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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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柳府後院的繡樓之上,柳霜月獨坐窗前,纖纖玉指間捻著一根繡花針。

  她不是在繡花。

  她在等人。

  窗外那棵老棗樹生得枝繁葉茂,層層疊疊的枝葉幾乎遮住了大半個窗欞。

  陽光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三五縷,落在她膝頭的月白衣裙上,明明暗暗,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垂著眼,針尖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整個人看上去溫婉安靜,像極了話本子裡那些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

  只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已經連著兩宿沒合眼了。

  計劃出了岔子。

  沈家這樁事,本該是萬無一失的。

  按她布的局,沈萬鈞那個蠢貨上門逼宮的時候,陳默會出手碾過去。

  只要陳默動了手,消息便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青州,乃至整個東玄域。

  無極宗聖子為未婚妻衝冠一怒,柳家滿門身價自然水漲船高。

  與此同時,正氣聯盟駐青州的人手會被陳默的動靜引過去,葉塵便能趁亂脫身。

  她甚至把葉塵的退路都鋪好了。

  城外三十里,她的人早就候著。

  可陳默沒照她的本子演。

  沈萬鈞登門那日,陳默蹲在棗樹下逗了半日的貓,前廳連踏都沒踏進去一步。

  後來雖說應下了要管沈家的事,可直到如今,他既沒去沈府興師問罪,也沒往外放出半句狠話。

  倒是今兒一早,分舵舵主徐景行登了門。

  徐景行從東跨院出來的時候,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連她安插在廊下的眼線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色。

  徐景行。

  柳霜月在袖中無聲地叩了兩下節拍。

  她在無極宗待過半年,青州分舵的底細,她專門下過功夫。

  徐景行這個人,在青州一蹲三十年,無功無過,四平八穩,尋常得像是路邊的一塊石頭。

  按常理,聖子駕臨青州,他這個當舵主的頭一天就該來拜見。

  可陳默沒召他,他也沒主動來。

  這兩人之間,有一種她看不透的默契。

  仿佛徐景行早被聖子安排好了什麼事情,只等著某一天被喚醒。

  而今天,陳默忽然召見了徐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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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他要動沈家了。

  不是以聖子的身份碾過去,而是讓分舵去辦。

  這才是真正讓她心驚的地方。

  碾壓是一時的,踩完了就完了,風頭過了一切照舊。

  可讓分舵去「辦事」,就意味著陳默要把沈家這件事從頭到尾扒個乾淨,把它做成一樁公事。

  公事就可以往大了辦,可以牽連,可以深查。

  查得到正氣聯盟的意圖,查得到藏在暗處的葉塵,也查得到她藏在局裡的手。

  可是,區區一個沈家,他為何要動用整個分舵的力量?

  明明只要亮出聖子的身份,一腳踩下去,給青州一個態度就夠了。

  告訴所有人,柳家,他陳默保了。僅此而已。

  但他偏偏調動了分殿的人手,要把事情鬧大,要把它擺到明面上來...

  他在借題發揮。

  陳默在借沈家對柳家發難這件事,下一盤她還沒有看清的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柳霜月的心便沉沉地墜了下去。

  事情似乎正在滑向她無法掌控的方向。

  「小姐。」

  一道極低的聲音從窗外透進來,截斷了她的思緒。

  柳霜月沒有抬頭,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

  窗欞的縫隙中,一根細如髮絲的竹管無聲無息地遞了進來。

  她接過來,從裡邊抽出一捲紙條,展開。

  紙上的字極小,是她埋在無極宗分舵的暗子送來的。

  「徐景行手持聖子令,號周遭十餘分舵人手,共謀青州。」

  柳霜月的瞳孔驟然一縮,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聖子令…

  十餘分舵的人手…

  這股力量,足以將整座青州城撕成碎片。

  柳霜月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謀劃似乎有些可笑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事情接下來的走向,將遠遠超出她當初的設想。

  ……

  葉塵快要瘋了。

  老槐巷的夜比別處更深,也更沉。

  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冠鋪展開來,遮住了大半的月光,只漏下幾縷銀白色的碎光,落在葉塵的肩頭,冷得像霜。

  他還是那個姿勢。

  後背靠著樹幹,雙膝微屈,兩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打盹。

  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整整一個白天。

  從昨天那個粗布青年離開之後,他這裡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許多人。

  不是過路的行人。

  不是早市的菜販,不是收夜香的更夫,也不是偶爾抄近道走岔了的醉漢。

  那些人才會發出聲音。

  腳步聲,咳嗽聲,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可他聽見的,是刻意壓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分布在巷口,巷尾,斜對面那間破屋的閣樓窗口。

  有人扮成喝茶的客人,有人裝作擺攤的攤主。

  葉塵很容易就識破了他們。

  沒什麼難的。

  沒有哪個攤主會在半夜還出攤。

  中途甚至還有人過來接替,這攤位還24小時輪值不成?

  真是演都懶得演了,真拿他當傻子糊弄。

  雖然他本來就是想裝瘋扮傻。

  葉塵沒有睜眼。

  他的呼吸依然均勻,脊背緊貼著老槐樹粗糙的樹皮。

  他不能睜眼,也不能動。

  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離開過這棵老槐樹。

  他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全部家當。

  天魔訣第二部的兌換需要紅塵濁氣,那些紅塵濁氣便被他封存在身後這堆破瓦罐里。

  每一隻瓦罐都按九宮方位擺放,最上面那隻插著枯枝的,是陣眼。

  陣眼罐子底下,壓著血魂石。

  血魂石能淬鍊神魂、穩固魔基,是他衝擊金丹的關鍵之物。

  沒了它,天魔訣第二部就算兌換到手也練不成。

  罐子碎一隻,紅塵濁氣便會外泄。

  血魂石被人取走,他這半年的積累便化為烏有。

  所以他不能離開,一步都不能。

  他只能坐在這裡,用脊背抵著樹幹,假裝自己還是個瘋子。

  可如果再這樣耗下去,他怕是真要瘋了。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瘋,是字面意義上的,一根弦繃到極限之後,開始從內部生出裂紋的,那種「快瘋了」。

  因為他不知道來監視他的人究竟是誰。

  是那個布衣青年背後的無極宗,還是正氣聯盟的人?

  但不管來的是哪一方,他的天魔訣都絕不能暴露。

  一旦被任何人瞧出異樣,死十次都是輕的。

  這也意味著,他連修煉都做不了。

  離開,怕被端了老巢。

  留下,便只能幹耗著。

  他現在躺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就是純粹地躺著。

  真快成傻子了。

  腦子裡翻江倒海,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在撞...

  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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