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謀劃
雖然陳默有想過此行會有麻煩，卻沒想到青州的麻煩，比他預想來得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他剛在柳府膳堂吃完早飯，就有下人來報，說沈家來人了，要見柳老爺。
柳父放下筷子，說了句「失陪」，便匆匆去了前廳。
陳默注意到柳母的臉色在聽到「沈家」兩個字時驟然變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柳霜月沒說話，端著粥碗的手紋絲不動，但她碗裡的粥已經涼透了，她卻一口沒喝。
「沈家？」
陳默看向柳霜月問。
「青州城西的沈家，一個近些年崛起的修仙世家。」
柳霜月放下碗，語氣平淡，但能聽到有些許的顫抖。
「做靈石生意起家的，這幾年攀上了一位正氣聯盟的大人物，在青州城橫著走。」
「他們找柳家做什麼？」
柳霜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後她站起來，說：
「我帶師兄去前廳看看。」
前廳的氣氛比陳默想像中更惡劣。
柳父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
對面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肥胖中年男子，穿一身繡金邊的錦袍，手指上戴著三枚儲物戒指，每一枚都鑲著品相不低的靈石。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修士，一個抱劍，一個持扇，修為都在築基中期左右。
「柳老爺，沈某今日來，是最後通牒。」
那肥胖男子，好像就是沈家家主沈萬鈞，他笑呵呵地說，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那三座礦山本就是我沈家先看上的，只是柳家運氣好，先一步拿到了開採權。沈某願意出市價購買，已經是給足了面子。柳老爺若是再推脫，沈某可就不好跟上面交代了。」
柳父一拍桌子：
「那三座礦山是我柳家祖上留下的產業，開採權是青州府衙正規批覆的。你沈家有什麼資格強買強賣？」
「資格？」
沈萬鈞笑得更歡了，回頭看了身後的持扇修士一眼。
「柳老爺，你說他有沒有資格？」
持扇修士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扇面上浮現出一道銀色的符籙印記。
那印記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讓整個前廳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那是正氣聯盟的令符，品階至少是地級。
柳父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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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氣聯盟。
那是東玄大陸最龐大的正道勢力，由七大上宗聯合組建，是這片大陸上唯一有資格對各大宗門行使監督權的機構。
柳家這種邊陲小族，在正氣聯盟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沈萬鈞見柳父不敢說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天。三天之後，沈某再來簽契約。柳老爺好好考慮，莫要為了一點礦山，壞了柳沈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側門帘後的柳霜月。
沈萬鈞的目光像一條滑膩的蛇，在柳霜月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柳小姐也回來了？正好，正好。三日之後，沈某備薄宴，還請柳小姐賞光。礦山的事，席間慢慢聊，總歸是兩家的緣分，莫要傷了和氣。」
他說完這句話，大笑著出門去了。
柳霜月身體微顫，輕咬貝齒，眼眶發紅，似乎受到了什麼天大委屈。
但她面色倔強，一言不發，只是求助的眼神好似不經意間掃過，然後落在院中那道青色身影上。
結果陳默正蹲在棗樹下，捏著一塊芝麻糖逗柳母養的那隻橘貓。
橘貓用爪子按住他的手指，歪著頭去夠那塊糖，他笑著往回收手，惹得橘貓喵嗚直叫。
他似乎對前廳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
柳霜月身體止住了發抖，然後面色平靜收回了目光，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前廳里安靜了三息。
柳父一掌拍在桌上，茶盞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
「欺人太甚！」
他嘴唇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柳母從後堂快步出來，眼眶已經紅了，拉著柳父的手臂低聲說：
「老爺，要不那礦山就給他們吧，咱們惹不起正氣聯盟…」
「給了礦山，他就不惦記別的了？」
柳父的聲音壓得極低。
柳霜月站在側門帘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她還在思考，思考陳默到底什麼意思。
陳默繼續逗著貓，雖然他在院落中，但以他的修為，房內的一切都聽且看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逗了一會兒小貓，小貓似乎知道這個芝麻糖它吃不了，於是不滿喵叫兩聲離開了。
陳默也好似玩夠了一般站了起來。
然後才慢悠悠走到柳父面前，語氣溫和：
