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姑姑一家
「國強，我求求你，你告訴我媛媛在哪裡，你讓我把她帶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我洗衣做飯，我賺的錢全都給你，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媛媛還小，這樣她一輩子就毀了，我去掙錢，我把掙的錢都給你。」蘇美鳳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丈夫，眼淚順著臉頰的皺紋往下淌
「早幹什麼去了？蘇美鳳，我告訴你，晚了。人已經送過去了，趙老闆的五十萬我已經收了，這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你賺得錢本來就是我的，從你嫁給我那天開始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趙老闆看上她，是她的福氣，你一個當姑姑的，你操什麼心？」
「她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我養她這麼大，她不該回報我？我養了她十幾年，花了多少錢？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讀書，她欠我的！趙老闆這五十萬，是她欠我的！」
蘇美鳳的肩膀在發抖，跪在地上，頭髮散了一臉，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抬起頭，看向包間裡面。
李浩還坐在桌旁，繼續吃著飯桌上的肉，時而不耐煩地抬頭看著門口的母親，眼神里沒有一絲心疼和悔意，只有不耐煩和厭惡。
「媽，你就別鬧了。」李浩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油。
「爸說得對，姐嫁過去挺好的，趙叔有錢，姐跟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現在強？你想想，姐要是嫁了，咱們家也能好過點，我想買個車，爸說了，等姐的彩禮到了就給我買……」
「你閉嘴！」蘇美鳳怒吼道：「那是你表姐！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你還有沒有良心？」
李浩被母親的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親姐……」
蘇美鳳聽到這句話，心徹底涼了。
她看著李國強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
年輕的時候，那雙眼睛也曾溫柔過，也曾在她生病的時候露出過擔憂的神色，也曾在孩子出生的時候泛過淚光。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記不清了。
後來的二十多年裡，這雙眼睛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不耐煩，像是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家具，丟了可惜，留著礙事。
她在那雙眼睛下面活了二十多年。
忍了二十多年。
退了二十多年。
她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以為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
她以為只要她夠勤勞、夠忍耐、夠不吭聲，這個家就能維持下去，孩子們就能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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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女兒被她忍得嫁了一個家暴的媽寶男。
現如今，她的外甥女……
而她，忍了二十多年，連自己五十歲的生日都成了一場地獄。
「我沒用」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含混不清，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沒用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自己的外甥女都保護不了。」
李國強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螻蟻。
「哭夠了沒有？」他的聲音里全是不耐煩，「吵死個人。」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有人推開了包間的門。
「媽！」李婷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鞋，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汗。
李婷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捧住蘇美鳳的臉，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媽，你怎麼了？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了？」
蘇美鳳看著女兒的臉，哭著說道：「媛媛，他們把媛媛下藥，送上樓了……」
「媽，沒事，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聽說，五樓現在有警察封鎖著，媛媛已經被好心人送去醫院了。」
「你說什麼？」李國強高聲問道。
「聽說有好心人報案，你的趙老闆已經被抓起來了，想拿媛媛換錢，你做夢。」
