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葉塵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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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塵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在無極宗山門前被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一掌拍碎了丹田。

  後來他發現不是。

  那只能排第二。

  排第一的是此刻。

  他後背貼著老槐樹的樹皮,雙膝微屈,兩手搭在膝蓋上,呼吸均勻,表情木然,裝得像個真正的瘋子。

  而在他周圍不到百步的死胡同里,至少藏了不知道多少個不請自來的「觀眾」。

  左邊那個賣豆腐腦的推車底下趴著兩個,右邊那座廢棄土地廟的房樑上蹲著三個,連正前方那個泔水桶里都藏著一個屏住呼吸的胖子。

  泔水桶。

  那玩意兒他平日裡撿垃圾都要繞著走,現在有人在裡面一蹲就是半個時辰。

  他有點佩服那個胖子。

  不管他是哪邊的人,這份敬業精神是真的。

  天又快亮了。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兩天,一動不動,連尿都憋回去了兩泡。

  再憋下去,他怕自己不用裝瘋,真的會瘋。

  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葉塵閉著眼,呼吸均勻,腦子裡卻在把過去半年的事翻來覆去地嚼。

  半年前,柳霜月被測出某種特殊的聖體,據說未來成就最低化神。

  那可是化神啊,整個青州數千年,才出過幾個的化神。

  消息傳回青州那天,葉塵正在柳家後院練劍。

  柳霜月站在迴廊下,手裡攥著那封無極宗的傳書,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

  不是欣喜,不是惶恐,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斟酌。

  像是在算一筆帳,而她不確定自己出價夠不夠。

  「你要去嗎?」

  他記得自己當時問。

  「由得我選嗎?」

  她反問,語氣平淡,然後把傳書折好收進袖中,轉身走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跟柳霜月說話。

  之後她入了無極宗,再無音訊。他托人帶了七封信,全部石沉大海。

  他在柳家門外等了整整三天,最後是柳母出來,猶豫半天嘆了口氣:

  「小葉,你別等了。霜月她…她在那邊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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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葉塵攥緊了手中的劍。

  他決定自己去無極宗問個清楚。

  他的修為不過築基前期,在青州城算得上年輕一輩的翹楚,放到無極宗連山門都進不去。

  但他還是去了。

  他在無極宗山門前遇到一個戴梅花面具的人,好似就是專門等他而來的。

  「柳霜月已是內門弟子,與你凡俗之緣已斷。速速離去。」

  葉塵沒有走。

  他說至少要見她本人一面,問清楚她是不是自願的。

  戴梅花面具的執事沒有回答,一掌拍了過來。

  那一掌輕飄飄的,像是趕蒼蠅,落在葉塵胸口,卻把他整個人拍飛出去。

  他在山門外的青石板上滾了十幾丈,後背撞上山道旁的石柱,肋骨斷了不知幾根,丹田裂了三條縫。

  那執事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葉塵躺在地上,望著無極宗高聳的山門,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可笑極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至少算柳霜月的青梅竹馬,至少算她的退路。

  現在他知道了,他什麼都不是。

  他在山門外躺了很久,久到路過的弟子都繞著他走,以為他是個死人。

  後來是一個下山劈柴的雜役弟子把他拖到了山腳下的藥田裡,給他灌了一碗草藥湯,他才算活了過來。

  雜役弟子問他來無極宗做什麼,他說找一個人。

  雜役弟子問他找到了嗎,他說沒有。

  雜役弟子沉默了一會兒,說:

  「能進無極宗的,都是有大機緣的人。你跟她,緣分盡了。」

  葉塵沒有回話。

  他躺在草蓆上,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築基期,連被記住都不配。

  他回到青州城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

  街坊問他去了哪裡,他說去了趟遠方。

  街坊又問柳家小姐怎麼樣了,他說很好。

  然後他走到老槐巷,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坐下來,一坐就是好幾天。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夜裡,高燒不退、意識模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叮。逆襲從撿垃圾開始系統激活。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重傷瀕死、修為盡失、青梅被奪。符合『從撿垃圾開始逆襲』條件。贈送新手大禮包一份。」

  葉塵當時根本沒力氣思考這個系統是什麼來頭,只是把大禮包打開了。

  裡面只有一部功法。

  天魔訣第一卷。

  他認得天魔訣。

  命途魔皇的嫡傳功法,三百年前曾讓整個東玄域聞風喪膽。

  血月魔帝伏誅之後,正氣聯盟將天魔訣列為東玄大陸甲級禁術,修煉者就地格殺,窩藏者誅連九族。

  他把功法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笑了。

  他想起在無極宗山門外挨的那一掌,想起柳霜月那封石沉大海的信,想起那個戴梅花面具的人趕蒼蠅一樣趕他走的姿態。

  他葉塵在這些人眼裡,連被記恨的資格都沒有。

  那他修魔又怎樣?

