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開端
陸不平站在原地，看著陳默的背影重新回到台上。
她低頭，目光落在手裡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上。
刀身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松脂，膩膩的一層，混著剛濺上去的木屑。
握柄上的麻繩在剛才的打鬥中鬆脫了小半圈，毛刺刺地扎著虎口。
她拽了拽繩頭，重新纏緊，一圈，一圈，纏到指節發白。
「三年了。」
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剛一出口就被演武場的喧譁碾碎。
三年。
十二歲入無極宗雜役院，算上今年，她在柴房劈了整整三年柴。
手上全是硬繭，虎口那層最厚，硬得像塊老牛皮。
劈柴用不著握這麼緊，但她改不掉。
每一次斧刃落下，她都當成是刀鋒在空氣里划過一道看不見的弧線。
她爹教的是刀法。
這個習慣刻進了骨頭裡，她也從沒打算改。
原計劃很簡單：
破格挑戰打進內門，然後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往核心資源挪。
可靜心院這一步跳得太快了，快到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但她喜歡快。
快刀，快馬，快意恩仇。
她爹在世時總說她這性子早晚要吃虧，她就笑著回一句「吃虧就吃虧，吃了再吐出來」。
後來她爹死了。
她再也沒吃過虧，因為沒人再替她兜底了。
陸不平把柴刀插回腰間，轉身大步往演武場外走。
兩側的弟子自動讓出一條路，人潮像被無形的刀鋒劈開。
身後是密密嚷嚷的竊竊私語，有人在猜她的來路，有人在議論她的名字。
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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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復盤。
柴房後山，一塊空地。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綿軟無聲。
她彎腰撿起一根松枝，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擺出起手式，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反覆回放的是今天擂台上那一幕。
不是自己的三十招，是陳默出手的那一下。
茶杯脫手，弧線平淡得像隨手潑掉的殘茶，卻後發先至，精準地截住了韓巍的破元指。
那種眼神。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篤定，好像天地之間沒有什麼事值得大驚小怪。
她想要那種眼神。
想了很多年了。
自爹死後，她再沒在任何人的臉上見過。
今天見到了。
陸不平睜開眼，開始揮刀。
松枝劈開空氣，帶起一陣清冽的松脂香。
.........
陳默坐回裁判席，把陸不平的事暫時壓到心底。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主看台上那幾個人，才是今天真正的麻煩。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陳聖子。」
顧長清的聲音從左側遞過來，不高不低，正好能讓主看台上所有人都聽見。
語氣里裹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像包著糖衣的刺。
「聽聞無極宗今年出了不少人才。剛才那個雜役倒是有些意思，不過雜役終究是雜役，撐過三十招就算贏，這規矩，未免太兒戲了些。」
陳默沒轉頭，茶杯端到唇邊抿了一口。
涼的茶澀味更重，他沒皺眉頭。
「顧聖子覺得哪裡兒戲？」
「三十招。」
顧長清笑著搖搖頭。
「放在我們天元劍宗，雜役若能撐過內門弟子三招，便算他天資卓越了。無極宗的標準，未免太寬了些。」
話音落地，主看台上幾位無極宗長老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這話明面上說的是標準，暗裡戳的是脊樑。
意思無極宗弟子真弱，竟然覺得雜役可以撐過三十招。
偏偏顧長清是天元劍宗的聖子，誰也不好當場發作。
陳默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紫檀木上，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向顧長清，語氣平和得仿佛在跟人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顧聖子有所不知。無極宗的規矩設三十招，不是因為我們標準低。」
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半寸，像是給接下來的話騰地方。
「而是內門弟子面對雜役時，往往會在第二十五到第三十招之間，因為久攻不下而心浮氣躁、破綻百出。撐過這個階段，才算真正的定力考驗。」
他頓了頓，目光平平地落在顧長清臉上。
「貴宗三招定勝負，大約是覺得雜役不值得浪費更多時間。」