「不可能！」李國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警察？什麼封鎖？你嚇唬誰呢？趙老闆是什麼人？他在A城混了這麼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怎麼可能？」
「那你去看看啊。」李婷打斷了他，「你現在就去五樓看看，看看你那個趙老闆是不是還在房間裡。你不是跟他稱兄道弟嗎？你去啊，你去救他啊。」
「你這個丫頭片子，敢和老子頂嘴。」李國強憤怒得想要給李婷一個教訓，但卻被李婷一個眼神恍住了。
他從未在女兒那裡看到過這樣的眼神，仿佛看死人一般厭惡的眼神。
蘇美鳳見女兒來了，心中的委屈全都涌 了上來，她的聲音傳來，沙啞的、破碎的，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你以前說，女孩子讀書沒用。」
「你不讓婷婷讀高中，讓她去廠里打工，就因為她是個女孩。」
「你現在又把媛媛賣給一個五十多歲的暴發戶，就因為你覺得她欠你的。」
「李國強，你告訴我，在你眼裡，女人到底是什麼？是東西嗎？是可以拿來換錢的牲口嗎？」
「媛媛七歲到咱們家，你給她買過一件衣服嗎？你給她交過一次學費嗎？你沒有。」
「她穿的都是婷婷的舊衣服，她的學費是婷婷在廠里打工掙的，她的生活費是我洗碗、掃地、當鐘點工一點一點攢的。你做了什麼？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是在這個家裡活著，像一尊佛一樣坐在那裡，等著所有人來伺候你。」
「你這個賤人……」李國強想繼續發作。
「你供她吃飯了。」蘇美鳳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你供她吃飯了。多一張嘴多吃一碗飯，你覺得你虧了，所以你每天擺臉色，每天摔筷子摔碗，每天陰陽怪氣地說『吃我的喝我的』。你讓她在這個家裡活了十幾年，也讓她在這個家裡矮了十幾年、怕了十幾年、抬不起頭了十幾年。」
「可你知道她有多懂事嗎？」蘇美鳳眼眶又紅了。
「她七歲到咱們家就開始洗衣服做飯了。你嫌她洗得不乾淨，打了她一巴掌，她沒哭，又去重洗了一遍。她上初中就開始撿瓶子賣錢，上高中就開始在外面打工，上大學就沒再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她每個月省吃儉用，把省下來的錢給婷婷的女兒買奶粉、買衣服。你的外孫女，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一眼的外孫女。」
「你閉嘴！」李國強終於爆發了，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你一個老娘們兒，你懂什麼？我告訴你蘇美鳳，你們幾個都是我養活的，就應該孝敬我，你要是再在這裡胡說八道，我……」
「你什麼？」李婷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母親面前，直直地看著父親的眼睛，「你還想打人？李國強，你今天打我媽一下試試，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她都不想再看這個父親一眼，厭惡地說道：「惡人自有天收，你就等著你的趙老闆來問候你吧。」
她的手臂穿過母親的腋下，穩穩地扶住那具還在微微發抖的身體，走出了包間。
李婷的手搭在上面，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年來母親獨自扛著的那些重量，分一些到自己肩上。
「媛媛還小，這樣她一輩子就毀了，我去掙錢，我把掙的錢都給你。」蘇美鳳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丈夫，眼淚順著臉頰的皺紋往下淌
「早幹什麼去了？蘇美鳳，我告訴你，晚了。人已經送過去了，趙老闆的五十萬我已經收了，這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你賺得錢本來就是我的，從你嫁給我那天開始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趙老闆看上她，是她的福氣，你一個當姑姑的，你操什麼心？」
「她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我養她這麼大，她不該回報我？我養了她十幾年，花了多少錢？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讀書，她欠我的！趙老闆這五十萬，是她欠我的！」
蘇美鳳的肩膀在發抖，跪在地上，頭髮散了一臉，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抬起頭，看向包間裡面。
李浩還坐在桌旁，繼續吃著飯桌上的肉，時而不耐煩地抬頭看著門口的母親，眼神里沒有一絲心疼和悔意，只有不耐煩和厭惡。
「媽，你就別鬧了。」李浩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油。
「爸說得對，姐嫁過去挺好的，趙叔有錢，姐跟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現在強？你想想，姐要是嫁了，咱們家也能好過點，我想買個車，爸說了，等姐的彩禮到了就給我買……」
「你閉嘴！」蘇美鳳怒吼道：「那是你表姐！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你還有沒有良心？」
李浩被母親的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親姐……」
蘇美鳳聽到這句話，心徹底涼了。
她看著李國強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
年輕的時候，那雙眼睛也曾溫柔過，也曾在她生病的時候露出過擔憂的神色，也曾在孩子出生的時候泛過淚光。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記不清了。
後來的二十多年裡，這雙眼睛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不耐煩，像是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家具，丟了可惜，留著礙事。