「伯父，礦山的事，晚輩能問幾句嗎？」
柳父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聖子大人遠來是客，這些糟心事不必勞煩您。」
「不是勞煩。」
陳默笑了笑。
「霜月是無極宗的弟子，柳家的事，便是無極宗的事。晚輩既然來了，總不能坐著看戲。」
柳父一愣，抬頭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那是正氣聯盟…聖子大人雖是貴胄，但正氣聯盟勢大，若是為柳家得罪了他們，恐怕…」
對於柳父來說，聖子是大人物，正氣聯盟也是大人物，兩人應該是差不多平等關係，再加上柳父對聖子確實頗有好感，更是沒想為其添麻煩。
「正氣聯盟再大，也大不過一個理字。」
陳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但柳父卻從這輕描淡寫里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拱手道：
「那便有勞聖子大人了。」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帘子的時候，他一眼沒看柳霜月。
只是什麼都沒有說，徑直回了東跨院。
傍晚的時候，柳霜月來了。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端著一隻紅漆食盒，站在東跨院的月門外。
丫鬟通報之後，陳默讓她進來。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天邊的霞光剛好落在棗樹的枝葉間，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
「娘讓我送來的，說今晚飯菜簡單，怕師兄餓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的調子，但比在馬車上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柔。
陳默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點了點頭：
「好喝。替我謝謝伯母。」
「嗯。」
柳霜月應了一聲，但沒有走。
她站在石桌旁，側著身，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兩盆半枯的盆景上，像是在猶豫什麼。
陳默喝了兩口銀耳羹，放下碗，看著她。
「師妹有話要說？」
柳霜月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
「我似乎有些誤會師兄了。」
「哦？師妹指的是什麼？」
柳霜月輕咬下嘴唇，眼裡的清波微微晃動，又搖了搖頭，岔開了話題。
「師兄早上在前廳說，願意幫柳家。霜月想問一句，這是場面話，還是真話？」
「你覺得呢？」
陳默反問。
柳霜月沒有接話。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而是眼眶邊緣微微泛紅，像是用力忍了很久但還是溢出來的一點點濕意。
第二天一早，他剛在柳府膳堂吃完早飯，就有下人來報，說沈家來人了，要見柳老爺。
柳父放下筷子，說了句「失陪」，便匆匆去了前廳。
陳默注意到柳母的臉色在聽到「沈家」兩個字時驟然變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柳霜月沒說話，端著粥碗的手紋絲不動，但她碗裡的粥已經涼透了，她卻一口沒喝。
「沈家？」
陳默看向柳霜月問。
「青州城西的沈家，一個近些年崛起的修仙世家。」
柳霜月放下碗，語氣平淡，但能聽到有些許的顫抖。
「做靈石生意起家的，這幾年攀上了一位正氣聯盟的大人物，在青州城橫著走。」
「他們找柳家做什麼？」
柳霜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後她站起來，說：
「我帶師兄去前廳看看。」
前廳的氣氛比陳默想像中更惡劣。
柳父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
對面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肥胖中年男子，穿一身繡金邊的錦袍，手指上戴著三枚儲物戒指，每一枚都鑲著品相不低的靈石。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修士，一個抱劍，一個持扇，修為都在築基中期左右。
「柳老爺，沈某今日來，是最後通牒。」
那肥胖男子，好像就是沈家家主沈萬鈞，他笑呵呵地說，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那三座礦山本就是我沈家先看上的，只是柳家運氣好，先一步拿到了開採權。沈某願意出市價購買，已經是給足了面子。柳老爺若是再推脫，沈某可就不好跟上面交代了。」
柳父一拍桌子：
「那三座礦山是我柳家祖上留下的產業，開採權是青州府衙正規批覆的。你沈家有什麼資格強買強賣？」
「資格？」
沈萬鈞笑得更歡了，回頭看了身後的持扇修士一眼。
「柳老爺，你說他有沒有資格？」
持扇修士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扇面上浮現出一道銀色的符籙印記。
那印記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讓整個前廳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那是正氣聯盟的令符，品階至少是地級。
柳父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正氣聯盟。
那是東玄大陸最龐大的正道勢力，由七大上宗聯合組建，是這片大陸上唯一有資格對各大宗門行使監督權的機構。
