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正的大場面
徐景行到柳府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過了東邊的城牆。
柳府的大門開著，兩個老僕在門口灑掃。
徐景行報了身份，老僕進去通報，片刻後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前廳，繞過迴廊，進了東跨院。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聖子。
是一隻貓。
一隻橘色的肥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年輕人的腿上，肚皮朝天，前爪蜷在胸前，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那年輕人靠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得正入神。
徐景行也不敢打擾，對親信使了個眼色，示意一起站一旁等待傳喚不敢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那年輕人才回神般抬起頭來。
徐景行沒見過陳默本人，但他見過無極宗聖子的畫像。
畫像上的聖子身著玄色禮服，腰懸玉劍，眉宇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那是宗門大典時懸掛在山門殿中的畫像，每一個分舵舵主在上任前都要對著那幅畫行禮。
面前這個年輕人，穿著青色布衫，腰間掛著一柄用麻布纏了幾層的鐵劍，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布鞋，衣襟上還沾著幾根貓毛。
和畫像上完全不像。
但他那雙眼睛看過來的一瞬間，徐景行心裡那點疑慮就消散了。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不是一個穿布衣的散修該有的眼睛。
「徐舵主？」
陳默放下書，把貓從腿上挪開。
橘貓不滿地叫了一聲，跳到地上，抖了抖毛，走了。
「屬下徐景行，青州分舵舵主，拜見聖子。」
徐景行按規矩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內心慌亂。
他在分舵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大人物，知道分寸。
同時他也在等聖子的第一句話，看他用什麼語氣、問什麼事，來判斷自己這兩天的「冷落」到底是什麼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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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禮。坐。」
陳默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語氣很隨意。
不是在審視，不是在敲打，就是很普通的「坐」。
徐景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坐下去的時候腰背仍然挺得筆直，半個屁股搭在石凳邊緣，隨時準備站起來回話。
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周圍。
沒有隨從，沒有侍衛，只有聖子一個人。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聖子出行，至少應該有儀仗、護衛、隨行長老。
但現在看來，聖子似乎真的是一個人來的。
「徐舵主在青州幾年了？」
陳默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回聖子，三十年。」
「三十年，不短了。」
陳默點了點頭。
「分舵近來情況如何？」
「一切安好。青州城及其周邊三縣的靈石礦脈巡查正常，散修登記在冊人數三千二百餘人，正氣聯盟在本區的活動頻率較往年有所增加，但尚在可控範圍內。」
徐景行把分舵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語氣沉穩，但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聖子問分舵情況，是什麼意思？
是例行公事，還是在考察他的工作？
「正氣聯盟的人最近在青州挺活躍？」
陳默問。
徐景行心裡一緊，問正氣聯盟幹什麼，正氣聯盟最近分明在青州沒什麼動靜啊。
難道是正氣聯盟準備有什麼大動作？
徐景行不敢回不知道，只能含糊回答。
「回聖子，近三個月正氣聯盟在青州的活動確實有所增加。據分舵線報，他們似乎在注意什麼東西。」
贛，等會去一定要把正氣聯盟近三年的動作全查一遍。
看到陳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徐景行才鬆了口氣。
「徐舵主，我找你來，是有點事想讓你幫忙。」
「聖子請吩咐。」
「青州城東有家姓沈的，做靈石生意的，昨天上門逼柳家交出三座礦山。柳家是我未婚妻的娘家，這事我不能不管。但我不太想親自出面。」
徐景行聽著，心裡飛速盤算。
沈家。
青州城西的沈家。
前天他收到暗樁線報說沈萬鈞去柳府逼宮，當時他差點下命令把沈家滅了。
但聖子沒出手，忍了。
能讓聖子忍，必然是有著更深的謀劃，所以他就也沒對沈家動手。
但現在聖子為何又把這事交給他了？
而且在提之前還說了嘴正氣聯盟。
正氣聯盟在青州的謀劃，和沈家有關？
那需要他去做什麼呢？
徐景行沒問。
很簡單，聖子需要他知道自然會告訴他，沒告訴他，那就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影響他辦事。
這是留白。
聖子是在給他留空間，看他怎麼處理這件事。
「屬下明白了。」
徐景行說。
「分舵會妥善處理。」
「還有個事。」
陳默放下茶杯，似乎在斟酌措辭。
徐景行立刻坐直了身體，聖子的表情更認真了一些，說明這個事情更為關鍵。
「城東老槐巷那邊有個年輕人，常在一棵大槐樹下坐著。你去看一下。」
陳默說得很簡潔，和剛才說沈家的事一樣，沒有多餘的解釋。
徐景行更凝重了，難道這個人也和正氣聯盟和沈家有關係？
陳默看徐景行一頭霧水，於是繼續吩咐道：
「什麼都行。他的背景，他的修為，他每天幹什麼，有沒有人找過他。總之把他盯緊一點。」
徐景行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一個在老槐樹下坐著的年輕人。
聖子到青州的後幾天，第一條指令是查這個人。
