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人姓葉,必然不可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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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陳默換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腰間的鐵劍用麻布裹了幾層,看上去就像青州城裡隨處可見的遊方散修。

  他沒有驚動柳府的任何人,獨自出了門,沿著青石街往城東走。

  他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此行查看這個天命之子的狀態才是主要事情。

  他本來打算第一次拜訪的話帶上柳霜月,因為有她在身邊,起碼那個葉塵不會突然爆種。

  但想了想,把她帶身邊好像又有種故意刺激葉塵的感覺,再加上柳霜月本身就不太願意,於是他就選擇自己出來。

  反正又不是找不到。

  天命值從他往青州去時就已經在瘋狂扣分了,如今扣的更快。

  但陳默毫不在意。

  葉塵這個名字是他從柳府下人的閒談里聽來的。

  昨天膳堂的廚娘和採買婆子聊天,唏噓著葉塵的瘋病還沒好,可惜著他以前是柳家的常客,可惜小姐沒去無極宗之前經常和他一起練劍什麼的。

  然後八卦著討論他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現在整天在老槐樹下坐著,不跟任何人說話。

  姓葉,和柳霜月有舊,忽然瘋了。

  這三條信息加在一起,基本可以確定柳霜月的青梅竹馬就叫葉塵了。

  這種配置太經典了。

  再加上那人姓葉。

  就足夠讓人不可小覷了。

  青州的清晨很安靜。

  早市的攤販剛剛支起棚子,賣豆漿的老漢在街角生了爐子,白煙順著石板路飄出去老遠。

  陳默在早市上買了一包醬肉和兩個白面饅頭,用荷葉包好揣在懷裡,然後拐進了老槐巷。

  老槐巷不長,百十來步就到頭了。

  巷子盡頭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

  樹下堆著幾摞雜物...

  破瓦罐、斷磚頭、鏽鐵片,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似乎這些在凡人眼裡的垃圾,卻是某些人珍重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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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下坐著一個人。

  他背靠老槐樹的樹幹,盤腿坐在一塊裂了縫的青石板上,仰頭望著東邊的天空。

  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得發毛,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整個人看起來又髒又瘦,像是街頭最不起眼的流浪漢。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布裹住的劍。

  陳默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在巷口的陰影里站了一會兒,靠在牆邊,假裝在整理綁腿,目光卻一直落在那人身上。

  很快便發現了異常。

  首先是那人的呼吸節奏不對。

  每九次淺呼吸後接一次深呼吸,每次深呼吸的時長恰好是淺呼吸的三倍,而每次深呼吸的終點都和晨光穿透雲層的那一瞬精準同步。

  普通人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在陳默眼裡,這套吐納之法精妙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以九為基,以日精為引。

  每一次深呼吸都在吸收天地間那一縷至陽至純的初日之精,然後在下一次九淺呼吸的循環中將其煉化入經脈。

  甚至全身環繞著若有若無的道意...

  這部功法只是築基竟然能和道意扯上關係。

  看來這套功法的品階絕對在天級,甚至可能更高。

  然後陳默注意到了那人的脊柱。

  表面上他只是靠著樹幹坐著,一動不動。


  那震盪的頻率和他呼吸的節奏完美疊加,在他的丹田位置形成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共鳴。

  這是洗髓易筋。

  不是普通的洗髓易筋。

  普通的洗髓易筋需要配合丹藥和功法,動靜大得能讓整條巷子的靈氣都亂起來。

  但這個人的洗髓易筋安靜得像一條蛇在蛻皮,所有的動靜都被他用日精的至陽之力壓制在了體內,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個曬太陽的瘋子。

  這是把「拙」練到了極致之後才有的「巧」。

  陳默在巷口站了小半個時辰,看著那人完成了整整八十一次呼吸循環。

  當日頭完全升過城牆的高度,金色的陽光鋪滿整條巷子時,那人的脊柱蠕動終於停下來了。

  他的後背微微一震,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從他體內透出,瞬間又被壓了回去。

  感受了一下這人的修為。

  築基後期。

  不是剛入築基後期,而是築基後期的頂峰,距離結丹只差一層窗戶紙。

  而且他的根基紮實得不像是速成的,每一寸經脈都被日精淬鍊過,每一縷真元都被壓到了極致凝實的程度。

  半年。

  從被廢掉到築基後期頂峰,只用了半年。

  這就是天命之子的速度。

  這也是陳默見過的第一個已經正式開始發育了的天命之子。

  不是蘇小漁和葉繁那種連屬於自己的機緣都沒找到的那種。

  加上這種等級的功法和道意,恐怕爆發出來的殺傷力要遠遠超出別人的想像。

  但只要還沒到悟道境界。

  那就沒什麼太大威脅。

  陳默在心裡給了一個判斷。

  然後深吸一口氣,從牆邊走了出來,腳步故意踩重了些,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響聲。

  樹下那人沒有回頭。

  直到陳默走到他身前三步的距離,那人才慢慢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轉過頭來。

  陳默終於看清了這張臉。

  稜角分明,五官稱得上英俊,但眼窩深陷,顴骨微凸,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又長期暴曬之後的模樣。

  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舊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冷,不是冰的那種冷,而是灰燼的那種冷。

  像是火已經燒完了,只剩下被風吹過也不會再燃的死灰。

  關鍵是天天擱這裡曬了這麼久的太陽,結果皮膚還白皙的發光,這要說沒問題誰信啊?

  真把大家都當傻子了。

  那雙眼睛看著陳默,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麻木和痛苦。

  「你是誰?」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眼神有些呆滯。

  「路過的人。」

  陳默在他對面的石墩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包荷葉包好的醬肉和饅頭,擱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看你一大早就坐在這兒,還沒吃早飯吧?」

  那人的目光落在醬肉上,沒有伸手。

  他的喉結沒有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陳默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微微分開又合攏。

  陳默猜測這可能是個術法。

  葉塵聽聞陳默的解釋,恍然般點了點頭,然後抓起醬肉便往嘴裡塞著。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嘿嘿嘿嘿...咳咳咳...」

  這吃法,活像一個好幾天都沒怎麼吃飯的餓死鬼。

  而此刻的葉塵已經警惕到了極點。

  路過?

  真把他葉塵當傻子了?

  路過的人怎麼會專門拐進老槐巷呢。

  這條巷子tm是個死胡同。

  真把大家都當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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