柳家這種邊陲小族，在正氣聯盟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沈萬鈞見柳父不敢說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天。三天之後，沈某再來簽契約。柳老爺好好考慮，莫要為了一點礦山，壞了柳沈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側門帘後的柳霜月。
沈萬鈞的目光像一條滑膩的蛇，在柳霜月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柳小姐也回來了？正好，正好。三日之後，沈某備薄宴，還請柳小姐賞光。礦山的事，席間慢慢聊，總歸是兩家的緣分，莫要傷了和氣。」
他說完這句話，大笑著出門去了。
柳霜月身體微顫，輕咬貝齒，眼眶發紅，似乎受到了什麼天大委屈。
但她面色倔強，一言不發，只是求助的眼神好似不經意間掃過，然後落在院中那道青色身影上。
結果陳默正蹲在棗樹下，捏著一塊芝麻糖逗柳母養的那隻橘貓。
橘貓用爪子按住他的手指，歪著頭去夠那塊糖，他笑著往回收手，惹得橘貓喵嗚直叫。
他似乎對前廳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
柳霜月身體止住了發抖，然後面色平靜收回了目光，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前廳里安靜了三息。
柳父一掌拍在桌上，茶盞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
「欺人太甚！」
他嘴唇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柳母從後堂快步出來，眼眶已經紅了，拉著柳父的手臂低聲說：
「老爺，要不那礦山就給他們吧，咱們惹不起正氣聯盟…」
「給了礦山，他就不惦記別的了？」
柳父的聲音壓得極低。
柳霜月站在側門帘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她還在思考，思考陳默到底什麼意思。
陳默繼續逗著貓，雖然他在院落中，但以他的修為，房內的一切都聽且看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逗了一會兒小貓，小貓似乎知道這個芝麻糖它吃不了，於是不滿喵叫兩聲離開了。
陳默也好似玩夠了一般站了起來。
然後才慢悠悠走到柳父面前，語氣溫和：
「伯父，礦山的事，晚輩能問幾句嗎？」
柳父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聖子大人遠來是客，這些糟心事不必勞煩您。」
「不是勞煩。」
陳默笑了笑。
「霜月是無極宗的弟子，柳家的事，便是無極宗的事。晚輩既然來了，總不能坐著看戲。」
柳父一愣，抬頭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那是正氣聯盟…聖子大人雖是貴胄，但正氣聯盟勢大，若是為柳家得罪了他們，恐怕…」
對於柳父來說，聖子是大人物，正氣聯盟也是大人物，兩人應該是差不多平等關係，再加上柳父對聖子確實頗有好感，更是沒想為其添麻煩。
「正氣聯盟再大，也大不過一個理字。」
陳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但柳父卻從這輕描淡寫里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拱手道：
「那便有勞聖子大人了。」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帘子的時候，他一眼沒看柳霜月。
只是什麼都沒有說，徑直回了東跨院。
傍晚的時候，柳霜月來了。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端著一隻紅漆食盒，站在東跨院的月門外。
丫鬟通報之後，陳默讓她進來。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天邊的霞光剛好落在棗樹的枝葉間，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
「娘讓我送來的，說今晚飯菜簡單，怕師兄餓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的調子，但比在馬車上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柔。
陳默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點了點頭：
「好喝。替我謝謝伯母。」
「嗯。」
柳霜月應了一聲，但沒有走。
她站在石桌旁，側著身，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兩盆半枯的盆景上，像是在猶豫什麼。
陳默喝了兩口銀耳羹，放下碗，看著她。
「師妹有話要說？」
柳霜月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
「我似乎有些誤會師兄了。」
「哦？師妹指的是什麼？」
柳霜月輕咬下嘴唇，眼裡的清波微微晃動，又搖了搖頭，岔開了話題。
「師兄早上在前廳說，願意幫柳家。霜月想問一句，這是場面話，還是真話？」
「你覺得呢？」
陳默反問。
柳霜月沒有接話。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而是眼眶邊緣微微泛紅，像是用力忍了很久但還是溢出來的一點點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