而且聖子用了「盯緊」這個詞。
不是「留意」，不是「關注」，是「盯緊」。
這個詞的分量，他很清楚。
「屬下這就安排人去辦。」
「嗯。」
陳默把第三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沈家和正氣聯盟有關係，光一個徐景行能否壓得住沈家啊。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枚墨玉令牌。
這個聽老爹說應該挺厲害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令牌通體墨玉，正面刻著無極宗的山峰紋，背面刻著一個「默」字。
這是他的聖子令。
徐景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回了神，雙手顫抖著接過了令牌，指尖觸到墨玉冰涼溫潤的質地，腦子裡嗡了一聲。
聖子令。
這是無極宗聖子專用的令牌，持此令者，可以調動無極宗在東南域所有分舵的資源和人力。
整個無極宗只有三枚這樣的令牌。
宗主一枚，聖子一枚，還有一枚據說是賜給了一位隱世多年的太上長老。
聖子把令牌交給他，意味著分舵接下來的一切行動都可以直接以聖子的名義進行。
聖子此行果然不是為了探親。
這是正式行動。
事情竟然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了麼。
徐景行捧著令牌，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
「屬下遵命。」
陳默擺了擺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徐景行退出東跨院的時候，在迴廊上碰到了柳霜月。
她端著一碟桂花糕，似乎正要去東跨院。
兩人目光相接，柳霜月微微頷首，徐景行低頭還禮，側身讓路。
走出柳府大門，徐景行站在青石街上，午後的陽光曬在他的後背上，有點熱。
他的兩名親隨迎上來，低聲問：
「舵主，聖子有何吩咐？」
徐景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柳府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門匾上的「柳府」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然後他轉向親隨，語氣沉穩，但眼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召集所有人。把分舵的戰備級別提到最高。」
「最高？」
親隨愣了一下。他在分舵幹了八年，還從沒見過最高戰備級別。
「最高。」
徐景行說完，大步往城西走去。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排列任務清單。
沈家、老槐巷的年輕人、正氣聯盟的動向監控，每一件事都要同步推進。
更重要的。
那個槐樹下的年輕人。
聖子唯有提到他時，才會有一點認真。
能勞煩聖子親自關注的，絕不是普通人。
他必須親自盯著這件事。
而最重要的是，他必須搞清楚聖子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有種直覺：他在這座偏遠小城蹲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真正的大場面。
柳府的大門開著，兩個老僕在門口灑掃。
徐景行報了身份，老僕進去通報，片刻後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前廳，繞過迴廊，進了東跨院。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聖子。
是一隻貓。
一隻橘色的肥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年輕人的腿上，肚皮朝天，前爪蜷在胸前，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那年輕人靠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得正入神。
徐景行也不敢打擾，對親信使了個眼色，示意一起站一旁等待傳喚不敢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那年輕人才回神般抬起頭來。
徐景行沒見過陳默本人，但他見過無極宗聖子的畫像。
畫像上的聖子身著玄色禮服，腰懸玉劍，眉宇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那是宗門大典時懸掛在山門殿中的畫像，每一個分舵舵主在上任前都要對著那幅畫行禮。
面前這個年輕人，穿著青色布衫，腰間掛著一柄用麻布纏了幾層的鐵劍，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布鞋，衣襟上還沾著幾根貓毛。
和畫像上完全不像。
但他那雙眼睛看過來的一瞬間，徐景行心裡那點疑慮就消散了。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不是一個穿布衣的散修該有的眼睛。
「徐舵主？」
陳默放下書，把貓從腿上挪開。
橘貓不滿地叫了一聲，跳到地上，抖了抖毛，走了。
「屬下徐景行，青州分舵舵主，拜見聖子。」
徐景行按規矩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內心慌亂。
他在分舵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大人物，知道分寸。
同時他也在等聖子的第一句話，看他用什麼語氣、問什麼事，來判斷自己這兩天的「冷落」到底是什麼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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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禮。坐。」
陳默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語氣很隨意。
不是在審視，不是在敲打，就是很普通的「坐」。
徐景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坐下去的時候腰背仍然挺得筆直，半個屁股搭在石凳邊緣，隨時準備站起來回話。
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周圍。