顧長清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這話軟得像棉花，裡面卻藏了針。
你說我們標準寬，我說你們根本不懂得尊重人。
周圍幾位長老的嘴角肉眼可見地翹了一下，又迅速壓回去。
鳳九歌在旁邊笑了一聲，手裡的火珠轉了兩圈，目光在陳默和顧長清之間彈了幾個來回，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
謝十三靠在椅背上，左手那隻黑手套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金屬關節發出極細的摩擦聲，像是在心裡撥算盤。
安靜了片刻，謝十三忽然開口，聲音尖細，懶洋洋的：
「陳聖子一向不參加大比，今年怎麼有興致來當裁判了？」
「因為今年來了貴客。」
陳默轉過頭看他，表情坦蕩，
「不來，不禮貌。」
謝十三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我出席是因為你們來了，面子給足了，誰再挑事就是不知好歹。
鳳九歌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陳默。
那雙鳳眼裡盛著一些審視、一點好奇，還有大部分躍躍欲試的滾燙。
陳默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裡嘆了口氣。
「陳聖子。」
她開口，聲線偏低，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過的沙啞，
「大比結束後，可願與我等切磋幾招？」
來了。
陳默面上紋絲不動，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鳳聖女想切磋，陳默奉陪便是。」
鳳九歌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指尖的火珠轉得更快了。
那個笑容里有一種「獵物已入瓮」的篤定。
陳默看見了，什麼也沒說。
大比的後半程乏善可陳。
內門弟子一場接一場地打，招式工整，套路分明，贏得規矩，輸得也規矩。
陳默盡職盡責地坐著，偶爾在判罰出現爭議時開口裁定。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精準利落，連執法堂的長老都在旁邊暗暗點頭。
暮色漫上演武場的高牆時，最後一場比試結束。
按照往年的慣例，散場鍾一響，各宗來人互相客套幾句便各自散去。但今年不一樣。
最後一聲鐘響的餘韻還沒散盡，顧長清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低頭，目光落在手裡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上。
刀身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松脂，膩膩的一層，混著剛濺上去的木屑。
握柄上的麻繩在剛才的打鬥中鬆脫了小半圈，毛刺刺地扎著虎口。
她拽了拽繩頭，重新纏緊，一圈，一圈，纏到指節發白。
「三年了。」
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剛一出口就被演武場的喧譁碾碎。
三年。
十二歲入無極宗雜役院，算上今年，她在柴房劈了整整三年柴。
手上全是硬繭，虎口那層最厚，硬得像塊老牛皮。
劈柴用不著握這麼緊，但她改不掉。
每一次斧刃落下，她都當成是刀鋒在空氣里划過一道看不見的弧線。
她爹教的是刀法。
這個習慣刻進了骨頭裡，她也從沒打算改。
原計劃很簡單：
破格挑戰打進內門，然後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往核心資源挪。
可靜心院這一步跳得太快了，快到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但她喜歡快。
快刀，快馬，快意恩仇。
她爹在世時總說她這性子早晚要吃虧，她就笑著回一句「吃虧就吃虧，吃了再吐出來」。
後來她爹死了。
她再也沒吃過虧，因為沒人再替她兜底了。
陸不平把柴刀插回腰間，轉身大步往演武場外走。
兩側的弟子自動讓出一條路，人潮像被無形的刀鋒劈開。
身後是密密嚷嚷的竊竊私語，有人在猜她的來路，有人在議論她的名字。
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復盤。
柴房後山，一塊空地。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綿軟無聲。
她彎腰撿起一根松枝，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擺出起手式，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反覆回放的是今天擂台上那一幕。
不是自己的三十招，是陳默出手的那一下。
茶杯脫手，弧線平淡得像隨手潑掉的殘茶，卻後發先至，精準地截住了韓巍的破元指。
那種眼神。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篤定，好像天地之間沒有什麼事值得大驚小怪。
她想要那種眼神。
想了很多年了。
自爹死後，她再沒在任何人的臉上見過。
今天見到了。
陸不平睜開眼，開始揮刀。
松枝劈開空氣，帶起一陣清冽的松脂香。
.........