  大不了被正氣聯盟發現,轟轟烈烈地死。

  總比當一個笑話窩囊的死要強。

  他練了。

  系統給他的任務是收集紅塵濁氣。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凡人廢棄之物上沾染的因果殘渣,被丟棄的器物、被遺忘的角落、被嫌棄的垃圾。

  對尋常人是毫無用處的,但系統卻把這些視為珍寶。

  於是他開始撿垃圾。

  破瓦罐、斷磚頭、鏽鐵片,按特定時辰、特定地點去撿,撿回來再按九宮方位碼好,用系統給的陣法封住裡面的濁氣,一點一點攢。

  青州城的人很快注意到了這個異狀。

  昔日在柳家後院裡練劍的少年,如今蓬頭垢面地翻垃圾桶,對著破瓦罐自言自語。

  他們說他瘋了。

  葉塵不在乎。

  瘋了更好,瘋了就不會有人注意他了。

  他確實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正氣聯盟在青州的暗樁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誰會注意一個瘋子呢?

  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了小半年。

  他的修為從廢人重回築基期,甚至根基遠超從前。

  紅塵濁氣也攢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後幾件關鍵的穢物就能湊夠兌換天魔訣第二部的點數。

  他每天都遵照系統的指導,只在烈陽下練功,憑著日精的遮掩,身上的魔氣被蓋得嚴嚴實實,理論上是連悟道境修士都察覺不到的。

  但邪門的是,天魔訣還是被正氣聯盟發現了。

  所有的魔氣監測陣法都指向青州,甚至引來了正氣聯盟的一位大人物,親自坐鎮搜查。

  為了引出暗中的魔修,正氣聯盟布了一個局。。

  他們把一塊血魂石放在廢礦坑深處,對外宣稱是普通伴生礦,品相稀奇,不值什麼錢。

  不需要任何宣傳,所有魔修都能感應到血魂石對修煉的吸引力。

  等魚咬鉤就行了。

  那段時間確實引出了一些沒腦子的貨色。

  大多是剛接觸魔功沒幾天就開始飄的,世面見得少,架不住誘惑,死也死得乾脆利落。

  葉塵全程看戲,他知道自己的斤兩。

  血魂石對葉塵也是有著非常重要作用的...但他依舊沒打算冒這個險。

  因為他本來就有一枚血魂石。

  那是他早早在系統里用點數兌換出來的,平時借著陣法藏在最頂上的罐子裡

  平時為了不被其他人發現,他都是借著陣法藏在最頂上罐子中的...

  血魂石對他非常重要,可以極大輔助他修煉天魔訣的。

  但他已經有了,自然就不要再次冒險。

  所以他只需要悠哉游哉,續撿垃圾、曬太陽、攢點數,等這陣風頭過去。

  反正這次本次不管正氣聯盟釣什麼魚,怎麼釣都是到不到他身上才對。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然後礦坑裡那塊血魂石真的丟了。...

  然後一個穿青衣的陌生男人出現在老槐巷,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的指出他罐子裡有至寶。

  然後他周圍就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人。

  一些勢力像約好了一樣同時盯上了這條死胡同,人數一天比一天多,現在已經多到有人不得不蹲進泔水桶里。

  葉塵終於把整件事串起來了。

  葉塵這才意識到他好像有點完蛋了。

  礦坑那塊血魂石多半就是青衣人偷的。

  他偷了正氣聯盟的餌,嫁禍給一個在老槐樹下裝瘋的流浪漢。

  流浪漢的罐子裡本來就有一塊血魂石。

  正氣聯盟來查,一查一個準。

  青衣人甚至不用多做什麼,只需要在關鍵時刻輕輕推一把...

  比如親自來老槐巷確認一下。

  就能讓兩撥人馬同時把目光聚過來。

  他被人做局了。

  做得乾乾淨淨,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葉塵把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裝了半年瘋子,瞞過了正氣聯盟,瞞過了司徒雲鶴布下的禁制,瞞過了全城人的眼睛。

  最後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青衣人,全白裝了。

  而且他還不能跑。

  他的全部家當都在身後這堆破瓦罐里,罐子碎一隻,近幾個月攢的紅塵濁氣就全漏光。

  罐底的陣法下面壓著那枚要命的血魂石,一旦被正氣聯盟抄出來,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他只能繼續坐在這裡裝瘋,眼睜睜看著周圍的人越聚越多,看著泔水桶里的胖子換了兩班崗。

  天邊泛起魚肚白。

  早市的吆喝聲從巷口飄進來,賣豆漿的老漢準時生了爐子,白煙順著石板路瀰漫開來。

  左前方那個賣豆腐腦的推車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挪近了十幾步。

  輪子下面墊了布,推進來的時候連一粒石子都沒驚動。

  右邊土地廟裡的三個暗樁換了崗,新來的那個趴在房樑上啃乾糧,啃得極慢,生怕咀嚼聲被人聽見。

  但他媽啃得是脆餅。

  葉塵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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