

  「媛媛。」傅硯時低聲喚她。

  他伸出手臂,從她的腰側穿過去,手掌穩穩地覆在她腰窩的位置,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他的拇指在她腰側畫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的、完整地在他懷裡。

  蘇媛軟綿綿地靠進他懷裡,她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檀香氣息,乾淨的、清冽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我,」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你要是想和我離婚,我會配合的。」

  傅硯時的手臂倏然收緊。

  那個力道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蘇媛的腰被箍得微微發疼,他指節的骨頭抵在她側腰的軟肉上,帶著無形的禁錮。

  蘇媛傅硯時眉頭微微一皺,眼底那閃過幾乎是本能反應般的暗沉:「怎麼一醒來就說離婚?」


  「我昨天,」蘇媛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對不起你。我昨天對別的男人,我……」

  她說不出那個詞。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她就覺得自己背叛了他

  是她在那藥物的驅使下,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面目可憎的人。

  而傅硯時看著她,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

  「昨天那個人沒有得逞。趙守仁碰你之前,就有熱心的市民察覺到異樣報警處理了。」

  「我不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細碎的畫面一直湧入腦海提醒著她昨夜的荒唐。

  「我記得的,我記得有一個人,我抱著那個人,我,我沒控制住我自己,我對不起你,我……」她聲音里都是愧疚,她背叛了兩人的婚姻。

  「你有沒有想過,你抱的那個人,就是我?」傅硯時的拇指擦過她眼角,把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揩掉了。

  「我一直沒接到你的電話。給你發消息你也沒回。我不放心,就去酒店找你了。」

  「恰好遇見了一個熟人,我就知道了你的位置,我進去的時候你正在浴室里沖冷水,我就把你抱出來,帶到了醫院。」

  「真得是你嗎?」蘇媛坐起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可又害怕這只是善意的謊言。

  傅硯時扯了扯衣領,鎖骨下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紅痕,那是指甲划過的痕跡,上面還有她之前留下的牙印。

  「給你看看昨天你給我抓的傷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像是在逗她又在哄她的語氣。

  「我這應該算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沒想到我老婆動起武來這麼厲害,我以後可不敢惹你生氣了。」

  蘇媛的臉通紅,如果剛剛是做了錯事的害怕和愧疚。

  那些痕跡……那些痕跡是她留下的。

  她抓的,她撓的,她親的,她咬的。

  「我……我不記得了。」她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心虛的、欲蓋彌彰的慌張。

  傅硯時看著她的耳尖,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些。

  他喜歡看她這個樣子,喜歡看她因為自己而臉紅、而慌張、而手足無措。他喜歡她的一切反應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看著她如此嬌羞的模樣,恨不得直接將她揉進懷裡,壓在身下,狠狠欺負一番。

  他的小姑娘怎麼會如此惹人戀愛,她哭泣的模樣,她眼含熱淚的模樣,她嬌羞,她惱怒。

  無論她是何種樣子,都能讓他為之沉醉。

  但最終,傅硯時只是將她摟在懷裡,繼續安慰道,「你不僅不記得了,昨天都認不出來我了。」

  蘇媛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想起來了。

  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畫面。

  她是怎麼掛在他身上的,是怎麼親他的,是怎麼扯他衣服的。

  她記得自己是怎麼拱起腰的,記得自己是怎麼湊過去咬他的喉結的。

  最後他握住她胡作非為的雙手,十指扣緊,將她微微推離自己一些,在她耳邊問了一句話。

  「我是誰?」

  他的聲音在她記憶里變得無比清晰。低沉的、克制的、帶著一種隱忍到極致的沙啞。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那些碎片式的畫面終於像拼圖一樣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蘇媛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

  傅硯時自是發覺到了懷中之人陡然的僵硬,繼而就是滿臉通紅、眼神閃躲、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垂眸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很淺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是在笑。

  他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幾分。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手掌穩穩地覆在她後腰的位置,指尖若有若無地在她脊柱兩側的凹陷處輕輕按了按。

  「怎麼,」他微微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的共振,聽起來有些悶,「現在想起我來了?」

  他的手指從她後腰慢慢往上移,一節一節地數著她的脊椎骨。動作看起來像是無意識的、溫柔的安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熟悉,在貪戀她的身體。

  「那是不是想起你昨天對我做了些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她耳邊低語:「現在知道我是誰了?」

  蘇媛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的頭頂。手臂箍在她腰上,

  「你別說了。」蘇媛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微微動了。

  他的唇薄而涼,在她掌心留下一個若有若無的、柔軟的觸感。

  她想縮回去,但手腕被他握住了。

  傅硯時終究沒能忍住。

  那些被壓抑了一整夜的、見不得光的東西,像是被撬開了一條縫的潘多拉魔盒,從縫隙里泄露出一點點幽暗的火光。

  他記得昨天這雙手是如何在他身上遊走的,記得這雙手的柔軟與滑嫩,記得她是怎麼用這雙手解開他襯衫扣子的。

  他放縱自己。

  在她的掌心,留下了一個極輕極慢極度克制的吻。

  然後睜開眼,漆黑的瞳孔里像是藏著一整片深海,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涌動。

  「你,你幹什麼?」蘇媛迅速將手收回,整條手臂都像是過了電,指尖發麻,掌心帶著一片濕意和微涼的觸感。

  她把手藏到身後,攥緊了床單。「你知不知道羞的?」

  她的聲音又輕又急,尾音發顫,說不清是惱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眼眶還是紅的,裡面依舊沁著水霧。

  傅硯時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把她按回床上。

  他想吻她。

  他想看她哭,想聽她叫他的名字,

  但這些念頭只是在他眼底極快地閃了一下,隨即被他妥帖地、不著痕跡地收攏進那雙平靜的黑色瞳孔深處。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剛剛錯了,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我現在能進來了嗎?」

  病房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靠在門框上,身材修長,五官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下面兩顆,領口大敞著,露出裡面的深色襯衫和一小截鎖骨。

  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尖都寫滿了四個字: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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