陳默坐回裁判席，把陸不平的事暫時壓到心底。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主看台上那幾個人，才是今天真正的麻煩。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陳聖子。」
顧長清的聲音從左側遞過來，不高不低，正好能讓主看台上所有人都聽見。
語氣里裹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像包著糖衣的刺。
「聽聞無極宗今年出了不少人才。剛才那個雜役倒是有些意思，不過雜役終究是雜役，撐過三十招就算贏，這規矩，未免太兒戲了些。」
陳默沒轉頭，茶杯端到唇邊抿了一口。
涼的茶澀味更重，他沒皺眉頭。
「顧聖子覺得哪裡兒戲？」
「三十招。」
顧長清笑著搖搖頭。
「放在我們天元劍宗，雜役若能撐過內門弟子三招，便算他天資卓越了。無極宗的標準，未免太寬了些。」
話音落地，主看台上幾位無極宗長老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這話明面上說的是標準，暗裡戳的是脊樑。
意思無極宗弟子真弱，竟然覺得雜役可以撐過三十招。
偏偏顧長清是天元劍宗的聖子，誰也不好當場發作。
陳默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紫檀木上，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向顧長清，語氣平和得仿佛在跟人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顧聖子有所不知。無極宗的規矩設三十招，不是因為我們標準低。」
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半寸，像是給接下來的話騰地方。
「而是內門弟子面對雜役時，往往會在第二十五到第三十招之間，因為久攻不下而心浮氣躁、破綻百出。撐過這個階段，才算真正的定力考驗。」
他頓了頓，目光平平地落在顧長清臉上。
「貴宗三招定勝負，大約是覺得雜役不值得浪費更多時間。」
顧長清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這話軟得像棉花，裡面卻藏了針。
你說我們標準寬，我說你們根本不懂得尊重人。
周圍幾位長老的嘴角肉眼可見地翹了一下，又迅速壓回去。
鳳九歌在旁邊笑了一聲，手裡的火珠轉了兩圈，目光在陳默和顧長清之間彈了幾個來回，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
謝十三靠在椅背上，左手那隻黑手套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金屬關節發出極細的摩擦聲，像是在心裡撥算盤。
安靜了片刻，謝十三忽然開口，聲音尖細，懶洋洋的：
「陳聖子一向不參加大比，今年怎麼有興致來當裁判了？」
「因為今年來了貴客。」
陳默轉過頭看他，表情坦蕩，
「不來，不禮貌。」
謝十三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我出席是因為你們來了，面子給足了，誰再挑事就是不知好歹。
鳳九歌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陳默。
那雙鳳眼裡盛著一些審視、一點好奇，還有大部分躍躍欲試的滾燙。
陳默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裡嘆了口氣。
「陳聖子。」
她開口，聲線偏低，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過的沙啞，
「大比結束後，可願與我等切磋幾招？」
來了。
陳默面上紋絲不動，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鳳聖女想切磋，陳默奉陪便是。」
鳳九歌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指尖的火珠轉得更快了。
那個笑容里有一種「獵物已入瓮」的篤定。
陳默看見了，什麼也沒說。
大比的後半程乏善可陳。
內門弟子一場接一場地打，招式工整，套路分明，贏得規矩，輸得也規矩。
陳默盡職盡責地坐著，偶爾在判罰出現爭議時開口裁定。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精準利落，連執法堂的長老都在旁邊暗暗點頭。
暮色漫上演武場的高牆時，最後一場比試結束。
按照往年的慣例，散場鍾一響，各宗來人互相客套幾句便各自散去。但今年不一樣。
最後一聲鐘響的餘韻還沒散盡，顧長清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