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又一個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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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不是風吹的涼,也不是溫度驟降的涼,而是一股極細的、針尖般的寒意,精準地戳在陳默後頸第三和第四節頸椎之間的凹陷處。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穴位之一,往深了刺能切斷脊髓,瞬間斃命。

  有人在他身後。

  而且離他很近。

  近到對方只要再往前遞半寸,劍尖就能刺進他的皮膚。

  但這劍奈何不了他。

  整個無極宗,能一劍殺死陳默的人不是沒有,但絕不包括身後這一位。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你的茶灑了。」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女的,聲線偏低,語氣很平,不帶任何情緒,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杯身微微傾斜,幾滴茶湯正沿著杯壁往下淌,落在他的膝蓋上。

  溫的。

  還好不是剛泡的。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剛才感嘆歲月靜好,這就被直接劍抵後頸。

  如果是剛穿越過來,陳默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但練劍一個月,他的劍道已經突飛猛進到他自己都有點看不懂的地步。

  現在的他不僅毫無感覺到脖後方的劍有威脅,甚至還感覺那劍本身對他的親昵...

  這並不代表來者是抱著善心來的,相反來者殺意沸騰,恨不得馬上把他挫骨揚灰的那種。

  但詭異的是,那劍就是很親切。

  這什麼鬼...

  「你是哪個峰的弟子?」

  陳默沒有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這個時間點來聖子峰,是有什麼事嗎?」

  經典廢話文學。

  這個時間點把劍尖抵到他的後頸,總不可能來聖子峰上遊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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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沒有回答。

  但後頸上的劍尖也沒有往前遞。

  陳默心裡大概有了數。

  不是直接動手,說明對方在等什麼。

  可能是等他轉身,可能是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綻,也可能…

  是在猶豫。

  他把玩著茶杯,神識向後擴散。

  以他的修為,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動靈力,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便纖毫畢現。

  身後之人的輪廓在他腦海中勾勒成形。

  身高到他下巴,身形偏瘦,右臂平舉,握劍的手倒算穩,劍尖離他後頸恰好半寸。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個距離控制得太精準了,不像是純粹的新手。

  但手上那股子緊繃的勁兒,又絕對稱不上老練。

  然後陳默動了。

  他沒有向前逃。

  向前逃是本能,但本能往往最致命。

  一旦他向前沖,身後那柄劍順勢一遞,正好扎進後頸。

  他也沒有用靈力護體直接震開對方,那樣太無趣了。

  他向後撞去。

  右腳猛蹬地面,身形暴退,後腦直接朝對方的面門撞去。

  這是一個完全不合常理的動作,因為沒有人會在被劍抵住後頸的時候往後沖。

  但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身後那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反應,劍尖倉促前刺,但陳默的頭已經在同一瞬間向左偏開,劍鋒擦著他的右耳廓划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那幾根斷髮還沒落地,陳默的右手已經反探出去,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握劍的手腕。

  很細的手腕。

  骨節處有一層厚繭,是長期握劍磨出來的。

  經脈中沒有半點靈力共鳴,全靠純粹的肉身力量在支撐。

  能憑藉這種修為悄無聲息來到聖子峰,來者肯定是門內弟子。

  但不是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修煉資源充足,手上不會有這麼厚的繭,即使只是外門弟子都不至於靈力枯竭到這種程度。

  是雜役。

  或者更準確地說,曾經是雜役。

  這些判斷在陳默腦中一閃而過,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他的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扣腕、發力、順勢一帶,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準備把人摔出去。

  但對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劍客在被扣住手腕的瞬間就鬆開了劍。

  這個決斷做得極快,幾乎沒有猶豫。

  然後手腕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從他掌心裡滑脫,整個人像泥鰍一樣向後滑退,步法竟然有幾分「驚鴻掠影」的影子。

  陳默轉過身,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臉。

  是個很年輕的女子,大概十六七歲,比他矮大半個頭。

  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料子是雜役弟子統一配發的粗布,袖口和膝蓋處都磨得起了毛邊,但漿洗得乾淨,乾乾淨淨的窮。

  頭髮用一根麻繩隨意扎在腦後,沒有簪子,沒有髮帶,就一根麻繩。

  五官清秀,沒有任何修飾也能看出底子有些驚艷,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像冬天的河水,沉得看不到底。

  最顯眼的是她的身形,很瘦。

  並非那種纖細的瘦,是被生活壓榨得太久之後留下的乾瘦。

  顴骨微微突出,鎖骨深刻,尤其是胸腔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一塊。

  至尊骨的位置。

  陳默認得她。

  原主的記憶里,這張臉雖然不是經常出現,但每一次出現都帶著足夠的分量。

  她跪在雨中求宗門賜藥的那個夜晚,她捧著弟弟骨灰罈時面無表情的臉,她被按在祭台上取骨時咬碎嘴唇都沒吭一聲的樣子。

  葉繁。

  雜役院的葉繁。

  也是這具身體原主欠下的一筆血債。

  她的短劍已經被打掉了,正插在他腳邊的青石板縫裡,劍柄微微顫動。

  但她沒有去撿,就那麼站在原地,重心微微下沉,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那是一種獵人在評估獵物時的眼神。

  冷靜、耐心、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陳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雖然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也來的太快了。

  這不是才兩三個月麼,人家某炎同學還有三年之約呢,這三月就過來是不是太離譜了。

  「你不該放手的。」

  陳默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

  「劍是劍客的第二條命。任何時候都不該放手。」

  葉繁沒有接話。

  陳默彎腰拔出插在石板縫裡的短劍,掂了掂。

  凡鐵打造,百鍊鋼,品質在凡兵里算不錯,但離靈器還差著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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