沒有隨從，沒有侍衛，只有聖子一個人。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聖子出行，至少應該有儀仗、護衛、隨行長老。
但現在看來，聖子似乎真的是一個人來的。
「徐舵主在青州幾年了？」
陳默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回聖子，三十年。」
「三十年，不短了。」
陳默點了點頭。
「分舵近來情況如何？」
「一切安好。青州城及其周邊三縣的靈石礦脈巡查正常，散修登記在冊人數三千二百餘人，正氣聯盟在本區的活動頻率較往年有所增加，但尚在可控範圍內。」
徐景行把分舵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語氣沉穩，但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聖子問分舵情況，是什麼意思？
是例行公事，還是在考察他的工作？
「正氣聯盟的人最近在青州挺活躍？」
陳默問。
徐景行心裡一緊，問正氣聯盟幹什麼，正氣聯盟最近分明在青州沒什麼動靜啊。
難道是正氣聯盟準備有什麼大動作？
徐景行不敢回不知道，只能含糊回答。
「回聖子，近三個月正氣聯盟在青州的活動確實有所增加。據分舵線報，他們似乎在注意什麼東西。」
贛，等會去一定要把正氣聯盟近三年的動作全查一遍。
看到陳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徐景行才鬆了口氣。
「徐舵主，我找你來，是有點事想讓你幫忙。」
「聖子請吩咐。」
「青州城東有家姓沈的，做靈石生意的，昨天上門逼柳家交出三座礦山。柳家是我未婚妻的娘家，這事我不能不管。但我不太想親自出面。」
徐景行聽著，心裡飛速盤算。
沈家。
青州城西的沈家。
前天他收到暗樁線報說沈萬鈞去柳府逼宮，當時他差點下命令把沈家滅了。
但聖子沒出手，忍了。
能讓聖子忍，必然是有著更深的謀劃，所以他就也沒對沈家動手。
但現在聖子為何又把這事交給他了？
而且在提之前還說了嘴正氣聯盟。
正氣聯盟在青州的謀劃，和沈家有關？
那需要他去做什麼呢？
徐景行沒問。
很簡單，聖子需要他知道自然會告訴他，沒告訴他，那就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影響他辦事。
這是留白。
聖子是在給他留空間，看他怎麼處理這件事。
「屬下明白了。」
徐景行說。
「分舵會妥善處理。」
「還有個事。」
陳默放下茶杯，似乎在斟酌措辭。
徐景行立刻坐直了身體，聖子的表情更認真了一些，說明這個事情更為關鍵。
「城東老槐巷那邊有個年輕人，常在一棵大槐樹下坐著。你去看一下。」
陳默說得很簡潔，和剛才說沈家的事一樣，沒有多餘的解釋。
徐景行更凝重了，難道這個人也和正氣聯盟和沈家有關係？
陳默看徐景行一頭霧水，於是繼續吩咐道：
「什麼都行。他的背景，他的修為，他每天幹什麼，有沒有人找過他。總之把他盯緊一點。」
徐景行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一個在老槐樹下坐著的年輕人。
聖子到青州的後幾天，第一條指令是查這個人。
而且聖子用了「盯緊」這個詞。
不是「留意」，不是「關注」，是「盯緊」。
這個詞的分量，他很清楚。
「屬下這就安排人去辦。」
「嗯。」
陳默把第三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沈家和正氣聯盟有關係，光一個徐景行能否壓得住沈家啊。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枚墨玉令牌。
這個聽老爹說應該挺厲害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令牌通體墨玉，正面刻著無極宗的山峰紋，背面刻著一個「默」字。
這是他的聖子令。
徐景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回了神，雙手顫抖著接過了令牌，指尖觸到墨玉冰涼溫潤的質地，腦子裡嗡了一聲。
聖子令。
這是無極宗聖子專用的令牌，持此令者，可以調動無極宗在東南域所有分舵的資源和人力。
整個無極宗只有三枚這樣的令牌。
宗主一枚，聖子一枚，還有一枚據說是賜給了一位隱世多年的太上長老。
聖子把令牌交給他，意味著分舵接下來的一切行動都可以直接以聖子的名義進行。
聖子此行果然不是為了探親。
這是正式行動。
事情竟然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了麼。
徐景行捧著令牌，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
「屬下遵命。」
陳默擺了擺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徐景行退出東跨院的時候，在迴廊上碰到了柳霜月。
她端著一碟桂花糕，似乎正要去東跨院。
兩人目光相接，柳霜月微微頷首，徐景行低頭還禮，側身讓路。
走出柳府大門，徐景行站在青石街上，午後的陽光曬在他的後背上，有點熱。
他的兩名親隨迎上來，低聲問：
「舵主，聖子有何吩咐？」
徐景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柳府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門匾上的「柳府」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然後他轉向親隨，語氣沉穩，但眼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召集所有人。把分舵的戰備級別提到最高。」
「最高？」
親隨愣了一下。他在分舵幹了八年，還從沒見過最高戰備級別。
「最高。」
徐景行說完，大步往城西走去。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排列任務清單。
沈家、老槐巷的年輕人、正氣聯盟的動向監控，每一件事都要同步推進。
更重要的。
那個槐樹下的年輕人。
聖子唯有提到他時，才會有一點認真。
能勞煩聖子親自關注的，絕不是普通人。
他必須親自盯著這件事。
而最重要的是，他必須搞清楚聖子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有種直覺：他在這座偏遠小城蹲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真正的大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