她在那雙眼睛下面活了二十多年。
忍了二十多年。
退了二十多年。
她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以為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
她以為只要她夠勤勞、夠忍耐、夠不吭聲，這個家就能維持下去，孩子們就能好好長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她的女兒被她忍得嫁了一個家暴的媽寶男。
現如今，她的外甥女……
而她，忍了二十多年，連自己五十歲的生日都成了一場地獄。
「我沒用」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含混不清，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沒用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自己的外甥女都保護不了。」
李國強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螻蟻。
「哭夠了沒有？」他的聲音里全是不耐煩，「吵死個人。」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有人推開了包間的門。
「媽！」李婷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鞋，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汗。
李婷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捧住蘇美鳳的臉，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媽，你怎麼了？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了？」
蘇美鳳看著女兒的臉，哭著說道：「媛媛，他們把媛媛下藥，送上樓了……」
「媽，沒事，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聽說，五樓現在有警察封鎖著，媛媛已經被好心人送去醫院了。」
「你說什麼？」李國強高聲問道。
「聽說有好心人報案，你的趙老闆已經被抓起來了，想拿媛媛換錢，你做夢。」
「不可能！」李國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警察？什麼封鎖？你嚇唬誰呢？趙老闆是什麼人？他在A城混了這麼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怎麼可能？」
「那你去看看啊。」李婷打斷了他，「你現在就去五樓看看，看看你那個趙老闆是不是還在房間裡。你不是跟他稱兄道弟嗎？你去啊，你去救他啊。」
「你這個丫頭片子，敢和老子頂嘴。」李國強憤怒得想要給李婷一個教訓，但卻被李婷一個眼神恍住了。
他從未在女兒那裡看到過這樣的眼神，仿佛看死人一般厭惡的眼神。
蘇美鳳見女兒來了，心中的委屈全都涌 了上來，她的聲音傳來，沙啞的、破碎的，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你以前說，女孩子讀書沒用。」
「你不讓婷婷讀高中，讓她去廠里打工，就因為她是個女孩。」
「你現在又把媛媛賣給一個五十多歲的暴發戶，就因為你覺得她欠你的。」
「李國強，你告訴我，在你眼裡，女人到底是什麼？是東西嗎？是可以拿來換錢的牲口嗎？」
「媛媛七歲到咱們家，你給她買過一件衣服嗎？你給她交過一次學費嗎？你沒有。」
「她穿的都是婷婷的舊衣服，她的學費是婷婷在廠里打工掙的，她的生活費是我洗碗、掃地、當鐘點工一點一點攢的。你做了什麼？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是在這個家裡活著，像一尊佛一樣坐在那裡，等著所有人來伺候你。」
「你這個賤人……」李國強想繼續發作。
「你供她吃飯了。」蘇美鳳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你供她吃飯了。多一張嘴多吃一碗飯，你覺得你虧了，所以你每天擺臉色，每天摔筷子摔碗，每天陰陽怪氣地說『吃我的喝我的』。你讓她在這個家裡活了十幾年，也讓她在這個家裡矮了十幾年、怕了十幾年、抬不起頭了十幾年。」
「可你知道她有多懂事嗎？」蘇美鳳眼眶又紅了。
「她七歲到咱們家就開始洗衣服做飯了。你嫌她洗得不乾淨，打了她一巴掌，她沒哭，又去重洗了一遍。她上初中就開始撿瓶子賣錢，上高中就開始在外面打工，上大學就沒再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她每個月省吃儉用，把省下來的錢給婷婷的女兒買奶粉、買衣服。你的外孫女，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一眼的外孫女。」
「你閉嘴！」李國強終於爆發了，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你一個老娘們兒，你懂什麼？我告訴你蘇美鳳，你們幾個都是我養活的，就應該孝敬我，你要是再在這裡胡說八道，我……」
「你什麼？」李婷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母親面前，直直地看著父親的眼睛，「你還想打人？李國強，你今天打我媽一下試試，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她都不想再看這個父親一眼，厭惡地說道：「惡人自有天收，你就等著你的趙老闆來問候你吧。」
她的手臂穿過母親的腋下，穩穩地扶住那具還在微微發抖的身體，走出了包間。
李婷的手搭在上面，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年來母親獨自扛著的那些重量，分一些到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